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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騎士的真實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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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騎士的真實身份

黑夜的本質是黑暗本源, 塞克塔斯雖然是深淵巨龍,對黑暗之力有一定的抗性,但面對來自黑暗本源的攻擊, 確實極有可能會如同深淵之主所說的那樣,陷入精神混亂, 甚至死亡。

這柄匕首的力量非同小可, 他必須想辦法阻止朱利安。

聖騎士的雙眼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思索。

“道恩……”

朱利安看著面前的聖騎士,喚出了一個魔法空間,將匕首放了進去。

“別害怕。”少年向他展示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我不會用它傷害你的。”

“但是主上已經開始懷疑我, 我沒有更多時間了。”

“跟我來,道恩。”

朱利安拉住了銀發騎士的衣袖,將他從衣櫃裏牽了出來,引到了床邊, 輕輕一推——

柔軟的床墊微微凹陷, 聖騎士順應著他的動作坐了下來,背後的銀白色的翅膀微微張開, 松弛地垂落在床上。

那被少年隨手丟在一角的深紅色床單被羽翼拂落, 在兩人腳邊堆積出一層層隨意的褶皺。

“明天就是我的就任儀式了, 我會成為艾爾維亞的新王。”

朱利安靠近了沈默不語的銀發騎士, 用手輕輕撫上他那冷肅的面孔, 拇指擦過那雙淩厲的眉眼。

“但王不可以沒有騎士。”

“我真的好嫉妒尤萊亞……為什麽他能夠擁有你,而我不能?”

“我比他更需要一位忠誠而又強大的守護騎士。”

“你不該屬於他。”

他望著那雙冰藍色的眼眸, 心中下定了決斷。

“你屬於我……道恩。”

黑色的六芒星從眉心出現, 黑色的裂紋如同蛛網一般從少年的眼角蔓延開來。

他的手從銀發騎士的臉頰一側滑落到他的肩膀上, 猛地用力,將他往後一推, 與此同時,自己的身體也隨之傾斜,膝蓋擡起,落在了聖騎士雙腿中間的床鋪上。

世界傾倒,兩人一同倒在了床鋪中央,一個傳送法陣在聖騎士的翅膀下方出現,深黑的法環如旋渦一般旋轉擴散,將兩人覆蓋。

下一刻,身周的視野驟然變幻,身下柔軟的床鋪變成了堅硬冰冷的石臺,陰寒刺骨的風從四面八方襲來。

這裏似乎是一個無人的地下洞穴。

哢嚓兩聲,兩道堅固的黑色鐐銬從石臺上彈出,一道道詭譎難辨的暗紅色禁錮符文從上方亮起,將聖騎士身側的雙手手腕牢牢銬住。

朱利安從銀發騎士懷中撐起身體,將右手的拐杖換到左手,然後將右掌心覆在了聖騎士的胸口。

『盔甲解除』

他說出了一句晦澀的黑魔法咒語,下一刻,銀發騎士上身的盔甲便冒出了詭異的黑霧,等到黑霧再次散去時,那堅硬的盔甲已經不知所蹤,只剩下一件貼身的黑色法衣穿在他的身上。

隔著薄薄的布料,聖騎士平穩有力的心跳從手掌下方傳來,溫熱的體溫沁入少年冰冷的掌心。

朱利安的視線落在道恩的面孔上。

在昏暗的洞穴當中,聖騎士的那雙眼眸似乎也被陰影所籠罩,這令他的神情看起來更加冰冷了。

他的雙眼靜靜註視著自己,不悲不喜,卻又帶著幾分審判的意味,讓人不由地心裏發虛。

少年眼眸一暗,伏低身體,用帶有魔力的話語在銀發騎士的耳畔說道。

“睡吧。”

等他再度擡起頭,躺在石臺上的聖騎士已經閉上了眼睛。

似乎是因為陷入了深度睡眠,在聖騎士身後用魔力凝結出的翅膀也隨之消散,化作了星星點點的銀光。

朱利安將手臂支在聖騎士的身體兩側,怔怔地看了一會兒這夢幻的一幕。

道恩·雷蒙德面色沈靜地躺在石臺上,雪白的睫羽垂在他的眼睫下方,落下兩片淡淡的陰翳。

月光從洞穴正上方落下,照亮了他那輪廓分明的俊美臉龐,銀白色的發絲在他的耳邊隨著風微微擺動,伴隨著魔力的散逸閃爍著星輝般的微光。

宛若被封印的神祇沈眠於亙古不變的璀璨星空,聖潔到讓人只覺得連觸碰一下都是褻瀆。

少年小心地從石臺上翻下來,將拐杖換到了右手,沿著這座刻滿了詛咒符文的石臺繞行了一圈。

他仔細打量著男人的身軀,從他的頭發到他的腳踝。聖騎士的身材是完美的黃金比例,身上沒有一塊多餘的肌肉,他的肌肉不像艾爾維亞的那些獸人士兵一樣誇張,但依舊能讓人直觀地感受到那撲面而來的壓迫感。

就算是艾爾維亞最厲害的雕塑師可能也沒有辦法做出像這樣百分百符合朱利想象的作品。力與美的結合在他身上達到了一個絕妙的平衡,他仿佛就是為了成為他的亡靈騎士長而生的。

朱利安的目光停在了聖騎士放置在石臺兩側的手上,聖騎士平常總是戴著那雙秘銀手套,就連參加晚宴的時候都用白手套擋住了自己的手,好像稍微露出一寸皮膚就是對神明的不尊重似的——朱利安還是第一次看見他的手。

那是一雙骨節分明的,極具力量感的手,在放松的狀態下,手背皮膚上的經絡依舊若隱若現——不由讓人聯想起他徒手擡起棺蓋的時候的場景。

少年伸手,指尖緩緩放進聖騎士的右手掌心,像是對待一件珍貴的藝術品一般,小心翼翼地撫摸。

男人的虎口有些粗糲,指腹上帶著輕微的薄繭,一看就是一雙握劍的手。

朱利安沒有見過道恩揮劍的模樣,但此刻他的腦海中卻已經浮現出了男人一劍霜寒,驚動四方的模樣。

不過,這把十字聖劍,以後恐怕就用不到了。

他將聖騎士腰間的銀劍連同劍鞘一起解下來,輕輕地搭在石臺旁邊,然後繞行到聖騎士的腦後,將手中的拐杖放在一旁,伸出雙手,懸於他的太陽穴兩側。

“道恩。”

朱利安深吸了一口氣,心臟不受控地飛快跳動起來。

聖騎士太過於合他的心意了,他想要留下他的全部——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他的生命。

他要讓對方在活著的條件下成為他的亡靈騎士。

“我會很溫柔的。”

少年自言自語道。

“不會讓你感到太過痛苦。”

眉心的魔力核心開始運轉,朱利安的口中念起了能將活人轉化為傀儡的黑魔法咒語,黑色的裂紋從他的眉心延伸出來,沿著身體上的魔力回路慢慢地往下方蔓延。

“以黑暗為引,以混沌為鎖,而吾為手執鑰匙之人,道恩·雷蒙德,我詛咒你,從現在起,你不再是光明教廷的聖騎士,你的肉-體和靈魂都將屬於我,亡靈法師朱利安·艾爾。”

[我勒個去!]

518被這突變驚了一跳,[宿主,朱利安他這是要對你動手了啊,你快阻止他,你不會真打算讓他把你變成亡靈騎士吧?]

但不論它怎麽著急的呼喚,沈莫玄都沒有回應,不僅如此,就連一向對宿主十分關心的174系統也保持了沈默,好像死機了一樣。

[宿主!宿主你怎麽不吱聲啊,你不會真的睡著了吧?]

518急得CPU都快要燒起來了,無奈自己只是個秩序維護系統,無法幹涉漫畫劇情,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朱利安不斷念誦著黑魔法咒語,而他的力量也隨之節節攀升。

石臺上的符文感受到了同源魔法的呼喚,那詭譎扭曲的操縱符文在聖騎士身下一點點地亮起,就好像被填入了鮮血一般,散發出不祥的紅光。

在與聖騎士的身軀交接的地方,那些紅光忽然化作了實質,從他的指尖進入他的手掌,在袖口隱沒,然後又從黑色法衣的領口延伸出來,從他的脖頸蔓延到了雙眼。

這便是朱利安用來操縱聖騎士的行動的傀儡線。

但這只能控制他的動作,想要控制他的思想,唯有徹底占領他的意識海。

黑暗之力已經從朱利安的手臂來到了他的十指,從少年的指腹中生長出來,化作了如煙如絲的纖細黑線,試探性地在聖騎士的太陽穴兩側蠕動著。

“向我獻上忠誠,成為我的亡靈騎士吧!道恩。”

這樣說著,那幾道黑線猛地刺入了聖騎士的太陽穴當中。

黑暗浸染了朱利安的雙眼,他仰起頭,漆黑一片的眼眸分不出眼白和瞳孔。

通過魔力連接,朱利安的神識潛入了聖騎士的識海。

和想象中會遇到頑強的抵抗不同,朱利安很順利地進入了對方的意識堡壘,就好像對方並沒有對他設防,潮水般的畫面一瞬間全部湧入了他的腦中,大量的信息讓他的神情在那一刻呈現出空白。

他看見了冬夜的篝火,是聖騎士在經過基茨山脈守夜時看到的景象,那頭黑龍正團在他的大腿上打瞌睡,乖順得根本看不出那兇殘威武的模樣,而金發聖子則坐在他的身側,接過他遞來的水壺,朝他露出感激而又信賴的表情。

他聽見了兩人之間的對話。

“國王是他的親生父親……”

“權利的更疊是殘酷的,對於有些人而言,單薄的親情遠沒有其他東西來的重要。”

“雷吉諾德二世是被毒死的,你覺得到底是誰殺了他……”

“誰是最大的受益人,便是最大的嫌疑人。”

聖騎士沈著的聲音在安靜的黑夜裏分外清晰,朱利安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了篤定。

他知道……他一開始就知道,這些事情的幕後黑手,都是他。

朱利安的心中忽然出現了一絲荒誕的感覺,但此刻他的意識已經深陷於那勢不可擋的意識洪流當中,不再是他去窺探聖騎士的思想和記憶,而是對方主動向他展露了那些畫面——

在安息塔中那座雷吉諾德二世的棺材在他的阻撓下只被聖騎士打開了一道縫隙,但在那之前,男人早已經通過魔力窺見了棺材的內貌,在極具穿透力的真實之眼下,所有的掩飾和偽裝都如同一層紙糊的窗戶,脆弱得一戳就破。

就連他一直小心翼翼地隱藏著的亡靈兵團的藏身之處,也不再是個秘密……

透過聖騎士的雙眼,朱利安看見了從未見過的壯闊景象:綿延千萬裏的雪白山脈,經年不化的黑色凍土,站在山巔上俯瞰,谷底正沿著潺潺溪流緩緩行進的人馬仿佛螻蟻一般渺小。

盡管聖騎士什麽都沒有說,但朱利安知道他已經了然。

在這座山體的下方,就是亡靈軍團所在的位置。

他明明已經勘破了他的陰謀,卻依舊不動聲色,在他設下鴻門宴款待聖子,在他故意用狂歡派對來羞辱他,在他趴在自己親手毒死的老國王的塌邊貓哭耗子假慈悲的時候,聖騎士只是冷眼旁觀他可笑的行徑。

他甚至喝下了那杯毒酒。

朱利安的心臟一跳。

如果道恩自始至終就對自己的身份和圖謀都心知肚明,他為什麽……還會喝下那杯毒酒?

難道他不知道那杯酒裏,被他下了魔藥嗎?

不……不對……

少年的腦海中忽地閃過一副滿是雪花片的模糊畫面,就好像他曾經見到過,但是卻不知為何被他遺忘了很久。

直到現在,他才想起——

在普林霍爾的意識海中,他曾經將一縷神識附在一只魘獸身上,見過聖騎士的神識化身。

神識的化身便是本我的象征,不可偽裝。

但當時的道恩卻不是銀發藍瞳,而是黑發黑眼。

如他一樣,聖騎士的本我,擁有雙黑的體征。

只是因為他的神識與魘獸一起被毀滅殆盡,所以這幅畫面才沒有被他的本體所感知到……直到今天,透過聖騎士的雙眼看見,他才恢覆了這部分的記憶。

為什麽……

道恩對自己的認知,怎麽會是黑發黑眼呢?

少年的喉結微微滾動,後背有些發涼,細思恐極。

直覺告訴他,背後的真相恐怕不是他能夠承受的,但是已經與聖騎士的識海相連接的意識卻不受控制,將一個片段直接呈現在了他的眼前。

在巨大的紅月之下,垂死的聖騎士躺在被染紅的白色石階上,虛弱和痛苦的感覺通過意識的同頻傳到朱利安的腦海中,他不用看就能感覺到對方身上的骨骼幾乎完全碎裂,內臟嚴重破損,就連呼吸都受到了阻礙,他不知道對方是如何在這樣嚴重的傷勢中活下來的。

但就在下一秒,一道刺目的紅光從胸口亮起,如同是一劑強心針一般,讓這具瀕死的身體重新煥發出了力量,那股強悍的能量眨眼便湧遍全身,只聽見嘎吱嘎吱的連續聲響,被折斷錯位的骨骼陸續覆位,被斷裂的骨骼刺破的皮膚也修覆得完好無損。

“吼!”

一道吼聲響起,是一只朝著聖騎士撲來的血魔!

那張開的血盆大口和血魔口腔中的腥臭味造成的沖擊力實在過於強大,如果是朱利安本人,他一定已經閉上了眼睛,但這只是聖騎士過去的經歷,因此他只能被迫在腦海中看著自己被吞沒——

就在這時,一只手掌出現在眼前,是朱利安剛剛才仔細觀摩過的聖騎士的手。

男人沒有吟唱任何咒語,但一道充斥著毀滅與死亡氣息的黑紅色火焰卻忽然從他微張的掌心中迸發出來,頃刻間便將朝著他撲來的兇神惡煞的血魔湮滅在了空中。

……朱利安怔怔看著這一幕。

他以聖騎士的視角從地上爬起來,轉過身。

石階之上,一把被插入另一頭血魔屍體中的銀色聖劍上,倒映出了一個令朱利安熟悉而又陌生的人影。

劍刃倒映出的男人有著自己記憶中聖騎士的俊美容貌,但不同於銀發藍眸的聖騎士,此時的道恩有著一頭漆黑如墨的幹練短發,雙眸在黑夜中發出猩紅的寒光,他的神情淡漠無比,手中握著一把漆黑的長劍。

鮮血順著銀白的盔甲滑落,渾身浴血的男人冷冷地註視著劍刃當中的自己,那雙如刀鋒一般犀利的猩紅雙瞳仿佛穿透了時間與空間的隔閡,落在了意識另一端的朱利安身上。

“看夠了嗎?”

他的語氣凜冽如同料峭的寒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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