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談個戀愛

關燈
第58章 談個戀愛

套房裏安靜極了, 只有瓶女不甘心地用指甲撓著礦泉水瓶壁,以此表達抗議。

沈祀的耳朵貼著紀浮光的胸膛,能清晰聽到對方飆升至一百二十碼的心率。

砰砰砰。

他擡起頭, 望著男人漂亮的鳳眸:“確診了, 紀老師得的這種病叫戀愛腦。”

紀浮光楞住,旋即笑起來:“戀愛腦能治嗎?”

沈祀默了默,點頭:“不是什麽嚴重的大病,和喜歡的人談一場甜甜的戀愛就好了”

紀浮光挑眉:“跟自己的主治醫生談戀愛會不會不大好?”

突如其來的直球讓沈祀微微睜大了眼睛,半晌他唔了一聲:“準確來說, 戀愛腦不屬於精神方面的疾病。”

所以他不是紀浮光的主治醫生。

所以他們之間不存在醫患關系。

所以可以談戀愛……

*

沈祀著急帶瓶女回仁愛醫院, 原定的七天假期縮短到了兩天, 紀浮光提前給老管家打電話,福伯開車送他們回小區。

當晚, 沈醫生照常上班。

他把瓶女拿出來給張風開看, 娃娃臉同事眼睛都直了:“這, 這是瓶女?”

“是啊,怎麽了?”沈醫生疑惑。

張風開一臉痛心疾首:“這樣少見的厲鬼,沈哥你竟然就把她塞在礦泉水瓶裏!瓶女和別的鬼不一樣,出了名的愛美,氣性大, 氣死了怎麽辦?”

沈祀:……

“而且看她的打扮, 不像是我們華夏的瓶女。”張風開瞇眼打量。

沈祀實話實說:“倭國來的,叫栗子。如果真死在咱們醫院裏,會引發國際糾紛嗎?”

張風開嘖了一聲:“難說,之前喬醫生夜巡的時候無意間救了一只吸血鬼, 結果被那人賴上了,還把整個蝙蝠家族叫來了, 氣勢洶洶地非要以身相許,連閻院長都驚動了。”

沈祀:……

他在瓶女徹底氣死前把她拿去了醫務處歸檔,然後帶著查房記錄本去了綜合樓九層。

沈祀熟門熟路地找到904病房,沒想到裏面竟然出乎意料地熱鬧。

阿飄,李蘇蘇和洛修都在,三人圍著桌子團團而坐。

“你們在玩什麽?”沈醫生好奇。

“鬥地主。”

餓鬼少年不知道偷了多少牌,紅腰包快裝不下了,禿頭女鬼的假發是她最好的掩護,而男阿修羅多出來的兩雙手顯然也並不幹凈。

沈祀看著桌面上所剩無幾的紙牌神情微妙,知道的是在鬥地主,不知道還以為在變魔術。

“沈醫生是來看我的嗎?”洛修激動地站起來,盯著青年的眼神仿佛要吃人——就是字面意義上的吃。

沈祀擔心他再說出“我,心悅你”之類的話,後退一步拉開距離:“洛先生請自重,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晴天霹靂!

洛修徹底石化了,好在他很快振作起來:“沒關系,我不介意三人……”

他的話沒能說完,被阿飄一口吞掉了腦袋。

盡管已經見識過一次,沈祀還是不禁目瞪口呆。

李蘇蘇對著沒頭的男阿修羅翻了個白眼:“辣雞。”

沈祀:……

“沈醫生來查房嗎?”阿飄小小地打了個飽嗝。

沈祀這才想起自己的來意:“有些東西給你們。”

說完拉開書包拉鏈,露出滿滿一書包冥幣。

“哦,還有蘇蘇的假發。這個顏色我找了好幾家淘寶店,才找到滿意的,而且店家說是用真發做的,大幾百呢!”

“阿飄的磨牙棒,新款,伯牙絕弦味的……”

沈醫生一樣一樣往外掏東西。

少年接過來嘗了嘗,聲音嘶啞:“好,好吃,愛吃。”

沈祀笑起來,轉頭問另一邊的李蘇蘇:“你沒有實體,假發和冥幣要燒給你嗎?”

李蘇蘇受寵若驚,她還是有些怕對方,離得遠遠的,扒拉著門框,隨時準備跑路:“……會不會讓您太破費了?”

沈醫生擺擺手:“還行,冥幣沒花錢。”

李蘇蘇:?

沈祀給兩鬼都燒了冥幣,阿飄和李蘇蘇的手機裏先後響起支x寶到賬xxxxxxx元的提示音,至於洛修則被戰略性忽視了。

書包裏還剩下一小半紙錢,沈祀想了想全燒給了羅秀。

時至今日,他哪還猜不到阿秀恐怕也不是人。張風開是天師,馬樓專職算命,沈醫生思來想去,謔,自己身邊竟然只有紀老師一個正常人。

閻青廷得知沈祀休個假都能帶回來績效,頭疼地撫了撫額。舊債未清又添新債,新新舊舊無窮盡也,只好禁止他短時間內再出外勤,做一些檔案整理工作,順便度化那些新來的冤魂們。

福利院的案子薩德已死,被獻祭的孩子心願一了,幾乎不用他做什麽便相繼出院了。

沈祀以前不清楚仁愛醫院的真實背景,現在知道病人不是真病人,那麽所謂的“出院”應該也不是他理解的那個出院。

“下一個病人出院的時候,我能去看看嗎?”他問張風開。

張風開一臉為難:“這事得問謝主任。”

大部分天師和鬼差說白了就是打工人,主要負責度化冤魂,讓他們消除執念,至於投胎的具體過程屬於機密,只有黑白無常和閻青廷才接觸得到。

“不過沈哥你現在是副院長了,肯定有這個權限。”張風開想了想說。

沈祀點頭:“行,那我去找謝主任。”

謝必安聽他說想看病人出院,只略挑了挑眉,十分痛快地答應了:“當然可以。”

沈祀跟著他出了辦公室,直奔綜合樓電梯。他有些好奇對方會帶自己去哪個樓層,結果下一秒就見謝必安從白大褂的口袋裏掏出工作證,在面板的感應區刷了一下,只聽滴一聲。

原本電梯一共有十二個樓層按鈕,地上九層,地下三層,滴聲過後又肉眼可見地多出了六個,分別是負四到負九。

他想起張風開說過仁愛醫院沒有地下停車場,這些樓層全是關押鬼物的“病房”,而且從隱蔽性和慎重程度看,顯然不是許攸周小寧那個級別的。

思索間,謝必安已經按下了負四層的按鈕。

電梯下行,冷風嗖嗖從轎廂四壁的縫隙裏灌進來,沈祀手臂上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

“負五以下關的都是餓鬼級別的大鬼。”謝必安看了他一眼,“比如殍。不過殍化鬼時間不長,也沒害過人,所以當初把他安排在了負三。”

結果沈醫生嫌地下曬不到太陽,影響孩子身體發育,又給申請去了九層。

“他們大多曾為禍一方,如果薩德福利院的邪神像沒有被你消滅,也會被投放到負六層病房,日日遭受車裂之苦。”

男人鏡片後的雙眸沒了往日虛假的慵懶和煦,落在沈祀身上的目光多了幾分銳利和審視。

眼前的青年非常年輕,五官秀氣幹凈,身材纖瘦,和強壯完全搭不上邊。厲鬼們卻對他又愛又怕,身上還有一股讓謝必安隱隱感到熟悉的味道……

究竟是在哪裏聞到過?

謝必安努力回憶,可惜他做鬼太久,許多事情早已消失在漫漫記憶長河之中。

說話間,電梯停下,轎廂門緩緩打開。

出現在沈祀面前的是一條普普通通的走廊,和地上部分的建築沒什麽區別,天花板上甚至還裝了白色的筒燈。

大小鬼物們排著隊等在一扇金屬大門外面,門頭上方掛著牌子,輪回間。

“從這扇門出去就代表出院了?”沈祀挑了挑眉。

謝必安搖搖頭:“哪有那麽簡單。”

他在門禁上刷了虹膜,伴隨滴一聲,銀白的金屬門緩緩移開,等兩人進入後,又重新關上。

見沈祀神情覆雜,謝必安忍不住問:“怎麽了?”

“想不到醫院裏還有這種高科技。”沈醫生感嘆。

謝必安正色道:“科技是第一生產力,要相信科學。”

沈祀:……這話聽著還怪耳熟的。

輪回間內的空間比外面看上去要大很多,整體是偏硬朗的科技藍,兩面墻上鑲嵌著密密麻麻的儀表盤和機械臂,進來的鬼物會先到第一個機械臂那裏,喝掉一小杯液體。

沈祀很快反應過來:“那是孟婆湯?”

謝必安神情覆雜:“是孟知爻新搖的珍珠奶茶,他最近迷上了這個。”

沈祀:……

喝了“孟婆奶茶”的鬼物眼神漸漸變得清澈,監視器顯示該鬼物的記憶已經清洗完畢,可進入下一道程序。

第二臺儀器根據鬼物生平,自動為其分配歸屬,該去畜生道的去畜生道,該投生成人的投生成人,同時人又分不同的命運,有的出生就在羅馬,而有的出生就是牛馬。

終於到了最後一道程序。

那是一扇六邊形的門,看上去有些像蜂巢,也像一口……井。

“輪回井?”沈祀驚訝。

謝必安嗤笑:“假的,真的輪回井早在二十年前就被封了。那扇門只是一個模擬輪回井的虛影。”

“為什麽要封印它?”沈祀奇怪。

這事在仁愛醫院並非秘密,連不少人類天師也知道一些,謝必安沒有隱瞞:“因為輪回井的井眼丟了。”

泉有泉眼,井也有井眼,是井的生機所在。

然而地府的輪回井卻在二十三年前丟失了自己的井眼,成了一口廢井。

“怎麽丟的?”沈祀又問。

“被十八地獄關押的一只大鬼偷走了。”

說起這事,謝必安就恨得咬牙切齒。彼時正好輪到他當值,沒能制止這件事的發生,簡直就是白無常一生的恥辱!

“那之後,輪回井失去輪回的能力,鬼物爆倉,地府大亂,閻院長花了大力氣才研發出現在的這套程序,暫時控制住了局面。”

然而輪回井作為六道至寶又豈止幫助鬼物投胎一個用途?

沈祀秀挺的眉毛微微蹙起:“沒人找那偷東西的鬼嗎?”

“怎麽沒有?找了,而且還找到了,但井眼並不在他身上。”謝必安苦笑,“好了,看完了病人‘出院’,沈院長還有別的事情嗎?”

謝必安又恢覆了往日職場精英的模樣,斯斯文文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邊眼鏡。

沈院長點點頭:“有的。”

謝主任頭頂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沈祀冷不丁問:“那個偷井眼的大鬼一直被關在仁愛醫院裏嗎?”

“當然……”謝必安猛地看向他,“你什麽意思?”

沈祀皺眉:“我覺得謝主任最好確認一下再回答。”

青年的語氣不急不緩,卻莫名讓謝必安心裏咯噔一下。他顧不上和沈祀多費唇舌,急急忙忙出了輪回間,直奔電梯。

“你……沈院長也一起來!”謝必安攔著電梯門,等對方也進了轎廂才關閉。

他直接按了負九層,隨著電梯下行,轎廂裏的溫度也越來越低,甚至到了說話冒白氣的地步。

電梯門一開,謝必安幾乎立刻沖了出去。樓道裏陰冷刺骨,兩邊墻壁天花板和地面上結著厚厚的霜,沈祀以為自己會被凍得受不了,事實上只有剛開始的時候冷得打了個哆嗦,後面很快就習慣了。

“這裏是寒冰地獄。”謝必安把他的反應看在眼裏,臉上不易察覺地閃過一絲詫異,“十八地獄中,不少人最懼怕石磨地獄和油鍋地獄,前者是命懸一線的恐懼,後者則純粹就是□□上的痛苦罷了,但他們都不知道永無止境的寒冷和封閉才是最可怕的。”

寒冰地獄裏沒有一丁點兒聲音,如果不是謝必安在他身邊說話,沈祀會以為自己聾了。

這種極度安靜的環境反而會讓人變得煩躁,一間間病房看上去就像一個個牢房,謝必安走到最深處的病房前,用指紋打開了門鎖。

“這個技術含量稍微低了一點。”前鎖匠學徒,現沈副院長評價,“現在有很多辦法可以覆制別人的指紋,不及虹膜的安全性高。”

謝必安:……

謝主任忍不住辯解:“虹膜識別很貴的,一個虹膜鎖能買幾百個指紋鎖了。”

沈祀想到仁愛醫院連自己的八百多個億都付不起,聽到這話也不覺得意外。

病房門開了。

裏面冰天雪地,白皚皚的一片,沒有床鋪家具沒有圓形浴缸和壁掛式馬桶,只有一個人形的雪球盤腿坐著。

謝必安大大松了口氣,他剛才真被嚇了一跳,正準備說些什麽,就見沈祀走到“雪球”邊,伸出手。

“別碰他。”謝必安大驚,十八地獄的大鬼是能隨便碰的嗎?要不要命了!

可惜他說晚了,青年細白的指頭已經戳了下去,然後在謝主任驚恐的目光中,“雪球”咕嚕嚕滾遠了。

謝必安:“……操!”

他快步跑過去追上“雪球”,氣急敗壞地扒拉開表面厚厚的雪層,露出裏面的內芯。

然而哪有什麽兇戾的大鬼,只有一尊做工粗糙,勉強能看出人形的石頭雕像。

偷井眼的鬼跑了。

謝必安看著那個朝自己咧嘴傻笑的石雕瞬間紅溫,血壓飆到了一百八。

他被騙了!

他竟然被這樣一個劣質的假冒貨騙了!

而且連對方是什麽時候越獄的都不知道!

謝必安感覺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奇恥大辱,恨不得一腳把石雕踹出去十萬八千裏。

好在他沒有真的被憤怒沖昏頭腦,努力平覆後恢覆一絲理智,想起是沈祀提醒他大鬼可能已經越獄的事實,趕忙問:“沈院長,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這一聲沈院長可比之前幾次真心實意多了。

沈祀沈吟:“我不確定遇到的那個人就是偷井眼的鬼。我沒見過他的長相,只知道他左手虎口處有一朵血紅色的蓮花紋身,別人叫他三爺。”

“血蓮花紋身!沒錯,就是他虞罌,虞三!”謝必安咬緊了後槽牙,又滿懷希冀地看向沈祀,“你在哪裏見過他?”

沈醫生實話實說:“夢裏。而且我也在找他。”

說完翻出了之前在本地新聞上發布的尋人啟事。

這啟事謝必安也有印象,畢竟當初在APP頭版掛了大半個月,但他沒把厲鬼虞罌和沈院長的好大兒聯系起來。

十八層的大鬼跑了不是小事,更何況這鬼還有偷井眼的前科,謝必安馬上聯系了閻院長匯報情況。

閻青廷聯合幾名院方高層連夜召開緊急會議,沈祀作為新任副院長和最近接觸過虞罌的人也參加了。

仁愛醫院不是第一次有病人出逃,他剛入職的時候就遇到過跑路的鄭家棟,但顯然和這次不是一個級別的。

閻院長的臉色非常難看,謝必安常年鎮守仁愛醫院,出了這樣的事他難辭其咎,渾身上下散發著濃重的黑氣。

閻青廷看了他一眼,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白無常表面隨和,骨子裏卻十分驕傲,在同一個鬼物身上連栽兩次跟頭,沒當場爆/炸已經算很克制了。

閻青廷收回視線,放緩了語氣問沈祀:“沈院長能再說說前兩次遇到虞罌時候的情形嗎?”

沈祀於是又補充了一些細節:“其實我雇主,我是說我朋友也曾夢到過他。”

“你朋友?”閻青廷有些意外。

“對,他叫紀浮光。”

會議結束後,閻青廷下令所有夜班醫生暫時中止外勤任務,全力搜捕虞罌。

當然這其中不包括還在實習期的臨時工,也不包括沈祀。

前者出於安全考慮,臨時工大部分是人類天師,最多抓抓李蘇蘇那個級別的厲鬼,真對上虞罌多半一命嗚呼,提前轉正了。

至於沈祀,閻青廷認為就算他什麽也不做,以虞罌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性子,還會再主動找上門。

“沈院長,你覺得虞三為什麽找你?”閻青廷的目光裏帶著一絲探究。

沈祀也疑惑:“不知道,但他說過沒有我就不會有現在的他。”

要不是這話太容易讓人誤會,自己也叫不出那聲“乖崽”。

閻青廷陷入沈思。

沈祀:“聽謝主任說,二十多年前虞罌就跑過一次,當時是怎麽抓住他的?”

閻青廷略顯疲憊地按了按眉心:“沒人抓他。”

沈祀:?

一旁的謝必安幽幽開口:“他自己回來的。那大鬼不知在哪裏受了重創,魂魄都快碎成渣了,拼都拼不起來的那種。”

已經入秋,天亮得也比以往晚了一些,沈祀下班的時候周遭依舊黑漆漆的。

閻青廷站在窗邊,目送青年單薄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夜色中。

“院長。”謝必安舔了舔有些發幹的嘴唇,看著眼前殺伐果斷的女人,“虞三為什麽對沈祀感興趣?”

閻青廷並未回答。

謝必安有些急了:“沈祀他,他會不會是井眼……”

萬物有靈,更何況像輪回井這樣的六道至寶,井眼化身成人也不無可能。

“不會。”閻青廷卻十分篤定,“井眼只有在井裏才能煥發生機,離開輪回井的井眼就和普通死物差不多。”

別說化身成人,能開靈智都算不錯了。

“不過,不管沈祀是不是井眼,虞三三番兩次找上他,都說明他非常重要。”閻青廷看向謝必安,眼神淩厲,“白無常,我命你一定要保護好沈祀,絕不允許再出現紕漏!還有……”

閻青廷頓了頓,英氣逼人的臉上閃過一絲晦暗:“我懷疑仁愛醫院有內鬼。”

謝必安一驚。

其實仔細想想對方的話並非毫無根據,首先假扮虞罌的那尊雕像絕不可能是虞罌自己弄來的,那是上好的三途石。

三途石產自黃泉兩岸,本就屬陰,再附上一絲鬼氣,足以以假亂真,所以即便謝必安定期巡查,也依舊被騙了過去。

另外關押厲鬼的病房也不像沈祀看到的那樣只有指紋鎖一道屏障,門上布滿看不見的禁制,剛才謝必安開門的時候很清楚這些禁制沒有任何被破壞的跡象。

毫無疑問,有人在幫虞三。

“找到他。”閻青廷冷聲道。

整個仁愛醫院忙得人仰馬翻,沈院長成了唯一一個只拿工資不幹活的閑人。

閻青廷要用他釣虞罌,沈祀自然不能繼續待在醫院裏,騎著小黃車回到出租屋,洗完澡躺在床上打開手機。

——這一晚發生的事情太多,他直到現在才有空看各種未讀消息。

房東提醒他上個月的電費該交了,馬樓發來了幾條道聽途說的八卦,羅秀收到了他燒的冥幣,差點以為遇上新型詐騙了。

羅娘娘的原話是:小沈先生竟然知道燒紙錢了!這世界終於顛了嗎?

沈祀一一回覆完,細白的指尖在屏幕上輕輕滑動,滑到最上方的頭像。

距離度假酒店的那場“心理咨詢”已經過去二十七個小時。

這二十七個小時內,紀浮光給他發了六十條微信,除去返程和睡覺的時間,剩下十個小時,平均每小時六條,十分鐘一條,很有規劃,也很紀總。

每一條都在表達想他。

沈醫生:……是戀愛腦沒錯了。

吐槽歸吐槽,青年的嘴角還是忍不住彎了彎。

戀愛腦就戀愛腦,誰還不是個戀愛腦了!

紀浮光第二天早上打開手機,看到沈祀昨晚發的微信。

花開富貴:餘渺渺學會開空調了,紀老師要過來康康嗎?

紀老師當然要康康,不僅要康,還要換上他最新季度的高定和名貴腕表去康。

福伯驚訝:“少爺今天有重要會議嗎?”

他沒在行程表上看到啊。

紀浮光抿了抿唇:“去看小祀家的貓。”

老管家頓時恍然:“晚上要給您留門嗎?”

紀浮光:……

紀少爺輕咳一聲:“不用。”

沈祀洗漱完,出租屋的門被敲了敲,他還以為是房東來收電費,急急忙忙過去開門。

紀浮光站在外面,秋日的陽光穿過走廊落了一點到他的肩上,眉眼如畫,額發微揚,有種油畫般的精致和矜貴。

沈醫生性別男,愛好男,年紀輕輕就這麽被美色沖昏了頭腦,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直到餘渺渺在客廳裏咪嗚了一聲,沈祀才回過神,譴責地看向小黑貓,一見到紀老師就夾的毛病什麽時候才能改?

“不請我進去坐坐?”紀浮光聲音裏帶著笑意。

沈祀摸了摸有些發燙的耳朵,側身讓開。

紀浮光走進出租屋,他不是第一次來,裏面的布置早已見過,卻依舊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新鮮感。

大概是因為心情不同。他想。

沈祀讓他隨便找地方坐,自己去廚房倒水。

紀浮光坐在沙發上。沙發是布藝的,十分普通的亞麻原色,坐下去的時候因為商家偷工減料支撐力不足而深深凹陷。

但他並不介意,甚至覺得還挺軟,包裹感十足。

總之,戀愛腦就是這麽盲目。

沈祀出來後把水遞給他,紀浮光接過抿了一口:“甜的。”

沈醫生奇怪:“我沒放糖。”

紀老師:“……哦。”

洗衣機發出滴滴的提示音,沈祀把電視機打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去晾衣服,紀老師先看會兒電視。”

出租屋就丁點兒大,從紀浮光這個角度正好能看到陽臺上青年惦著腳的背影。

天太熱,沈祀沒穿襪子,裸著細伶伶白生生的腳踝,T恤下擺伴隨他的動作被撩起來一點,露出細膩勁瘦的半截腰。

紀浮光看了會兒,似乎察覺到什麽,視線微轉,下一秒與對面居民樓裏的白無常六目相對。

紀老師看看白無常,又看看沈祀的腰,走過去擋在了男朋友身前。

沈祀正好掛完最後一件衣服。

紀浮光指了指窗外,蹙起眉:“有人在監視你。”

沈祀從他肩頭探出腦袋,謝必安舉了舉手裏的外賣咖啡和他打招呼。

“那是我們醫院的謝主任,閻院長讓他負責保護我的安全。”沈祀也笑著揮了揮手。

“安全?”紀浮光輕挑一眉。

沈祀於是把血蓮花虞罌越獄逃跑的事情說了:“院長覺得他還會來找我。”

這一點紀浮光深表讚同。

紀老師對電視興趣了了,在屋子裏轉了一圈。臥室門沒關,能看到裏面一米五的雙人床和淺藍色的床單被褥。角落裏放著一個舊書架,擺滿各種心理學和醫學相關的書籍,看得出屋主人經常翻閱,不少書封都磨得起了毛。

沈祀走過來笑著問:“打游戲嗎?”

“打。”

兩人坐在床沿上組排打手游,結果紀老師看著病懨懨的,技術居然非常不錯,上一個把沈嫦娥從青銅帶上王者的還是周小寧。後來沈祀自己散排,段位又掉回去了。

紀浮光操作著屏幕裏的小人一拖四,沈祀躺在草堆裏喊666,半晌他忽然說:“紀老師,我發現你的手指很靈活,特別是左手。”

剛好一局結束,紀浮光關掉游戲,沈祀捧起他的雙手仔細觀察。

骨肉勻停,指甲修剪得圓潤幹凈,青年把自己的手貼上去比了比,結果比對方的短了一小節。

明白了,他之所以游戲打得不好,就是因為手指沒人家的長!

沈醫生心裏五味雜陳,紀浮光卻冷不防握住了他的手,放到唇邊輕輕吻了一下。

沈祀:!!!

他條件反射地擡起頭,這才想起紀老師已經不是從前的紀老師了,現在多了一層新的身份!

新身份不僅讓他一天發了整整六十條微信,還可以正大光明地進入自己的臥室,行使相應的權利和義務!

沈祀慌亂地瞟向身後的床單,紀浮光卻忽然湊過來,伏低身體,兩人幾乎鼻尖碰著鼻尖。

沈祀不知所措地盯著對方眉梢上的一粒小痣,企圖轉移註意力,可惜腦子裏亂哄哄的,像是有無數只螞蟻在吵鬧。

紀浮光的手貼在他的後腰上,就著這個姿勢又靠近了一點,沈祀驚得整個人都僵住了。

下一秒,紀浮光的手從他細軟的發絲上輕輕拂過:“落了一根貓毛。”

沈祀傻兮兮地坐在床上,心跳得快蹦出胸腔,喃喃:“就這?”

“不然以為是什麽?”紀老師似笑非笑。

沈祀摸摸燙得能煎雞蛋的耳朵,往後一倒,拽過被子蒙住了腦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