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章 初遇

關燈
第02章 初遇

張風開簡直快急死了,今晚逃跑的那個病人名叫鄭家棟。

鄭家棟生前是某上市公司的副總,年輕有為,還娶了一個漂亮的妻子。和許多狗血電視劇橋段一樣,霸總老公忙於工作,忽視了家庭。

嬌妻不甘寂寞,婚內出軌,鄭家棟發現後一怒之下,抄起茶幾上的水果刀,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將妻子和男小三捅死在了床上,自己也投河自盡了。

鄭家棟死時怨氣一般,死後只能算是冤魂,結果剛才看晚間新聞的時候得知妻子因搶救及時活了下來,怒急攻心,直接變成了厲鬼,趁護工不註意偷偷溜出了病房。

冤魂大多沒什麽害人的心思,但厲鬼就不一樣了,它們不辨是非,具有無差別的強攻擊性,往往為禍一方。

如果真讓鄭家棟從自己手上跑了,這個月的績效沒指望不說,還可能被記過處分,三代以內都別想考公務員了!

一想到這兒,張風開整個人都不好了。

“在那裏!”一名護工大聲說。

張風開大喜,和其他人趕過去的時候,正好瞧見鄭家棟奄奄一息地躺在一名陌生青年的懷裏,虛得仿佛被狐貍精吸幹了精氣的文弱書生。

“救,救命……”書生掙紮著朝張風開伸出一只手,渾濁的眼睛裏寫滿了乞求。

護工上前準備把鄭家棟扶起來,被沈狐貍精及時制止:“小心,他有武器。”

說完,他將男人手裏那把血跡斑斑的水果刀抽出來,丟進一旁的綠化帶,這才放心把人交給穿粉色工作服的護工。

在被護工牢牢扣押住的瞬間,鄭家棟感動得差點哭出聲,就差一點,差一點他就被吸成鬼幹了,那種害怕,那種無助,家人們誰懂啊!

“他好像剛洗過澡,身上都濕透了。雖然是夏天,但我看醫院裏空調打得挺低的,麻煩你們幫忙換身幹凈的衣服,否則感冒了就不好了。”沈祀體貼地叮囑護工。

鄭家棟:……假的,都是假的!

護工神色古怪,張風開想說鬼怕什麽感冒,但看沈祀一臉認真的模樣,話到嘴邊變成了:“好的。”

“還有你們最好再搜搜,他身上可能藏了別的武器,剛才還假扮保安小哥試圖騙我。”沈祀用紙巾擦了擦T恤上沾染的水漬。

“那你怎麽識破他的?”張風開忍不住問。

沈祀看向鄭家棟的右手,一臉高深:“他根本不懂窮人。”

張風開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男人的手腕上戴著一只鑲鉆的名貴手表。

尷尬的沈默在幾人間蔓延。

鄭家棟:……

是他草率了。

鄭家棟被護工帶走後,張風開看向沈祀,一拍腦袋:“你就是新來的夜班醫生小沈吧?我前兩天聽謝主任提起過。”

“是我。”沈祀和他握了握手。

“我叫張風開,也是夜班醫生,我倆應該一個辦公室。”張風開樂呵呵地說,“我帶你去醫務處報到,順便拿一下白大褂,門禁卡和辦公用品。”

張風開個子不高,也就一米七出頭,長了一張討喜的娃娃臉,圓眼睛圓鼻子,身上的白大褂有種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滑稽感。

醫務處的謝主任不在,張風開幫他填了報到表,錄入系統:“這樣就可以了。”

“不需要告訴謝主任一聲嗎?”沈祀有些不放心,“我是說萬一有人冒名頂替……”

張風開擺擺手:“不會,沒有哪個不長眼的敢冒名頂替仁愛醫院的醫生,除非他活膩了。”

沈祀:……現在的醫生都這麽豪橫的嗎?

兩人又去了辦公室,同樣在二號樓,位於醫務處的下一層,和普通醫院的醫生辦公室沒什麽差別,兩套桌椅,兩臺電腦,朝南的窗臺上還擺著一溜多肉盆栽。

沈祀將東西放在自己的位置上,張風開還要查房,因為是報到的第一天,沈醫生沒有工作可以提前下班。

不過作為一個勤勤懇懇的打工人,他走前把電腦上的病歷發到郵箱,準備回家後再看。

此時已經晚上十一點多,沈祀出去的時候特別留意了下保安亭,玻璃窗口上糊著霧氣看不清裏面的模樣,只能聽見老式收音機咿咿呀呀播放戲曲的聲音。

沈祀心下一松,這才對嘛,哪家醫院的保安大爺梳著油光光的大背頭,還一身職場精英範兒呢?

沈醫生心滿意足地刷了門禁卡,這個點地鐵已經停運,好在醫院外面停著一排小黃車,他刷了一輛,慢悠悠地往家騎。

仁愛醫院位於滬城郊區,附近只有零星幾戶農家和一個新建的機場,得益於這個機場,大半夜的柏油路上車還不少,都是剛下飛機的旅客。

小黃車沿著窄窄的非機動車道爬行,和一輛輛疾馳而過的私家車涇渭分明。沈祀一邊哼著不成調的歌一邊想著明天的工作安排,不知不覺間,四周變得安靜下來,汽車呼嘯的轟鳴消失了,只剩下電瓶車輪胎輾軋路面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嘎吱——

沈祀按下剎車,腳尖點地,小黃車停了下來。

十米開外的地方,有兩個人。

一男一女,一少一老,一個站著一個躺著。

出事了還是碰瓷?

幫忙還是不幫?

沈醫生眼中閃過一絲猶豫,零點幾秒後,他義無反顧地發動小黃車,速度提到最大檔,沖!

經過兩人身邊的時候青年正襟危坐,目不斜視,很好,馬上就可以過去了。

沈醫生緩緩吐出一口氣,然後感覺肩膀一緊,他心裏咯噔一下,下意識扭頭,一只白皙修長的手拽住了他的書包。

沈祀順著那只手一路往上,橘色的路燈下,手主人正專註地望著他。

對方比他大三四歲的樣子,有一雙迷人的瑞鳳眼,眉峰犀利,唇薄而色淡,像花瓣一樣。做工考究的黑金襯衣下擺塞進西褲裏,顯得肩寬腰細,身材頎長,腕骨上則纏著一串指頭大小的白玉珠串,蓮花背雲,一看就價值不菲。

沈祀不打算多管閑事,理由還是因為窮,地上的老爺爺老奶奶扶一次一百個w起步,他卡裏連一個w都沒有,不配。

然而我不殺伯仁,伯仁卻不願意放過我。

現在肇事者拉住了他,擺明了是想拖自己下水,沈醫生眼一閉心一橫,拿起豎在小黃車上的手機,義正言辭:“我都錄下來了,不是我撞的人。”

那人聞言一楞,隨後咳嗽起來,抓著書包的力道也松了幾分。沈祀感覺到了,腳下一點就要溜走,誰知手的反應更快,於是他又被揪住了。

“你跑什麽。”紀浮光無奈又好笑,唇色因為剛才的咳嗽加深了幾分,給他略顯清冷的容顏增添了一絲艷麗,“不冤枉你。我手機沒電了,想問你借一下手機。”

沈祀看看他,又看看地上的老太太,知道自己誤會了,有些不好意思:“其實我是個醫生,雖然是精神科醫生,但也可以幫忙看一下。不過你得幫我作證,我沒有傷害她。”

他大學的時候修過一部分醫學相關的課程,在救護車來之前簡單做個急救還是可以的。

紀浮光眼神微閃:“你能看到她?”

沈祀一臉理所當然:“能啊。”

這麽大一個大活人倒在路中央,他是有多瞎才會看不見?

說完他將手機遞給對方,自己蹲下來察看老人的情況。

紀浮光拿著還不到一千塊的二手小米,視線落在青年身上。

他很年輕,即便是地攤上一百塊三件的T恤也掩蓋不住沈祀滿身的朝氣和活力。五官稱不上多麽驚艷,但組合到一起卻給人一種很舒服幹凈的感覺,左側鼻梁上有一粒淺色的小痣,像深藍天空中的一顆星子,紀浮光沒忍住多看了兩眼。

沈祀檢查了一下老人的四肢,沒發現骨折的跡象,就是身上挺涼的,明顯氣血不足,這也是許多上了年紀的大爺大媽們的通病。

“唉喲——”就在他準備去扒拉對方腦袋的時候,地上的老婆婆呻/吟一聲,緩緩睜開了眼睛。

“您醒啦!”沈醫生大喜,“感覺怎麽樣?哪裏不舒服嗎?能起來走兩步麽?”

好香啊……

自從被一個黑心司機撞倒後,劉春花已經在這條馬路上躺了快一個星期了。無數輛汽車從她的身上碾過,卻感覺不到疼痛。劉春花隱約猜到自己應該是死了,可她不想留在這裏。落葉歸根,她得回家。

然而她走不了,就像鬼故事裏的那些地縛靈,被永遠地困在了這條馬路上,路過的人都看不見她。

直到今天,一下子來了兩個能看見她的人,劉春花趕忙躺好,準備來一場跨越生與死的世紀大碰瓷。

她不要錢,就想讓人送自己回家。

先來的那個長得特別俊,就是身體不大好,一會兒功夫劉春花已經聽他咳了三四回了,比她這個老太太還虛。

就在劉春花猶豫要不要換個人訛時,一輛掉漆的小黃車嘎吱嘎吱地從遠方駛來。

她很確定騎車的年輕人能看到自己,因為對方非常心機地多繞了半圈,試圖萌混過關,結果被先來的俊哥兒揪住了書包帶子。

幹得漂亮!

劉春花在心裏給俊哥兒點了個讚。

新來的年輕人身上有股極其好聞的味道,像隔壁王二嬸家做的紅燒肉,放了八角桂皮草果和冰糖調味,甜而不膩,入口即化,饞得她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

好香啊,太香了……

劉春花一個沒忍住睜開了眼睛。

紅燒肉,啊不,年輕人同樣有一副好皮相,是很受她這種老人家喜歡的類型。

於是劉春花決定,碰瓷的對象就是他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