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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紀浮光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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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紀浮光的夢

廚房被毀, 晚飯自然是吃不成了,薩德語氣冷硬:“我明天請人來修繕一下,今晚只能委屈大家餓著肚子睡覺了。”

語畢惡狠狠瞪了沈祀一眼:“義工們的宿舍在樓上, 跟我來。”

沈祀以為又要坐電梯, 幾次三番下來,他真的產生ptsd了,好在薩德打開了上鎖的消防樓道,領著他們上了二樓。

義工宿舍在走廊的最深處,為了節省手機電量, 眾人沒再繼續使用電筒, 唯一的光源是薩德手裏的那根生日蠟燭。

蠟燭被做成了數字5的造型, 因為已經使用過,頂部的蠟油融化了一些, 看著像人的眼淚。

剛才薩德翻找的時候, 沈祀無意中瞥了一眼, 餐桌抽屜裏還有不少這樣的蠟燭,從數量上推測,應該是給孩子們過生日用的。

想到這兒,沈祀忽然停下了腳步。

走在前面的薩德註意到他的異常,沒好氣地問:“你又怎麽了?”

沈祀語氣誠懇:“孩子們的宿舍在哪兒?我想提前熟悉一下工作環境。”

義工的工作內容包括但不限於打掃宿舍衛生, 他這麽說倒也於情於理。

薩德深深看了他一眼, 就在沈祀以為對方不會答應時,後者沈聲道:“跟我來。”

幾人退回到樓道口,薩德用鑰匙打開另一扇門,於是出現了又一條黑漆漆的走廊——這是三角形的東北邊, 沈祀和紀浮光之前說要去,結果被何緣騙進電梯的二樓。

而那電梯莫名其妙地變成了棺材……

“就是這裏了。”薩德舉起手裏的蠟燭, 照亮了宿舍門上的玻璃小窗口,眾人能大致看到室內的情形。

裏面擺著好幾排高低床,每一張小床上都鼓起一個小包,似乎孩子們正在熟睡。

沈祀仔細辨認,試圖找出何緣和小女孩,可惜光線太昏暗,小孩子的身形又差不多,在看不到臉的情況下,根本無法分辨出誰是誰。

“看好了嗎?”薩德陰惻惻地問。

沈祀遺憾地收回視線:“好了。”

“好了就去睡覺。”薩德院長的耐心所剩無幾,把他們領到義工宿舍後就頭也不回地走了,離去前不忘叮囑,“晚上黑燈瞎火,在電力恢覆前,大家不要亂跑,否則後果自負。”

眾人自然滿口答應。

福利院占地面積不小,即便是義工宿舍也十分寬敞,沈祀隨便找了個床鋪坐下,用充電寶給手機充電,又從背包裏拿出一條士力架。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更何況他們進入福利院後就粒米未沾。別說蘇七月餓,沈祀自己也餓得前胸貼後背。

士力架甜得齁人,味道一般,和老管家做的脆皮乳鴿沒法比,不過熱量很高,最適合現在這種時候補充能量。

咕嚕嚕,咕嚕嚕。

肚子的轟鳴聲此起彼伏,沈祀擡起頭,幾雙眼睛齊刷刷盯著他……手裏的士力架。

“你們沒帶吃的?”沈祀疑惑。

葉菲菲不好意思地說:“我們以為最多待一天,不管找不找得到人,當天肯定能回去,所以就……”

蘇七月也撓撓頭:“我和老板的幹糧在車上。”

薩德回來後就把福利院的大門鎖了,這時候讓他去問院長拿鑰匙,胖助理寧可餓死。

也就是說現在只有沈祀一個人有吃的。

沈祀把士力架全拿了出來,還剩下四條,他先給了紀浮光一條,然後是張風開,再接下去是蘇七月……

葉菲菲和溫良同時望向最後一條士力架。

女生的臉騰一下紅了,偷偷瞥了眼對面的社長,在她印象中溫良隨和大方,放在以往絕不會跟自己搶,然而今天……

男生緊緊盯著面前的士力架,眼底閃著葉菲菲看不懂的光。怎麽說,這種眼神就像久候的獵手終於等到獵物,蠢蠢欲動,又竭力克制,莫名讓她感覺有些害怕。

她正準備說不要了,一只白皙修長的手從沈祀手裏挖走剩下的那條士力架:“最後一條給女士。”

葉菲菲楞住,溫良垂下眼眸。

紀浮光掩唇輕咳,“我不吃,這條給溫同學吧。”

男生的神色晦暗不明,半晌笑著接過:“那就謝謝紀總了。”

紀浮光淡淡道:“不客氣。”

所有人都開始吃東西,紀浮光安靜坐在床上,指尖滑動手機屏幕,片刻後,一道身影蹭了過來。

“餓不餓?”沈祀小聲問。

紀浮光搖頭:“還行,我一向吃得不多。”

“吃得不多也不能什麽都不吃。”青年攤開掌心,裏面躺著小半條士力架,“我掰下來的,很幹凈。”

紀浮光看了他一眼,把士力架放進嘴裏,輕聲說:“我不嫌你臟。”

沈祀的耳朵又開始發燙,目光落在他的手機屏幕上,好奇:“這是什麽?”

“薩德福利院的院史,我來之前從網上下載的。”紀浮光把手機往他的方向移了移,兩個人頭挨著頭。

根據資料,創始人老薩德年輕的時候非常善於經商,短短幾十年時間就積累了大量財富。六十歲的時候開辦了福利院,據說是為了回饋社會。而他們見到的羅·薩德是第四代院長,老薩德的曾孫,今年二十九歲,至今未婚。

“薩德家族還有別的產業嗎?”沈祀問。

紀浮光點開另一份文件:“這是公司裏的技術組找到的。”

“技術組?”沈祀咀嚼了一下這三個字。

紀總輕咳一聲:“用了一點點手段。”

沈醫生了然。

新資料的內容比院史要豐富得多,一共有二十三頁,詳細講了老薩德的發家歷程。

沈祀快速瀏覽了一遍,眉心越擰越緊。主要那老小子壓根兒就不是什麽好東西,當過人販子,賣過大煙,也做過軍火生意,在那個動蕩的年代,法制尚不健全的情況下,老薩德靠這些爛行當迅速積累資本,再投資實體,搖身一變成了人人稱頌的企業家。

“有人說他早年幹多了壞事怕遭報應,所以才想到開辦兒童福利院,目的就是為了洗去自身罪孽。”紀浮光語氣帶著淡淡的嘲諷。

上百年過去,時移世易,如今的滬城也不再是那個洋人說了算的租界地,薩德的工廠因為經營不善相繼倒閉,到了羅·薩德這一代,名下就只剩這個福利院和幾家近郊的商鋪,境遇大不如前。

沈祀疑惑:“據我所知,像這樣的私立福利院是無法享受國家補貼的,純靠投資人自己出錢供養,薩德為什麽還要堅持辦下去?嘶,難道是因為愛?”

紀浮光:……

兩人又把資料反覆瀏覽了幾遍,沈祀盯著屏幕上的老薩德照片,忽然說:“紀老師,你覺不覺得羅·薩德和老薩德年輕的時候很像?”

一樣的鷹鉤鼻,灰眼珠和薄嘴唇。

“確實像。”紀浮光表示讚同。

其實不止羅·薩德,包括另外兩任院長,瑪麗·薩德,阿貝爾·薩德與老薩德長得也非常相像。不過幾人間本就存在血緣關系,鼻子眼睛嘴唇這些器官受遺傳的影響又比較大,相似也在情理之中。

看完資料,關了手機,沒了那點屏幕光,周遭一下子暗下來,紀浮光輕聲問:“接下去打算怎麽辦?”

總不可能真留在福利院裏做義工吧,還有那條詭異的灰線……

青年骨肉勻停的手指忽然勾住他的肩膀,溫熱的吐息撲在耳廓上,紀浮光的心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渾身肌肉也下意識繃緊了。

“紀老師,告訴你一件事。”沈祀用只有他才能聽到的聲音低語,“我的眼睛裏沒有出現灰線。”

紀浮光微微意外。

沈祀從他身邊退開,極輕極長地呼出一口氣。

是的,在發現所有人都長出了灰線以後,沈醫生用手機的前置攝像頭看過自己的眼睛,但裏面幹幹凈凈的,黑白分明,什麽也沒有。

如果灰線是細菌病毒,為什麽自己沒染上?

如果沒染上是因為個體差異,那他又為什麽會出現電梯變棺材的幻覺?

以及,那真的是幻覺嗎?

青年雙手撐著床沿,腦袋低垂。哪怕黑暗中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紀浮光也能感受到他的矛盾與茫然。

他安撫地摸了摸對方的發頂:“先睡吧,說不定等明早起來,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其他人吃完士力架已經睡著了,蘇七月還歡快地打起了呼嚕,這一天又是做游戲又是爆炸又是餓肚子,眾人早已精疲力竭。

沈祀和他道了晚安,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不一會兒呼吸也漸漸變得均勻。

福利院裏所有的窗戶都用木板釘死,不論陽光還是月光透不進來絲毫,一道比夜更黑的影子在地磚上像蛇一樣游走,幾秒鐘後來到紀浮光的床前,眨眼又消失不見。

蒼穹似血,大地龜裂,無邊無際的火海把這方空間炙烤得宛如一尊巨大的熔爐。

要不是有濃郁的陰氣包裹著,影子進來的那一刻恐怕就被燒成了灰。

“三爺,你在哪兒啊三爺?”影子一邊跳著腳一邊大聲呼喚。

“閉嘴蠢貨!你是想把他吵醒嗎?”被稱為三爺的男人鬼魅般靠近。他渾身包裹在寬大的黑鬥篷裏,讓人看不清形貌。

影子鬼囁嚅地為自己辯解:“我,我就是有點害怕。”

黑鬥篷沒說話,他也意識到了不對,夢是現實的投射,即便毫無邏輯,也該跟日常接觸的事物沾點邊,所以在入紀浮光的夢之前,黑鬥篷以為自己會看到寫字樓或者會議室,哪怕看到沈祀都不至於讓他像現在這樣措手不及。

好在夢裏的一切都是假的,天是假的,地是假的,火也是假……嗯?

一粒火星子迸上鬥篷的下擺,很快燒了一個指頭大的窟窿。

呼——

灼熱的氣浪自身後升騰而起,黑鬥篷下意識扭頭,比十層樓還高的紅色巨浪氣勢洶洶地朝他們奔湧而來。

影子鬼尖叫著拔腿就跑,黑鬥篷臉色微變,擡起手,露出手背上血一般殷紅的蓮花紋身。他做了個扭轉的動作,浪頭霎時像被無形的高墻阻擋住,無法前進。

黑鬥篷微微松了口氣,幸好,他幹預夢的能力還在。然而沒等他把這口氣徹底喘勻,巨浪突破高墻再次撲來。

黑鬥篷低低咒罵一句,開始撒丫子狂奔。

影子鬼欲哭無淚:“三爺,要不咱出去算了。”

黑鬥篷:“閉嘴!”

沈祀太警惕了,那次入夢沒能成功將對方帶走,之後不論他怎麽引誘,都無法再拿到媒介。於是黑鬥篷改變了策略,打算從他的身邊人入手。

可惜沈祀雖然看上去好脾氣,實際卻和誰都不親近,唯二接觸比較密切的一個是張風開。但張風開是仁愛醫院的醫生,那鬼地方他不想再去第二次。

所以黑鬥篷將主意打到了紀浮光身上,更何況通過夢境操控一個普通人,遠比天師要容易得多。

當然這是在進入紀浮光的夢之前,現在黑鬥篷只感覺自己臉上火辣辣的疼,不知道是被烤的,還是扇的。

黑鬥篷邊跑邊四處搜尋著什麽,他不信紀浮光的夢裏全是火,一個活物也沒有。

身後火浪越來越近,眼看就要將他們包餃子,影子鬼嚇得腿都軟了。像它們這樣的陰邪之物,最怕的便是火,這個夢對紀浮光而言怎麽樣不知道,但在影子鬼這裏,它絕對是個噩夢!

終於巨浪狠狠砸下,黑鬥篷咬牙用指甲劃破掌心,霎時陰氣如墨般溢散開來,中和了大部分火焰,但仍有一些落到了身上,影子鬼被燒得滋哇亂叫,黑鬥篷的鬥篷也成了一塊破布。

轟——

空間毫無預兆地震顫,並且越演越烈,他們仿佛置身於一臺出了故障的電梯。

“該死!”黑鬥篷捂著手掌,眼中滿是怒意。

天空墜落,地面塌陷,影子鬼驚恐的尖叫聲中,他們不斷下墜,最後結結實實摔在一片沙地上。

離開了滔天的火海,影子鬼感動得差點哭出聲,然而震顫並未停止,黑鬥篷盯著地面上不斷跳動的細沙,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下一秒他刷地跳起來,對影子鬼大吼一聲:“跑!”

影子鬼還沈浸在劫後餘生的慶幸裏,聞言一時半會兒沒反應過來,待它擡起頭,才看到一個龐然大物正在朝自己快速逼近。

“三,三爺!這是什麽東西?”影子鬼嚇得聲音都劈叉了。

那東西太大了,大到無法看清它的全貌,黑鬥篷疲於奔命,顧不上回答影子鬼。

空間裏見不到太陽,巨物卻在沙地上投下碩大的陰影,像塊甩不掉的牛皮糖時刻粘著他們,黑鬥篷氣急敗壞,那個紀浮光究竟什麽來歷?明明只是個普通人類,為什麽會有這樣可怕的夢境!

影子鬼跑得很快,然而巨物比它更快。伴隨一聲淒厲的慘叫,影子鬼被輾得四分五裂,魂魄碎片七零八落的掉到地上,和那些雪白的細沙融為一體。

目睹這一幕的黑鬥篷瞳孔驟縮。

石磨地獄。

火海,石磨……

黑鬥篷似乎明白了什麽。

他媽誰說的病弱普通人?這分明就是不知道哪個犄角旮旯裏冒出來的老怪物!

狠狠心指甲再次劃破手掌,陰氣不要錢似的噴湧而出,試圖撕裂夢境,強制退出。

然而就在這時,空間又開始崩塌,迎接他的是無數柄閃著鋒銳寒芒的利刃。

刀山,油鍋,蒸籠,銅柱……

這一夜,對黑鬥篷而言格外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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