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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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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色彩斑斕的畫面像是畫卷一樣在殷禾眼前鋪展開, 耳邊哄鬧無比,卻又聽不真切具體在說些什麽。

她有些遲鈍地站在這看起來光怪陸離的地方,是怪物街。

怪物街算是魔界中最為熱鬧的地方, 有很多魔族在此設攤開鋪, 賣魔界中的獸骨、魔藥、法器一類的東西。

殷禾閑來無事,便愛來這裏逛逛, 最開始怪物街上的人對她的到來還有些懼怕,時間久了, 發現她其實並不像傳聞中那麽可怕,遇上她時也能熱情地和她打聲招呼,推銷自己鋪子裏的東西。

若說這怪物街上賣得最為火熱的東西是什麽,便是這湖光飲, 酒香清冽,滿口生香,殷禾時不時就會來這裏買上兩壇。

她一手拎著兩壇湖光飲, 慢悠悠地在街上走, 從怪物街出來走不遠, 就是一片湖, 碧波清透, 臨湖邊坐了個正在垂釣的人,殷禾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那人的背影, 懶懶散散的樣子,似乎根本不在意有沒有釣到魚。

她拎著兩壇酒走了過去,那人聽見她的腳步聲, 轉過臉來看她,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

殷禾把手中的一壇湖光飲丟給謝遲,又用手拔開另一壇酒蓋子, 發出“啵”的一聲輕響,道:“嘗嘗,魔界最有名的湖光飲。”

謝遲放下手中的魚竿,舉起酒壇仰頭往嘴裏灌,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壇口太大,酒水順著下頜往下流。

殷禾“嘖”了一聲,道:“真浪費。”

“你知不知道這個酒很難買的,一般人去晚了可買不到的。”

謝遲用手隨意一擦,道:“你這個魔主看來當的也不是那麽愜意,連喝兩壇酒都這麽難。”

殷禾道:“所以才要你珍惜啊。”

他似乎想到什麽,歪著頭笑了一下,“在我身後看了我這麽久。”聲音一頓,“殷禾,你是想我了嗎?”

殷禾想都沒想就矢口否認,道:“怎麽可能?”

“說謊。”

“誰說謊了?”

兩個人都默契地沈默了片刻,一片安靜聲中,謝遲忽然擡眼看著她,伸手點了點自己的胸前。

“你的心在說謊。”

畫面忽然倒懸,天地像是被融化成湖中模糊的倒影,殷禾睜開眼睛,入目是熟悉的陳設。

她又做夢了,奇怪的是,她怎麽會夢到謝遲呢?

“你醒了。”身邊忽然有人開口說話,殷禾偏著頭看過去,發現謝朝正坐在離她不遠的地方,手中拿著一本書,已經翻了有大半,看樣子似乎是一直在身旁守著她。

見她醒來,謝朝朝著她粲然一笑,溫聲問道:“今天睡這麽久,要不要起來吃點東西?”

溫柔細語,無不妥帖。

她起身下榻,走到謝朝的身邊,細看了他一眼,輕聲道:“你怎麽又瘦了。”

謝朝“哦”了一聲,笑了笑:“大概是這幾日食欲不佳,無需擔心。”

他起身將窗戶打開,略顯寒涼的空氣順著風吹了進來,讓室內沈悶的氣息逐漸散去。

殷禾只是直勾勾地望著他開窗的樣子,視線像黏在他身上似的,一動不動。

謝朝轉過身,看見她的神情,搭在窗沿上的手指一頓,她聽見謝朝叫自己的名字:“殷禾。”

殷禾應了聲,想讓自己的視線從謝朝身上移開,卻根本不受控制,只覺得自己像是被惑了心智似的。

對上謝朝回望過來的視線,她的心跳陡然加速了幾分,耳畔隱隱發紅,帶著些許熱意。

謝朝走到她的面前,像是在確認什麽,問她:“你還記得謝遲嗎?”

殷禾有些疑惑地皺了皺眉,她當然記得,她記得一切的事情,記得謝遲之間和她的所有,只是……

想起謝朝的時候,那些曾經覆雜矛盾的感情全部都消失不見了,只覺得心如止水,那些愛恨情仇,仿佛都是上輩子發生的事情了。

“為什麽這麽問?”她頓了頓,道:“他……只是個不相幹的人罷了。”

謝朝俯身,伸手想要向前觸碰她的臉,卻在半空中停住,像是小心翼翼地怕觸碰一件破碎的瓷器,她看著謝朝的手,鬼使神差地觸碰了一下他的指尖。

他的手一顫,伸手覆住她的側臉,蹲在她的身前,輕聲喚她:“殷禾……”

謝朝的聲音又輕又緩,像是怕叫醒了熟睡中的人,“你喜歡我嗎?”

喜歡嗎?她偏著頭思考了一下,卻發現腦海中霧蒙蒙地,仿佛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殷禾看著謝朝的眼睛,怔怔地點了下頭。

“那你願意……同我成親嗎?”

她的語調很慢,像是嬰兒學語一般有些笨拙地道:“願意。”

謝朝笑了起來,他的眼中隱隱泛著水光,輕聲道:“真好……像做夢一樣。”

婚期定在十日後,雖然說有些匆忙,但是殷禾其實並不那麽在意那些形式,倒是月鴉和芻蘭都比她更上心,整日不是在操心婚宴的布置,就是在為她選嫁衣和首飾。

只是謝朝的身體一直不好,這不過幾日的時間,便已經嘔血了好幾次,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眼神卻越來越亮,她請來的大夫都搖著頭嘆著氣走了,只說他是陳年舊疾,無藥可醫。

殷禾想起當時為他尋來的佘蘭草,據說有絕佳的療愈之效,可是謝朝用了以後卻一直都沒有好起來的樣子,她也不由得有些擔心。

這天,她買了些據說可以補身體的靈藥來到謝朝的院子裏,竹林中空空蕩蕩,滿室寒涼,謝朝白日裏最愛在坐在院中看書,此時卻不見蹤跡。

室內燃了香,似乎有安神之效,她往裏走了幾步,正看到臥在榻上睡著了的人。

只看到他的臉色蒼白如紙,長睫之下投下一片淺淡的黑青色,呼吸輕而淺,殷禾看著他憔悴的臉色,心中不禁有些猜疑。

他難道最近都沒有好好睡過覺嗎?

走神間,微涼蒼白的手指攥住了她的手,將她微微拉近了些,謝朝的唇角勾勒出一抹略顯無力的笑容,“本來只是想稍微歇一下的,我剛剛睡著了嗎?”

殷禾點點頭,她用眼睛仔細地描摹了一下謝朝的五官,道:“你最近似乎越來越虛弱了,白日裏也精神這麽不好。”

本來只是稍微涼了一點的環境中,謝朝的身上卻搭著一件厚重的白狐裘,清瘦消減極了,整個人單薄地像是連一件狐裘的重量都撐不起來。

她嘆了口氣,道:“我有些擔心你。”謝朝現在這個身體趨勢,她都害怕他都挺不到大婚。

謝朝這個病秧子本人倒是一點都像她這麽憂心忡忡的樣子,反倒笑吟吟地安慰她:“不必擔心。”

他輕輕地撫摸著殷禾的頭發,柔聲道:“很快……就會好了。”

殷禾聽完他的話,靜靜地倚在他的胸膛片刻,道:“我要回一趟雲清宗。”

“雲清宗?”謝朝似乎楞了一下,想都沒想,道:“那裏不是已經……”

“我知道。”殷禾平靜道,“我只是想把我們之間的喜訊告訴他們。”

謝朝作勢要起身下榻:“我陪你一起去。”

不過他的動作被殷禾按了回去,她按住謝朝的肩膀,道:“不用,我只是回去看看,很快就回來,你身體這麽差,還是在這裏好好休息。”

“等我回來,好嗎?”殷禾笑了笑,定定望了他一眼,又道:“我不會離開你太久。”

謝朝聞言笑了一聲,不再阻止,道:“好,你去吧。”

走之前,殷禾將門細細關了起來,生怕漏風似的,還囑咐道:“給你帶的藥記得吃。”

聽到謝朝溫聲應了,殷禾才放心離開。

臨出門的時候,看到了拐角處站著的芻蘭,她一指放至唇邊,比了個“噓”的手勢。

到了蒼雲峰,殷禾看著一片焦黑的景象,在那邊站了一會兒,又調轉了方向,朝著雲洲的方向去。

她有意隱匿了身形,穿過熙熙攘攘的大街,看見一處宅邸便跟著一同進門的幾人混了進去。

剛一進門,就看見女子悠哉悠哉地半倚在桌案上,笑瞇瞇地撐著腦袋看著面前一臉冷酷拿著小錘子給她敲核桃的男人。

殷禾貼著她的耳朵幽幽喊了一聲:“雲月。”

雲月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跳了起來,“誰!誰喊我!”

被跳起來的雲月撞了腦門,殷禾吃痛地“嘶”了一聲,撤了隱身術,道:“在這兒。”

看見突然出現在屋裏的殷禾,雲月瞪圓了一雙眼,道:“阿禾……你怎麽來了?”

她拍了拍胸口,不滿道:“裝神弄鬼的,還以為是哪裏來的妖怪顯形了。”

沒時間跟她瞎扯,她路上來得急,拿了杯子倒了滿滿一杯水灌了下去,才感覺到喉嚨裏的幹渴緩解了大半。

“雲月,我來這兒,是想請你幫我一件事。”她將茶杯放在桌子上,道:“整個雲洲,只有金刀門才能做到的事。”

聽到殷禾的話,雲月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詫異,正想開口詳問,便聽見門外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說話間,叩門聲響,門外有人來報:“門主,羽山掌門已經過來了。”

雲月看了殷禾一眼,一臉無奈道:“你來的真是時候,我差點忘了,現下正好是謝遲過來談北海渡運一事的時候。”

“你要回避一下嗎?”

殷禾沒什麽表情地看了門口一眼,道:“有什麽好避的,不過是個不相幹的人。”

正說著,門便被一把推開,來人白衣勝雪,墨發高束,陽光照在他的臉上,顯出一片如玉般剔透的光澤。

他本來有些冷淡倦怠的表情在視線掃過屋內的一瞬間變得鮮活生動起來。

“好巧啊。”

謝遲唇角微揚,視線不偏不倚,直直落在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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