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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潮濕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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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潮濕之地

蘇七月和老管家在天黑前趕回老宅,前者匯報工作,後者下樓去跟陶黎商量借用廚房的事,中午的菜重油重鹽,對他家少爺身體無益。

“福伯人怪好的。”沈祀忍不住感嘆。

紀浮光的睫毛抖了抖。

晚飯果然清淡了許多,白切雞,海膽醬蒸蛋,絲瓜蟶子湯……沈醫生驚訝:“陶莊還有蟶子?”

老管家將燙好的碗筷擺到他面前,笑得一臉慈愛:“我們自己帶的,小沈先生明天想吃什麽,我給您做。”

沈祀剛要說不麻煩了,蘇七月也點點頭:“來之前我們先去了一趟未來超市,不僅帶了蟶子,還有龍蝦和和牛,沈醫生不必客氣。”

沈祀:……

“在想什麽?”紀浮光極自然地往他碗裏放了一個雞腿,溫聲問。

沈祀想起了自己被偷的那兩條士力架……這可能就是人和人之間的參差吧。

吃過晚飯,老宅沒有電視,入夜後一片寂靜,陶莊人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在沈祀看來,手機信號居然能覆蓋到這裏簡直就是個奇跡。

沈祀先去洗漱,從浴室出來的時候,見紀浮光盯著床沿上的劃痕,提醒:“床板上也全是那幾個字。”

紀浮光嗯了一聲,回過頭。

剛洗完澡的沈醫生頭發還在滴水,五分褲下兩條腿兒白得晃眼,活脫脫一株水靈靈嫩生生的小白菜。

紀浮光的喉頭不自覺滾動了一下,移開視線拿起桌上的保溫杯:“老宅其他地方有櫃子嗎?”

沈祀用毛巾包住腦袋,胡亂搓了搓:“一樓沒有,別的地方不清楚。”

那幾個老頭兒盯他們就跟盯賊似的,沈祀至今只去過張風開的房間,跟他的差不多大,只有一個大衣櫃,少了床頭櫃和梳妝臺,床也是普普通通的木板床,而不是架子床。沈祀懷疑自己和紀浮光的房間以前很可能是某位小姐的閨房。

“紀老師覺得靠近櫃子會怎麽樣?”他問。

紀浮光一個一個打開床頭櫃的抽屜:“不知道,但我直覺應該不會太好……”

話音未落,他的動作頓住。

沈祀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只見床頭櫃最下方的抽屜裏放著一粒白色的東西。

紀浮光將它拿出來,是一小截骨頭。

以沈祀的專業水準一眼便認出這是一節人骨,還是右手拇指的指骨。

哪個正經人家的抽屜裏會放著人骨頭?

兩人對視一眼,沈祀第一反應是報警,掏出手機按下110,然而聽筒裏卻傳來“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紀浮光皺眉:“信號太差了,等明早再試試。”

沈祀忍不住說:“陶莊遠離市區,要改造成旅游度假區,還得解決通訊問題。”

紀浮光心想信號差不一定是基站的問題,也可能是某些東西在作祟。

電話打不通,輪到紀浮光去洗漱,出來發現沈祀還坐在椅子上,不由詫異:“不睡覺嗎?”

沈祀有些不好意思:“紀老師睡吧,我坐著就行。”

沈醫生性別男,愛好男,跟紀浮光睡一張床,不就是明晃晃地耍流氓嗎?更何況人家還是自己的雇主,強烈的職業道德感不允許他接受辦公室戀情。

紀浮光看了眼那張足以容納兩個成年男性的架子床,朝青年招了招手:“來睡吧。”

他的語氣和聲音都太溫柔,沈祀差點就把持不住了,咬咬牙決定實話實說:“紀老師,其實我是個同性戀。”

紀浮光一楞,隨即輕笑:“巧了,我也是。”

客房裏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紀浮光若無其事地在床上躺下,閉著眼睛拍了拍身邊的空位。

沈祀:……

見他不動,紀浮光無奈:“你打算之後幾天都坐著睡?”

那個患異食癖的病人目前一點頭緒也沒有,沈祀不知道他們還要在陶莊待多久,就像對方說的,難不成每天都不睡覺了?

紀浮光說完也不再勸,好似已經睡著了一般。

紀老師光明磊落,沈祀覺得自己也沒理由再矯情,在他身邊躺下,很快呼吸變得均勻。

或許是旁邊有人的緣故,這一覺沈祀睡得並不安穩。

好香!

好香……

細微的聲音不間斷地在耳邊呢喃,一遍又一遍,他不勝其擾地翻了個身,正打算捂住耳朵,手下卻碰到了一層堅硬的阻隔。

沈祀一驚,立刻清醒了,卻發現自己並不在床上,而是身處一個無比幽暗逼仄的地方。

他用胳膊大概丈量了一下,長約一米半,寬只有三四十公分,材質似乎是木頭的,敲擊會發出沈悶的咚咚聲。

不要靠近櫃子。

床沿上的警示讓沈祀心裏咯噔一下,他現在不會就在櫃子裏吧?看大小應該是衣櫃!

咯吱咯吱。

令人牙酸的咀嚼聲在狹小的空間裏回蕩,沈祀感覺到右手處傳來的異樣,低下頭,一張青面獠牙的鬼臉匍匐在腳邊,嘴裏叼著他的半截拇指。

無比驚悚的一幕讓沈醫生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本能地一腳將鬼臉踢飛!

下一秒,腳就被一只修長幹燥的手握住了。

沈祀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還好端端躺在架子床上,不是衣櫃也沒有鬼臉,他一個人占據了大半張床面,踹出去的腳正正巧落在紀浮光掌心裏。

沈祀:……

他正準備狡辯,紀浮光朝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仔細聽。

咯吱咯吱。

和夢境中如出一轍的咀嚼聲讓人頭皮發麻,沈祀擡起頭,看向光禿禿的天花板,聲音是從樓上傳來的。

他用口型無聲說了三個字:異食癖。

紀浮光沒有反駁,同樣無聲詢問:要去看看嗎?

沈祀這次出外勤就是為了這個病人,現在好不容易有了線索,自然要去一探究竟,如果能抓個現行就更好了,於是立刻點頭。

不過他的腳還在對方手裏,肌膚相觸的地方暖烘烘的,有些癢。

註意到青年的目光,紀浮光十分坦蕩地松開。他不著痕跡地瞥了眼自己的指尖,那裏還殘存著一絲柔軟細膩的觸感。

兩人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沈祀原本打算叫上張風開,但又怕驚跑了樓上的家夥,便放棄了這個念頭。

陶莊接連兩晚都沒出月亮,之前還有幾點星光,現在索性連那絲微光都不見了。水面上浮起薄薄的霧氣,將整座老宅籠罩在一片渺茫的煙波中。

老宅裏的物件仿佛浸泡在水裏一般,濕漉漉潮乎乎的,沈祀借著手機屏幕微弱的亮光踩上通往二樓的扶梯,結果腳下一滑,被身後的紀浮光眼疾手快地扶住:“小心。”

沈祀冷汗都出來了,輕輕呼出一口氣:“多謝。”

紀浮光:“不客氣。”

沈祀低下頭,發現深褐色的木階梯上印著一個濕漉漉的腳印,他剛才就是踩到腳印上了才會不小心打滑。

這腳印比他的要小一些,沒有穿鞋,能清楚看到三根長長的腳趾。

紀浮光把手機往遠處晃了晃,不止樓梯,二樓走廊的地板上也密密麻麻全是這種腳印。

兩人循著腳印一路找過去,最後在一個房間外停下。

沈祀有些詫異,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應該是陶大功的住處。

陶大功作為如今陶莊的主事人,受宅子裏所有人的敬仰,因此他的房間是最大的,位置也最好,朝南不遮光,門前還擺了幾盆枝葉繁茂的矮松盆景。

咯吱咯吱。

大約是離得近了的緣故,咀嚼聲變得更加清晰,伴隨著低低的哀求和哭泣,沈祀心中一凜,看向身旁的紀浮光,後者朝他微微點頭。

得到支持的沈醫生沒有猶豫,飛起一腳踹開了房門,霎時更加磅礴濃郁的水汽撲面而來,讓沈祀下意識屏住呼吸。

屋內並非全然黑暗,角落裏亮著一盞昏黃的小燈,朦朦朧朧,暧昧卻足以讓他們看清裏面的景象。

陶大功衣衫不整地跪在床邊,癡迷地舔著不遠處白裙“女人”的腳趾,聽到洞口的動靜,“女人”倏地扭過頭。

熟悉的,青面獠牙的鬼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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