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酒吧

關燈
第28章 酒吧

晚上九點, 一輛奔馳SUV停在了銀色火酒吧外頭,門口的侍應生殷勤地幫忙拉開車門,然而等沈祀從副駕駛座位上下來, 他楞住, 隨後低低咒罵了一句,操,看走眼了!

沈祀絲毫沒察覺出侍應生眼裏的鄙夷,打量著面前的酒吧。

銀色火的門頭一半位於地上,一半位於地下, 五顏六色的霓虹燈扭成酒瓶, 高腳杯和紅唇的造型, 重金屬的死亡音樂隱隱從墻後傳來,緊張激烈的鼓點就像滬城這座繁華到極致的大都市, 熱鬧, 浮躁, 甚囂塵上。

侍應生已經去為別的車開門了,紀浮光看了眼略有些踟躕的青年,挑眉:“不進去?”

沈祀抓抓臉頰,實話實說:“我酒精過敏。”

紀浮光笑了:“沒事,你可以不喝。”

“也對。”沈醫生頓時神色一松, 旋即像想到什麽, 盯著他試探地問,“紀老師,這個酒吧不會也是你開的吧?”

紀浮光搖頭:“不是。”

沈祀莫名松了口氣,否則他真有種這個世界已經被紀氏產業占領了的錯覺。

兩人沿著石頭臺階往下走, 隨著他們的進入,嘈雜的音樂聲更加震耳欲聾, 沈祀忍不住揉了揉耳朵。

他看了眼一步之遙的紀浮光,後者神色如常,沒有表現出一絲異樣,心想果然酒吧這種聲色場所對有錢人來說早已見怪不怪,紀老師也不例外。

走過狹窄的通道,到了酒吧大堂,沈祀才知道什麽叫群魔亂舞,染著各種各樣奇怪發色的年輕男女隨著勁爆的鼓點,不斷搖晃扭動身體,嘴裏發出他無法理解的尖聲怪叫。

他第一時間看向駐唱臺,上面沒有人,看來許攸離開後,酒吧老板並未再招新的歌手。

沈祀第一次來酒吧,還有些茫然,紀浮光已經走向吧臺。調酒師一見他身上的高定就知道來了大主顧,麻利地拿出菜單,熱情推銷上面最貴的幾款酒水。

紀浮光朝沈祀招招手,青年穿著一百塊三件的白T,不施脂粉,站在一群濃妝艷抹的夜場浪子中間,幹凈得像一杯什麽都沒添加的涼白開。

沈祀走過去看了看單子,上面最便宜的礦泉水也要二十五一瓶,都能在小區樓下買十斤香蕉了,攤主說不定還會再送倆桔子!

沈醫生暗自腹誹酒吧消費太坑人,但這錢自己還真的不得不花。他們不是警察,想調查許攸的過往,不付出點代價,人家憑什麽告訴你?

沈祀在農X山泉和怡X之間難以抉擇,旁邊的紀浮光幫他做出了決定:“要一罐旺仔牛奶。”

調酒師小哥看看沈祀又看看紀浮光,瞬間露出一個我都懂的眼神,從冰箱裏拿出紅色罐裝飲料,當面拉開拉環倒進玻璃杯中,還十分體貼地問了一句:“加冰塊嗎?”

沈祀搖搖頭:“不用了,謝謝。”

旺仔一罐五十,比礦泉水貴了整整一倍,沈醫生的心在滴血。

大概看出他在想什麽,紀浮光說:“我請你。”

沈祀拒絕了:“我自己付就行。”

紀老師本就是陪他來的,再讓對方花錢,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沈祀喝了口牛奶,狀似隨意地問調酒師:“聽說你們這兒的駐唱唱歌很不錯,今天怎麽沒看到他?”

“客人說的是Melody嗎?她這幾天請假了,所以吧裏暫時沒有駐唱。”調酒師將一杯上層銀色下層深紅,杯沿上點綴了半顆櫻桃的雞尾酒放到紀浮光面前,“本店特色招牌‘銀色火’。”

Melody怎麽聽都不像是男生的名字,沈祀差點以為自己找錯酒吧了。紀浮光漫不經心地攪動杯中的酒液:“不是她,是另一個男歌手。”

調酒師熟練擦拭酒杯的動作頓住,臉上職業化的笑容消失:“客人,您說什麽?我聽不懂。”

紀浮光拿出兩張紅色紙幣推過去,薄唇輕啟:“許攸。”

調酒師的眼神明顯亮了亮,然而聽到許攸的名字後,整個人肉眼可見地瑟縮了一下。

他張望了一下四周,見沒人關註這邊才壓低了聲音說:“許攸不會再來唱歌了,他已經死了。”

沈祀原本目不轉睛盯著吧臺上的鈔票,聽到這話猛地擡起頭:“不可能,我昨晚才見過他!”

調酒師正打算收走自己的小費,被他嚇得一個激靈,連錢也顧不上拿,走到角落裏繼續擦杯子。

沈祀取回鈔票,疊好還給紀浮光,忿忿不平:“我不記得在哪裏看到過,說一個人真正的死亡是被世界徹底遺忘,沒想到反過來也一樣。許攸只是失去了過往二十二年的記憶,結果調酒師卻說他死了,世態炎涼!”

紀浮光:……

沈醫生再一次重新定義了什麽叫邏輯自洽。

“再去問問?”他偏了偏頭。

沈祀糾結半晌,最終還是同意了。他從紀浮光手裏接過那兩張百元大鈔,不忘承諾:“等回去後微信轉賬還你。”

紀浮光不置可否地笑笑。

沈祀把錢推給調酒師,後者瞥了眼去而覆返的兩百塊,不大樂意地問:“您想知道許攸什麽事?”

青年等的就是這句話:“許攸在這裏幹多久了?”

調酒師回憶了一下:“差不多半年吧,他本來的工作好像賺得不多,又需要錢就來咱們這兒了。”

說到這裏調酒師頓了頓,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老板挺喜歡他的,開了相當不錯的工資。”

沈祀想起許攸幹幹凈凈的模樣,一點也不想知道他口中的喜歡是哪種喜歡,又問:“他有特別要好的朋友嗎?”

“朋友?”調酒師將擦好的杯子掛到架子上,“許攸挺孤僻的,除了唱歌也沒別的愛好,到點了唱完就走。有喜歡他的客人請他喝酒也不賞臉,被罵過好幾次。朋友的話,Melody應該算一個吧,他倆以前是搭檔……”

調酒師沒說完,被其他客人叫去調酒了,沈祀在隨身本子上記下Melody的名字。

片刻後,兩名留大波浪,衣著清涼的美女分別坐到兩人旁邊的高腳凳上,其中一個嗲嗲地問:“二位能請我們姐妹喝一杯嗎?”

紀浮光還沒開口,沈醫生正色道:“不能。”

姑娘大概也沒想到青年竟然拒絕得如此幹脆,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紀浮光有些想笑,酒吧裏音樂太吵,他湊到沈祀耳邊,低聲問:“不是剛給你發了工資?還這麽舍不得錢?”

紀浮光的那杯酒度數不低,沈祀能聞到他身上微醺的酒氣,混著淡淡的櫻桃香,讓人耳根發燙。

他不自然地拉開一點距離,點點頭:“嗯,舍不得。”

滬城的房價太高,工作前,沈祀從未考慮過買房,不過最近半個月的收入讓他覺得努力攢攢,應該還是有希望的。

紀浮光閉眼輕笑,背後是喧囂嘈雜的人群,鐳射燈旋轉出一個個光怪陸離的圖案,沈祀忽然伸出手摸上他的額頭,感受到掌心傳來的熱意,語氣肯定:“紀老師,你喝醉了。”

紀浮光沒想到他會忽然動手,濃密的眼睫輕輕顫了顫。

大波浪姑娘看看他又看看沈祀,視線最後落在沈祀面前的那杯旺仔牛奶上,一瞬間仿佛明白了什麽,低低咒罵:“靠,死基佬!”

兩人憤而離去,紀浮光握住沈祀的腕骨,將他的手從自己額頭上拿下來,笑道:“我沒醉。”

“真的?”沈醫生狐疑。據他所知,大部分醉酒的人都會說自己沒醉。

紀浮光沒回答,往不遠處的調酒師擡了擡下巴:“還問嗎?”

好不容易來一趟酒吧,五十塊錢一罐的牛奶都喝了,目前為止才弄到一個搭檔名字,沈祀自然要問,否則虧大發了。

他第三次走到調酒師面前,後者怕他再把錢拿回去,忙不疊將那兩張紙幣揣進口袋裏。

沈祀遺憾地收回視線,專心問問題:“Melody還在酒吧駐唱嗎?她什麽時候來上班?”

調酒師想了想說:“應該就這幾天吧,具體時間你們要問boss。對了,當初小許是boss招進來的,對他的事情可能知道得也多一些。”

沈祀與紀浮光對視一眼,趕忙問:“你們老板在哪兒?”

調酒師大拇指往上一指:“他的私人包廂。不過boss這會兒可能正忙,二位等半小時再過去吧。”

沈祀看了眼時間,此時恰好十點,DJ換了首更加熱辣的舞曲,將酒吧裏的氣氛推向新的高潮。

紀浮光又要了杯和剛才同款的“銀色火”,沈祀的牛奶喝完了,他問調酒師:“你們這兒的牛奶能續杯嗎?”

紀浮光沒忍住噗地笑出了聲,調酒師小哥臉都綠了,沈醫生大失所望:“這麽貴的牛奶竟然不能續杯!”

琥珀色的眼睛裏明晃晃寫著譴責,仿佛在質問五十塊錢一罐的牛奶不能續杯究竟是人性的泯滅還是道德的淪喪?

調酒師:……

銀色火酒吧一樓除了中央的舞池外,剩下的都是卡座,包廂則在二樓。

半小時後兩人按照調酒師說的,敲響了最裏間的包廂門。不一會兒門打開,出來的卻不是酒吧老板,而是一個美艷火辣的年輕女人,經過沈祀身邊的時候,還朝他拋了個媚眼。

“艹!老子還在這兒呢!你他媽媚眼拋給誰看?”包廂裏的酒吧老板正好看到這一幕破口大罵。

女人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嗓門比他還大:“反正不是給你看。”

“媽的,婊子就是婊子,下次……”酒吧老板話音未落,女人踩著十九厘米的恨天高,噔噔噔走回包廂,狠狠甩了他兩巴掌,“婊子罵誰呢?嘴巴放幹凈點,就你那點小玩意兒,白給老娘錢都不稀罕再來!”

說完,擡起下巴又噔噔噔地走了。

酒吧老板捂著臉站在原地,半晌才註意到門口還有兩個人,頓時滿腔的怒氣找到了發洩的途徑,大聲質問:“你們是誰?”

沈祀還未開口,紀浮光淡淡道:“我姓紀,是四季酒業的負責人。剛才在樓下喝了這裏的招牌銀色火,如果沒有嘗錯的話,裏面用到的兩種主酒都來自我們公司。”

酒吧老板在聽到四季酒業四個字後,一肚子怒火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笑容滿面地上來和他握手:“原來是紀總!怪我有眼不識泰山,哈哈哈哈……”

“剛才那是?”紀浮光指了指他臉上清晰可見的五指山。

酒吧老板笑得尷尬:“新交的女朋友,讓您見笑了。”

酒吧老板名叫金耀耀,二十七八年紀,一頭白毛板寸,脖子上掛著手指粗的大金鏈子,眼底兩團青黑,顯然平時沒少交女朋友。

紀浮光但笑不語。

金耀耀把兩人請進包廂,打開桌上的小冰箱,問:“紀總喝點什麽?”

紀浮光餘光瞥了眼一旁的沈祀:“我不用,給我朋友一罐牛奶。”

金耀耀笑嘻嘻地把旺仔牛奶倒進玻璃杯裏:“紀總的小朋友長得真幹凈,一看就不經常來咱們這種地方。”

沈祀接過牛奶,覺得他話有哪裏怪怪的,另一邊紀浮光點頭:“他第一次來酒吧。”

金耀耀笑得更暧昧了,他在兩人對面坐下,問:“紀總今天來是有什麽事?”

紀浮光也不跟他兜圈子,開門見山:“想跟你了解一個人。”

金耀耀樂呵呵地問:“誰?”

“許攸。”

金耀耀的笑僵在了臉上,他想說不認識,沈祀飛快道:“他之前在你這裏當駐唱。”

“這,紀總,不是我說,你們問許攸做什麽?”

他已經死了啊。

大概是嫌晦氣,金耀耀默默把後面那句話咽了回去。

沈醫生正色道:“業務相關。”

金耀耀:……

他媽什麽業務能和死人相關?!

金耀耀臟話就在嘴邊,紀浮光指尖在沙發扶手上輕輕點了點:“希望金老板能如實回答,今後的合作四季酒業會考慮適當讓利。”

紀老師畫的餅又大又圓,金耀耀硬著頭皮承認:“是,許攸說很需要錢,我看他挺可憐的,就收留了他。”

“只是看他可憐?”沈祀雖然臉嫩,但並非什麽都不懂的小白花,這一句問得頗有深意。

金耀耀看了眼紀浮光的臉色,訕笑:“許攸的長相氣質都很對我胃口,我想和他談朋友,一個月兩萬五。至於駐唱的事,他願意唱就唱,不願意我就讓其他人來,全憑他高興。”

一個月兩萬五的朋友?

沈祀還是第一次聽人把包養說得這麽冠冕堂皇的。

金耀耀不以為恥,頗為遺憾地說:“可惜他拒絕了,那臉那屁股,嘖……”

沈祀怕他說出更不要臉的話,趕緊打斷:“你知道許攸有在意的人或者事情嗎?”

許攸說忘記了很重要的東西,雖然沈祀覺得酒吧老板知道的可能性很低,但目前他也沒有其他可以問的人,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結果下一秒就聽金耀耀說:“許攸有個對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