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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獻祭(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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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獻祭(一更)

返回地下比出來的時候要容易得多, 那條青石巷道塌了一半,老遠就能看到祭壇上的神像。

——因為長滿白色手臂,一眼望過去仿佛一個碩大無比的雞毛撣子。

“沈醫生, 現在怎麽辦?”

葉菲菲艱難地咽了咽口水, 強烈的視覺沖擊讓她無法欺騙自己,此刻面對的不是普通雕像,而是一只詭異又恐怖的怪物。

“給神像吃香燭。”

沈祀從冰櫃裏拿出一對白蠟燭,冰涼滑膩的觸感仿佛抓著兩條死了很多天的魚。青年若無其事地點燃,放到祭臺前的供桌上。

一股淡淡的腥臭味隨著蠟燭燃燒的青煙漸漸溢散開來, 眾人下意識捂住口鼻。祭壇上的神像卻似乎非常享受, 原本警惕圍在他們四周的手臂也變得懶洋洋的。

紀浮光見狀走過去幫沈祀一起燒香燭。

何緣小臉緊繃, 不讚同道:“這樣只會讓神像的力量更加強大。”

果不其然,受了香火滋潤的神像五官逐漸變得清晰, 也越來越像人了。

“沈哥……”張風開舔了舔有些幹澀的嘴唇, 地下室裏煙霧繚繞, 熱得像火爐。

沈祀目光堅定:“燒。”

所有人都加入了燒香燭的隊伍,腥臭味越發濃烈,神像的眼耳鼻唇一點點從光滑的皮膚上顯現出來。

沈祀看了眼冰櫃,大概還剩下一半香燭,不由加快動作。

白蠟燭和線香的燃燒速度比一般香燭要快得多, 祭壇上的神像如今看上去已經和人類無異了, 沈祀這才發現對方的長相似乎更偏女性,五官柔和,眉宇間自帶一股神佛的悲憫。

煙霧中,神像閉著眼睛, 一臉滿足。

薩德那家夥每次來都只給祂帶一對蠟燭,三根線香, 摳門得要死,否則自己早就成神了。

神像對薩德生出一股怨氣,再看遠處的沈祀幾人,莫名順眼了許多。

“好了,停下吧。”神像嘴唇翕動,陰沈嘶啞的聲音洪鐘般響在眾人耳側。

祂吃飽了。

葉菲菲的手不由抖了抖,下意識看向沈祀,青年仿若未聞,還在繼續點蠟燭。

裊裊青煙從四面八方鉆入神像的口鼻,得到供奉的軀體隨之變得豐盈起來。

“停下,我讓你停下!”神像忍不住大叫。

話音剛落,沈祀便停止了動作。

神像滿意地點頭,結果下一秒就見青年把打火機往冰櫃裏一丟,火焰將剩下的香燭全部點燃。霎時間滾滾濃煙不要錢似的湧向神像,後者的身軀立即氣球般脹大起來。

“你在做什麽!”神像憤怒極了,該死,這個人類竟然敢不聽祂的話!

饜足的手臂們在神像的號令下蜂擁而至,試圖撲滅冰櫃裏的香燭。

張風開揮舞桃木劍抵擋,卻被一巴掌扇出去老遠,葉菲菲和蘇七月完全嚇呆了。

手臂是神像的一部分,力量自然也隨著後者的增強而增強。剛才它們還畏懼沈祀,擔心會被吸幹,此時卻毫無顧忌。

無數手掌劈頭蓋臉抓來的場面沈醫生也是頭一次見,密集恐懼癥差點犯了。

“死,死!”神像的低語宛如來自地獄的詛咒。

把這個膽大妄為的人類撕成碎片!

紀浮光瞳孔驟縮,思考這種情況該屈幾根手指,還是直接把自己的命搭上。

沈祀冷靜呼喚:“何緣!”

小鬼煞雖然性格惡劣,但腦子不笨,知道這會兒如果香燭滅了,之前的所有努力全部白費,他所憎恨的薩德也不可能死。

男孩兇狠地張開嘴巴,唇角裂到耳朵根,露出堪比鋸齒的尖牙,將迎面而來的手臂全部齊腕咬斷。

沈祀:……

“怎麽了?”紀浮光見他表情有異忍不住問。

沈醫生唔了一聲:“我在想何緣和阿飄哪個牙口更好。”

紀浮光:“……阿飄吧。”

比餓鬼咬合力更強的鬼物應該還沒出生。

阿綾手中紅繩翻飛,每翻出一個花繩,都伴隨幾條手臂的斷裂。有了倆孩子的幫助,手臂一時半會兒無法靠近冰櫃。

神像的身體已經膨脹得非常巨大了,腹部高高鼓起,手臂們也粗得好似米其林輪胎,隨時都有炸裂的可能。

沈祀微微蹙眉。

他的視線落在冰櫃裏,厚厚的灰燼下暗紅色火星時隱時現,幾百斤香燭即將燃燒殆盡,神像卻還沒被“撐死”。

其他人也發現了這一點,張風開捂著胸口艱難問:“沈哥,還有沒有香燭?”

沈祀搖搖頭:“都在這兒了。”

葉菲菲急得直跺腳:“就差一點點了,難道要功虧一簣嗎?”

沈祀沒說話,何緣擊退一波手臂,幽幽開口:“神像不僅吃香燭,祂還吃祭品。”

祭品兩個字讓地下室裏的空氣陡然凝固住了。

別的神佛以鮮花瓜果作為祭品,而眼前的邪神所需祭品卻是活生生的人。

祭臺上的神像已經鼓成了球狀,新長出來的五官被撐到極致,幾乎看不出表情,顯然最多再獻祭一個人,這“球”就破了。

可是獻祭誰呢?

眾人神情各異。

葉菲菲深吸一口氣,從冰櫃後面走出來,她說:“獻祭我吧。是我拜托社長來福利院找人的,沒幫上什麽忙,還害了衛東他們……”

女生原本白皙幹凈的臉上全是煙灰,裙擺也在奔跑中撕破了,纖瘦的身體輕微戰栗著。這一刻她的心裏有自責,有後悔,更多的,還有害怕。

面對死亡,沒人不害怕。

沈祀打斷她:“葉同學也不是什麽忙都沒幫,你剛才擡冰櫃了。”

在場唯一沒擡冰櫃的溫良:……

就點他唄。

“獻祭我吧。”那一下把張風開的肋骨扇斷了,疼得他齜牙咧嘴,“這年頭就業壓力太大,憑我的天賦估計也是下一個柳醫生,活著時候當一輩子臨時工,還不如早死早轉正。”

蘇七月擦擦脖子上的汗:“其實我也不想活了,三十多歲還沒找到女朋友,老板給的工資不少,但全用來還房貸了,滬城的房價太高,一天天過得跟牛馬似的……”

沈祀:……

“商量好沒有啊?!”何緣扯著嗓門催促,他快要撐不住了。

神像大概也知道不能讓他們成功獻祭,於是發起了新一輪的進攻,慘白粗壯的手臂以排山倒海之勢撲向冰櫃。

沈祀抿了抿唇:“其實誰都不用獻祭,別忘了,福利院裏除了我們,還有個人。”

紀浮光心領神會:“羅·薩德。”

薩德院長變成老頭兒後,眾人就沒再見過他,不過地下祭壇鬧出這麽大動靜,對方不可能毫無所覺,此時多半藏在哪裏看熱鬧。

“他在那兒!”溫良指著不遠處的角落。

巷道塌陷後,祭壇附近散落著不少大石塊,其中一塊的後面,露出薩德院長極具標志性的西裝布料。

在看到薩德的一瞬間,何緣周身戾氣瞬間暴漲,小炮彈般沖向溫良所指的方向,阿綾揮舞著紅繩緊隨其後。

沈祀欣慰地朝男生點了點頭:“學長終於也幫上忙了。”

溫良:……

薩德的能力是不斷覆生,變老以後,武力值大幅下降,被何緣一口咬住脖子。

“神明,神明大人救我!”他絕望地祈求神像,後者調動手臂,卻還是晚了一步。

“院長,來玩翻花繩嗎?”

女孩咯咯笑起來,紅繩無限延長,捆住幹巴老頭準確丟進冰櫃裏,將熄未熄的火星一下子竄得老高,熊熊烈火中傳來薩德淒厲的慘叫。

“他會再覆活嗎?”何緣緊張地握緊了拳頭。

沈祀一眨不眨望著高臺上的祭壇。

神像的肚皮薄到近乎透明,擠壓成線的眼睛裏滿是痛苦之色,和龐大軀體比起來顯得無比渺小的嘴巴一開一合:“該死的人類,該死的人類!!”

噗——

伴隨一陣細微的破裂聲響,祭壇上的神像仿佛漏氣的皮球,快速幹癟下去。

與此同時,無數道半透明灰影從裂縫裏晃晃悠悠地鉆了出來,眨眼就塞滿了整個地下空間。

“這是之前那些被獻祭的福利院孩子們!”張風開驚訝地合不攏嘴。

何緣又驚又喜:“小梅,大壯,狗剩,屎蛋……你們還在!”

一旁的眾人:……

沈祀挑了挑眉,他說什麽來著?

賤名確實好養活。

一場大戰結束才淩晨三點多,月光透過雲層灑在一片廢墟的祭壇上。沈祀掏出手機看了看,信號已經恢覆,便給刑隊長打了個電話。

正好在局裏值班的刑川聽說薩德福利院裏發現失蹤研究生的屍體,大半夜的睡意全無,直接從行軍床上蹦起來召集兄弟們出發。

張風開也聯系了仁愛醫院那邊請求支援,滿滿一地洞冤魂,光看著就讓人心裏發怵,更何況還有何緣和阿綾這兩個難纏的小鬼煞。

幾百條手臂在神像毀滅的瞬間便消失得一幹二凈,高高的祭壇上只剩下一尊光禿禿的石頭雕像。

沈祀走到冰櫃邊,香燭沒能把羅·薩德的屍體全部燃燒殆盡,黑乎乎的骨頭架子縮成一團。

他用石片扒拉了一下,骸骨立刻散得稀碎。從斷面看絕不是三十來歲壯年人該有的骨骼,更像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根本就不存在什麽羅·薩德,瑪麗·薩德,阿貝爾·薩德,從始至終福利院便只有老薩德一個院長。

不斷覆生就意味著不會死去,沈祀想到他從民國時期一直活到現在,為了掩人耳目甚至假扮成女人出現在世人面前,忍不住一陣惡寒。

仁愛醫院的人來得比警方要快,張風開剛掛斷電話沒多久,夜游神就帶著護工們到了。

喬鄴幾乎是飄著走的,手裏舉著那個比psp小不了多少老年機:[晚上好。]

沈祀:……

喬醫生雖然社恐,但還怪有禮貌的。

和幾人打過招呼後,屏幕上的字又發生了變化:[跟我走。]

這話卻是何緣說的。

在夜游神出現的瞬間,小男孩渾身肌肉緊繃起來,下意識望向沈祀。

青年柔聲安慰他:“別怕,喬醫生和我一樣不是壞人。”

何緣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了。

喬鄴舉著手機走在前面,身後跟了一大串半透明的灰影,浩浩蕩蕩地消失在眾人的視野中。

“你聽見過喬醫生說話嗎?”沈祀問張風開。

娃娃臉同事頭搖得像撥浪鼓:“沒有。不過我聽說他的聲音非常特別。”

“誰說的?”沈祀驚訝。

張風開:“孟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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