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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君子動口不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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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君子動口不動手

“張醫生你怎麽了?”沈祀見他臉都扭曲了,忍不住問。

張風開命令自己冷靜,也可能是他弄錯了,畢竟餓鬼又不是爛大街的東西,隨隨便便出來就能遇上一只,結果下一秒,便聽少年對沈祀說:“我餓。”

張風開:……啊啊啊啊啊,餓鬼啊啊啊啊,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沈祀摸摸阿飄的腦袋,笑著說:“走,我帶你去吃東西。”

老宅裏眾人大戰水娘娘的時候,管家福伯在廚房裏做好了六菜一湯,脆皮乳鴿,蔥油筍殼魚,冰燒三層肉,白灼基圍蝦,油淋菜心……甜點是杏仁奶豆腐。

老管家看他就像在看自己的親孫子,笑瞇瞇地問:“小沈先生餓了?”

當了一晚上泥頭車司機,沈祀還真有點餓了,誠實地點點頭,福伯遞過來一籠水晶蝦餃讓他先墊墊肚子。

“這位是?”老管家望向他身後的少年。

沈祀像剛才那樣做了介紹,福伯便也給了少年一籠蝦餃。

阿飄端著蝦餃不動。

“怎麽了?很好吃的,快吃吧,涼了外面的皮就硬了。”沈醫生一口一個,福伯的手藝沒得說,餃皮勁道,蝦仁軟韌Q彈,輕輕一咬,鹹鮮的湯汁就在口腔裏爆開,滿足得不得了。

少年盯著面前的四只蝦餃,接下去的舉動讓沈祀大跌眼鏡,他一口咬住了裝蝦餃的蒸籠,嘎吱嘎吱。

沈醫生腦子裏飛快閃過三個字:異食癖!

沈祀幫老管家把菜端出去,幾個人都餓了一晚上,特別是蘇七月,他昨晚被裝進櫃子裏以後,整整一天沒進食,餓得前胸貼後背,坐下沒多久就幹掉了兩大碗米飯。

沈祀暗暗觀察著阿飄的一舉一動,在他的制止下,少年沒再吃蒸籠,但也沒吃桌上的其他食物。

阿飄雙手放在膝蓋上,低垂著腦袋,乖得像幼兒園裏的小朋友。

對面,張風開的視線同樣牢牢鎖定在少年身上,媽耶,跟餓鬼一桌吃飯,說出去都沒人信。他還記得下山前,師父跟他說過兩句話,一句是捉盡天下厲鬼,還有一句餓鬼除外。

張風開當時不明白,問為什麽,被師父用桃木劍敲了腦袋:“你傻啊,你打得過人家嗎?”

張風開當然是打不過的,他連給餓鬼塞牙縫都不夠。

張醫生的目光太灼熱,少年擡起頭,面無表情地望著他。

張風開猝不及防:……

一頓飯吃得他膽戰心驚,好在阿飄一直老老實實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像忽然狂性大發,張開血盆大口一口把旁邊蘇七月的腦袋吞了這種事並沒有發生。

晚飯後,沈祀去找了張風開,神秘兮兮地說:“張醫生,我知道我們要找的異食癖是誰了。”

張風開語氣艱澀:“是誰?”

沈醫生壓低聲音:“就是阿飄,他不吃蝦餃,喜歡吃蒸籠。”

張風開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張醫生,你怎麽了?”沈祀奇怪。

張風開趕忙睜開眼:“沒什麽,就是覺得沈醫生你觀察入微,連這樣小的細節都註意到了。”

沈祀被他誇得不好意思:“那個,張醫生,我業餘接了個兼職。”

這事張風開早就知道了,仁愛醫院並不禁止醫生接私活,比如不少天師還兼職幫人看風水,除邪穢等等,像他自己偶爾也會把畫好的桃花符平安符拿出去賣,於是擺擺手:“這不是什麽大事。”

沈祀聞言微微松了口氣:“我得盡量保證紀老師的安全,所以在回去之前,阿飄就拜托你照看了。”

照看?什麽照看?

張小天師一頭霧水,不過很快他就知道沈祀的話是什麽意思了。

異食癖病人已經找到,紀浮光團隊對陶莊的考察也基本結束,一行人打算睡一覺,等天亮以後就離開。

至於水澤裏被沈塘的女人們和祠堂底下那些活生生餓死的男人,手機信號一恢覆沈祀便報了警,警方對此非常重視,連夜出發趕往陶莊。

一切似乎即將塵埃落定。

張風開在水娘娘堆裏摸爬滾打了一晚上,身上全是黏糊糊臭烘烘的黏液,他洗完澡換上幹凈的睡衣,推開浴室門,和門外抱著枕頭的少年大眼瞪小眼。

張醫生覺得他可能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蘇七月知道阿飄要來和張風開一起睡,主動去了福伯那邊,房間裏安靜得落針可聞,最終還是少年先開口:“好弱的天師。”

張風開:……

龍虎山第一百三十七代掌門傳人張小天師敢怒不敢言,一張娃娃臉憋得通紅,半天吐出一句:“君子動口不動手。”

罵我可以,別打人,也別吃我!

阿飄只是陳述事實,並沒有嘲諷他的意思,自己走到床邊把枕頭一放,躺下了。

張風開不想跟餓鬼睡一張床,但他的房間不比沈祀的,連把椅子都沒有。

張醫生絕望了。

半晌,他咬咬牙,大不了打地鋪,反正天氣熱,就算睡地上也不會著涼。然而張風開根本不敢閉眼睛,就這麽大點地方,對方離他不過幾米遠,安靜極了,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黑暗中,他哆哆嗦嗦地摸出手機,給遠在龍虎山的師父發微信:“師父,我遇到餓鬼了。”

此時正是淩晨兩點半,張風開沒等來師父的回覆,心疼地抱住了自己。他以為今晚會睡不著,結果困意上來很快陷入了黑甜鄉。

床上的少年緩緩睜開眼睛。

阿飄瞥了地上的張風開一眼,並不是人餓死就會變成餓鬼,古時候餓鬼的誕生往往伴隨大/饑/荒和國運的衰落。當餓死的人足夠多,怨氣沖天積攢到一定程度,餓鬼才會出現。

陶莊的祠堂底下埋了幾百具枯骨,和遍地餓殍比起來這個數目不算龐大,但因為生前被關在櫃子裏,靠吃自己的血肉茍延殘喘,極端痛苦下,死後對陶莊人的怨恨呈指數倍數增長,最終導致餓鬼降生。

阿飄很餓,他已經許久沒吃東西了。對餓鬼而言,活人靈魂是最妙不可言的美食,其次是滾燙的血肉,如果這兩樣都沒有,那就只剩下鬼物身上的陰氣。

阿飄悄無聲息地下了床,打開衣櫃走進去,再出來的時候已經在隔壁沈祀的房間裏了,黑多白少的眼睛貪婪地盯著深眠中的青年。

好香,好香……

阿飄發誓他從未聞過如此美妙的味道,從靈魂到肉/體都散發著致命誘惑,他咕嘟咽了一下口水,下一秒對上紀浮光冰冷的目光。

滾。

這一刻阿飄忽然共情到了半小時前的張風開,敢怒不敢言,默默把衣櫃門重新關上了。

那個人類看似病弱,阿飄卻從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無比可怕的氣息,盡管只有短短一瞬間,但那種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壓制,讓少年明白什麽叫識時務者為俊傑。

阿飄從櫃子裏出來,悄無聲息地上了二樓。他站在擺了矮松盆景的房間門前,幾秒後,門鎖哢嗒一聲自己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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