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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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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這件事情查起來更為覆雜,他的手不夠長,知道這件事情的人也不夠多。

他再一次去找了小八,那人身上的衣衫破舊,上面沒什麽傷痕。

“小八,那份密卷。是你偷走的嗎?”

月份走的快,白風譽的衣服也輕薄了些。

他一身白月長衫站在門口,同屋裏的小八對視。

那人正在喝茶,聞言擡頭看向他。

“不是,我只偷了那個匣子。”

這麽多年沈住氣蟄伏在相府,只為了偷那一個匣子。

白風譽皺著眉看他,聲音又輕又慢:“為什麽?”

小八扯起嘴角:“沒有為什麽,不過是隨心而已。”

這麽多年,白風譽從未虧待他一分一毫。

“那個匣子裏,到底放了什麽?”

他不信一個並未謀反的信件能讓晏源如此大張旗鼓,把他搞入獄也要拿到。

小八沈默了。

他並不知道那個匣子裏是什麽,晏源只告訴他能讓白勉成死。

白風譽見他什麽也不說,轉身便想走。

“主...白相,你要關我到什麽時候?”

白風譽轉回來:“除非你告訴我,為什麽要幫晏源。”

小八梗著脖子不回答,偏過頭去不看他。

白風譽嘆了口氣:“這麽多年的忠誠不似作假,我只想要知道原因。”

見那人似乎並不想開口,他止住話頭。

“戚蔚然說,這毒什麽作用都沒有,只是看著嚇人。”

“你本心不壞,我也下不去死手。”

“我能等,直到你開口,代價就是你被關在這兒。”

說完他便走了出去。

外面都是梅閣的人守著,平日的吃食也從未苛待過他。

大概是知道白風譽不打算拿他怎麽樣,這些日子也樂得清凈。

白風譽也去右相府問了譚戶幾次,他閉口不言。

其實議論前朝之事本就不對,但白風譽太堅定,他招架不住。

“那日的密卷不是給你看過了嗎?”

白風譽點頭:“晚輩找不到父親那一份密卷,想著唯一知曉此事的便只有右相了。”

譚戶皺著眉回想:“那年我被下派澠城處理事情,奪嫡之位並不清楚。但確如你所想,皇上的血親都不是早夭。”

“我回城後先帝便重新封了太子,但自那之後我就沒有見過先帝了。”

他又想到什麽,轉而道:“先前你父親是要去雁城的,但先帝將他拖住了,知道這些事情的除了你父親就是宮裏的人,但早就被換幹凈了。”

晏安即位時,皇宮裏連太後都不曾有,說是一同下葬給了先皇。

他這些事情的疑點太多了。

這麽多年對於前朝之事他從未關心,只覺得晏安是個明君,而且他在位二十多年,白風譽也未曾聽聞過他有什麽弒父弒兄的謠言。

他拱手謝過,又仔細回憶著密卷所寫。

建元十九年,彼時皇上還有七子,五女。

剩餘四子莫名早夭,年僅三歲。

三名女娃不知所蹤。

有宮中謠言說皇後嫉妒其他妃嬪,將子女殺害。

建元二十三年,皇上膝下僅有兩子一女。

右相被遣去澠城剿匪,左相出雁城抓貪官。

聖上說有要事相商,讓左相晚了幾天才去。

同年,右相回城,陛下僅剩晏安這第八子,剩下一兒一女的屍體在郊外被找到。

白風譽的記性很好,也將那些妃嬪的名字記得清清楚楚。

晏安母親為六品小官的女兒,在宮中也只是個小妃子。

生下他之後就去世了。

剩下的那些子女不是貴妃所出便是寵妃。

如今已然夏至,夜裏還算涼爽,他坐在院子裏的小石桌旁,打著扇子發呆。

莫於池幫他把兵部事情處理完後就搬回鎮南府了,如今府中也只有戚蔚然在了。

他慢悠悠的給自己續茶,身後傳來疾步的聲音。

戚蔚然伸手把糖葫蘆展到他面前:“小阿譽,吃不吃?”

白風譽接過:“這麽晚怎麽還沒睡?”

戚蔚然轉身坐到他對面給自己斟茶,看他咬下一顆山楂在嘴裏嚼著。

“睡不著。”

他也沒問這麽晚在哪弄來的糖葫蘆。

兩人就這麽相顧無言。

戚蔚然嘆了口氣放下手中的茶杯。

“你前朝事查了多少了?”

白風譽吃完最後一顆山楂,他將木棍放在桌上,喝了口茶淡淡甜味兒。

“不好說,宮裏的事右相也不太清楚,那年他也被派遣走了。”

見沒什麽苗頭,他又問道:“那小八說什麽了嗎?”

白風譽搖頭:“他太犟了。”

忽然想到什麽,把身後的暗衛喚了出來。

今日當值的是暗一,剛好也是篩選府中侍衛的那一批。

“小八本來叫什麽?”

暗一翻著冊子,找了半晌。

“夏明之,祖籍雁城。”

雁城。

白風譽醍醐灌頂。

小八入府時年歲不大,又是暗一查過的,白勉成自然而然就將他放了進來。

戚蔚然在一旁聽著,他嘴唇微張,聽到夏明之這名字的時候皺眉。

“雁城夏家?不是你爹當年查的那一貪官嗎?”

白風譽轉頭看向他:“貪官?”

戚蔚然點頭:“我雖然入府入的晚,但也聽白老爺提過此事。”

“他說雁城夏家有個貪官,是個倔驢子,口供都在,一直矢口否認,後來夏家家主被人殺害,白老爺也知道他是被陷害的了,是夏家的旁支貪汙從而嫁禍給他。”

“這件事情影響不大,但主家就只有一個小兒子,聽說到最後都沒找到他,白老爺一直想給他謀個好的去處。”

白風譽望著天上一輪殘月,他也明白了為什麽晏源會選中小八。

或者說,從頭到尾小八就不是晏源的人,只是為了殺他的父親所以幫了晏源一把。

戚蔚然又說了些陳年舊事便回房了。

幾日後,他下了早朝便去找小八。

那人正在房裏吃早膳,聽見開門的聲音,頭也不擡的繼續吃。

白風譽站在門口等他吃完,身後的暗二手上拿著卷軸。

他下巴輕點,暗二就將卷軸交到小八手上。

白風譽的聲音比往日還要低,裏面還帶著沙啞。

“建元二十三年,白相下去雁城探查貪官,查到一個叫夏赫的人頭上,嚴刑逼供無果,死在牢裏。”

“夏赫僅有一子,名為夏明之。”

“委屈夏公子在我府中蟄伏多年只為報殺父之仇。”

他深吸了口氣,見他把卷軸看完,又輕聲開口:“可惜你的仇人,並不是我父親。”

卷軸上的事跡是莫於池在梅閣找到的,許是誰遺漏在書架上,上面寫了建元二十三年梅閣出動三位殺手刺殺雁城夏家家主。

自從莫於池掌控梅閣之後,那些雇主的卷軸再也沒有被銷毀過,並且還將一些久遠的卷軸全都修覆了。

如今這本卷軸雖然殘破,但裏面的字跡寫的一清二楚。

夏明之偏過頭:“我又如何得知這卷軸的真假,梅閣也是你的人。”

白風譽當然知道他不會信,又讓暗二把一人拖了進來。

那人蒙著面,他認不得。

暗二把面紗揭下,夏明之認出這就是教他武功並且將他送去白府的人。

“說說吧。”

暗二把他下頜掰正,那人才得以開口。

“小的只是奉命救下夏家的兒子。”

夏明之走上前問道:“奉誰的命?”

地下那人一時沈默,暗二踹了他一腳。

白風譽的手腕使不上力,一把較輕的匕首朝他肩膀刺去。

那人驚呼一聲,被暗二踢正。

“我說我說,奉朝中貴妃娘娘的命,也就是當今太子的生母。”

他又低頭道:“殺家主的是夏家二房,也就是夏明之你的舅父。”

這些消息的確難查,白風譽命人去找他的時候也花了些時間。

如今事情真相就擺在面前,信不信由他。

白風譽只想為自己的父親正名。

“那年我父親查出貪官另有他人便放他回去養傷,結果在獄中慘死,都以為是我父親幹的。”

“後來他一直想找到你給你找一條好路,陰差陽錯你成了我的侍衛。”

“我自問這些年也從未虧待過你,如今事已明了,你來去如何與我無關。”

暗二走上前掏出一大袋金子放在桌上,又從外面拿出包袱,裏面全是新的衣服。

白風譽身子靠在門框上,手上的匕首被他放進腰帶裏。

他轉了轉手腕:“後會無期。”

他帶著暗二出門,背影決絕。

夏明之沈默的收好錢袋子和包袱將地上的人拉了起來。

“還能走嗎?”

“可以。”

他將人帶出府中,又給他分了些錢財。

“這些年你教我武功但從不讓我叫你一聲師父,錢雖然不多但也買斷了你我的情誼。”

那人低垂著頭沒說話,他收好錢又從懷裏掏出一塊護心鏡給他。

“我也是打心底裏喜歡你這個孩子,雖有利用你的心思,但還是希望你日後好好活著。”

“這塊護心鏡…”

“當你我分別一場。”

夏明之也沒矯情,收過護心鏡之後便匆匆去也。

白風譽的一舉一動都被暗二看在眼裏,他忍不住問道:“主子,就這麽放小八走嗎?”

身前的人勾唇輕笑:“夏明之與我的情誼不似作假,如今我告訴他真正的仇人是誰,他定會心懷愧疚,那我之前所說之事他也會去做。”

“我利用了他的情義。”

能讓一個人無償替另一個賣命的除了愛就是情。

因為夏明之對他心懷愧疚,便會幫他完成他所求。

那晏源也不會想到自己會被夏明之反咬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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