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Human期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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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Human期20
——1——
賀玖目睹著那條粉色的觸手緩緩蛻變，色彩逐漸深沈至血紅色，上面的脈絡變得異常清晰，像人類的神經末梢，細微而有力地搏動著，仿佛在感知周遭的情緒波動。
賀玖的目光落到那條看上去最精神的觸手上，一寸一寸地向上望去，與他那猩紅的雙眸對上視線，他嘆了一口氣，“你覺得我們合適嗎？”
97+得意一笑【被神看上，你無須自卑】
祂的八條觸手還在空中飄蕩著，想要靠賀玖更近一點。
但現在的“主角”是那條血紅色的腕足，祂不會讓這些沒用的觸手搶了寶貝的風頭。
“......”賀玖無語。
這是他第一次深刻理解了什麽叫“生殖隔離”。
［生殖隔離是指不同種類的生物無法通過交，配，或以生殖的方式來繁育後代，即使能夠交.配也無法產生有生育能力的後代］
果然，學術的盡頭是實踐。
但是！97+剛才說的這話也太中二了吧！
難道B組那些研究員還讓祂刷短視頻，看搞笑段子嗎？
誰知97+的語調更得意了【如果你繼續保持沈默，神就當你同意了】
祂的磁場波綿延悠長，像是在壓抑著那顆癲狂的心臟【那我們開始吧？】
祂等這一刻，已經日思夜想了好幾天了。
“啾！”
一個枕頭砸到了97+黑漆漆的腦袋，97+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擊地向後傾斜！
賀玖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快速從床上爬起來，怒斥：“您可是汙染區的神，怎麽總是想著人類那些齷齪的事？！”
【哪裏齷齪？你的身上香香的，我很喜歡和你.做，而且！在實驗室我們已經做過很多次了！】
97+納悶：怎麽來了這裏他總是害羞？之前明明那麽主動，每次都是自己動！
賀玖剛才情緒過於激動，此刻，他感覺頭昏腦脹，97+的話像是蒼蠅一樣，嗡嗡作響，“把你那！隱.私的東西縮回去！我們......”
病美人只能扶著墻邊，強撐著繼續說：“我們不行！”
【為什麽！】
章魚急躁！急躁！急躁！
97+快速靠近，八條飄蕩在空中的觸手出現了猙獰的竄動，像是無線電波一樣牢牢地鎖住了賀玖。
97+質問【你現在不喜歡我了？！！】
“……”我什麽時候喜歡過？
祂心裏開始胡思亂想：我之前發情期失憶了，忘了我們之間的事，但我在森林裏，見到你第一面還是很喜歡！可是你怎麽能說出這種話！
【按照人類的傳統，你睡.了我！要對我負責！】
“……”看來這只章魚還有臆想癥，身體這麽多病，還都是精神方面的疾病，不會影響試驗數據嗎？
97+越說越氣，祂的觸手快速圍成了一個圓形，將賀玖圈在了自己的懷裏！
鮮紅的腕足輕顫著，頂端緩緩滲出一抹晶瑩的白色黏液，沿著腕足的尖端流淌下去，滴落在賀玖的腿上。
“你控制點自己，好嗎？”
賀玖真的有點怕了，腕足好像又長大了一些，人類單薄的掌心根本握不住了。
賀玖的手依舊握著那條腕足，能清晰地感受到來自血管的波動。
賀玖吞咽了兩下了喉嚨，試圖解釋：“其實……我跟你一樣，都是雄性，如果你想繁衍後代，應該去找一位雌性的章魚姐姐，而我......是人類哥哥。”
賀玖期待的看著祂，“你能懂嗎？”
97+的那雙猩紅變大了一圈！
不懂！不懂！祂根本不想懂！！
【你不願意跟我繁衍就算了！竟然還讓我去找別的八爪魚？！】
“……”
很好，理解滿分。
賀玖看著他，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
祂那雙正在呼吸的耳腮有節奏地一張一合，緩緩釋放著壓抑的怒氣。
賀玖想要解釋，但他突然感到身體裏致命的毒液仿佛在慢慢侵蝕他的心臟，他的喉嚨裏突然發不出聲音，心臟被灼燒得極其疼痛。
他張開嘴，只顧著大口喘著氣！
97+的觸手想要去觸碰，但是祂忍住了。
他表現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答應我，我現在就能救你】
賀玖的手環上顯示強烈的磁場波動，標紅的信號閃動得幾乎要跳出屏幕！
[警告！警告！警告......檢測到異種生物超強的磁場波動！
您周圍的異種疑似向你釋放求偶電波，一次，兩次，三次......]
“......”看來今天真的要死在這只章魚的手上了！
他的腦海中浮現他的身體被玷汙、撕裂、咬噬的場景，渙散的瞳孔中流露出無盡的絕望。
他逐漸聽不到任何聲音了，他看到97+的觸手在他身上游動，章魚的肌膚貼到了他的臉頰上，隨後，他的意識似乎脫離了身體，什麽也感受不到。
一秒、兩秒、三秒......
突然！賀玖那雙原本渙散的瞳孔仿佛被一道閃電擊中，瞬間凝聚起了焦距。
周遭的一切聲音仿佛突破了某種無形的屏障，瞬間湧入他的耳膜，異常清晰。
此時，他張開了嘴，嘴裏含著一塊口感滑嫩的“肉。”
耳邊傳來聲音【快點吃下去，吃下去！】
賀玖微微睜開眼，一只暗藍色的小章魚趴在他的臉上，用那兩個像是紅色玻璃球的眼珠望著他。
他的小觸手在賀玖的喉結上按摩，撓動著一下又一下【這裏動一動，咽下去！】
賀玖被那條小觸手撓得癢癢的，還真地順著祂撫摸的節奏滾動了一下。
隨後，口中絲滑的“肉”順著他的喉嚨進入了他的食道。
瞬間，疼痛感徹底消散了。
“你給我餵了什麽！”
賀玖從床上一下子跳到了地面，他想要嘔吐，卻發現自己什麽也吐不出來！
97+看著他在眼前跳來跳去，凝視他的眼神變得更加瘋狂【當然是解藥！】
小章魚被他的蠻力摔到了墻面上，順著白色的墻體滑下來，在那上面留下了一排整齊的水印。
祂的身體滾成了一個圓球，掙紮了半天才從床上站起來，只是八條觸手有些不穩，踉蹌著又栽了回去。
“？？？”這只可愛的小東西哪來的？
賀玖發現97+不見了，他眼光看向四周，去哪裏了？
【尊敬的王在這裏！】
小章魚朝他舉起了一條觸手。
“你？是？.......王？”賀玖難以置信。
【每次腕足脫落，就會暫時變成這樣，不用擔心，我很快會恢覆！】
“哦......”
【你吃了我的腕足，腕足裏的黏液是抵制疼痛最好的藥劑，黏液進入你的體內比覆蓋在肌膚上更有效！】
97+第一次耐心地向賀玖解釋自己的行為，剛才看到他反應那麽強烈，寧願被疼死也絕不屈服，祂擔憂賀玖會誤會自己。
祂分明是一片好心，為了幫他減輕痛苦，才提出和他做那種事！
祂才沒有特別喜歡一個笨蛋人類！
“等等......你說我，我剛才吃的是你的觸手？？”
賀玖的嗓子突然間啞火了，他猶豫中帶著難以接受的驚訝，“粉色的......那條嗎？”
【是的！好吃嗎】
97+歡快的磁場波剛剛釋放出一點兒，祂立刻收住！
祂想起今天被賀玖拒絕了很多次，作為森林的“神”有點丟面子。
接著，97+高傲的仰起頭，警告道【我勸你，不要自作多情！】
【我的腕足每個月都會脫落，是你主動張開了嘴巴，我才放進去的！】
【笨蛋人類！】
刺耳的磁場波襲擊著賀玖的聽覺系統，他的手環上再次傳來警告標識。
只是這次是雜亂的，沒有規律的磁場波動。
手環也無法解釋其中的含義。
小章魚一步跳到了門口，小小的觸手“砰”一下子踹開了門！
所用的力道與之前龐大的身軀相比，毫無差別！
“.......”賀玖仔細思索著97+剛才的話，等他反應過來，突然開始瘋狂地嘔吐！
腕足在進入他食道後，片刻便化成了液體，通過毛細血管流向他的全身，為他抵擋住了強烈的疼痛感！
“嘔！”
嘔吐聲在房間內此起彼伏！
這時，他的手環接收到了來自基因研究中心A組的內部通話。
賀玖擡眼去看墻上的監控儀器。
現在沒有必要遮遮掩掩了，他已經和97+攤牌了，不久以後，他們還會合作。
而他吞下腕足，便是他們“合作”的開始。
[通話接通]
喬澤的聲音第一次回蕩在這間狹小的房間內，“老大，好消息......”
旁邊的CC打斷了他，“老大，你現在方便嗎？”
CC敏感地覺察到賀玖所在的位置與之前不太一樣，兩次相差了幾百公裏。
“嗯，說吧。”賀玖扶著床邊緩緩坐下，不經意間還是瞟了一眼上方隱藏著的監控設備，回了一聲，“安全。”
喬澤聽到賀玖這麽說，怕CC搶了他的功勞一般，搶話道：“97+的實時數據調取出來了！”
“發給我吧。”賀玖的語氣十分低沈。
CC：“好的，文件我進行了指紋和密碼的雙重加密，老大，需要你自己解密。”
喬澤：“設置密碼做什麽！老大又不是外人......”
CC用食指戳了戳影響上的位置，給他了一個眼神警告，示意他謹言慎行。
喬澤這才有所收斂。
CC：“最近B組沒在試驗基地......準確地說，基因研究中心的重點試驗組全都不在基地，他們臨時接到了一個秘密任務，去外地出差了，所以我們才能混進B組調取數據。”
“出差？”賀玖覺得奇怪，之前不管多麽重要的項目都不會出動這麽多的研究員，“最近有什麽大項目嗎？”
CC：“沒聽說，但是B組留下的人全都是沒有轉正的實習生，其餘的人全都不在。”
“是嗎？”賀玖想到了關於C30的事，難道和祂有關？
他突然轉了話題，“這個暫且放一放，你們的試驗項目進行得怎麽樣了？”
喬澤搶話：“初賽的結果已經出來了，我們組成績是第一名！項目周期還有十天，如果我們按時完成，並且成績合格，我們就能順利轉正了！”
賀玖再次擡眼去看前方的監控設備，“不錯，你們多加防備，別出什麽岔子。”
喬澤：“老大，院長有沒有說什麽時候能過去救你！”
賀玖聞言淡淡地笑了，“應該快了，我猜，現在有人更想要把我救出去。”
——2——
潮濕隱藏的角落之中，年邁的章魚緩慢地翻過身，他將身體上的觸手翻了個面兒，將背後的吸盤晾在空氣。
晾幹。
祂的觸手上布滿深淺不一的老繭，此時，祂正要拿起小刀去削斷即將脫落的一層皮膚。
【需要我幫忙嗎？】
老章魚的背後響起一聲突如其來的問候，驚得他撒開了手裏的刀，鋒利的刀刃沿著布滿皺紋的皮膚邊緣悄然滑落，在他那溝壑縱橫的觸角上留下了一道細長的傷痕。
【你嚇我一跳】
97+【您這麽大歲數了，能跳得起來嗎】
老章魚被劃傷的地方只是滲出了一點點的血珠，他挑起那條觸手怪向著空中甩了甩。
【嗯......說話少了些高高在上，看來你的發情期要過去了，記憶已經恢覆了？】
97+原本還算喜悅的心情突然變得低沈。
【確實要結束了，等我能隨意控制自己的身體，我會把小慢帶回來】
【嗯，你自己的事也要考慮，你已經300歲了，那件事不能再拖了……不然以後追悔莫及】
97+並不在意老章魚所說的話，祂換了個話題，持續祂那低沈的語氣。
【我昨天向他表明了心意，他今天一直在躲著我，為什麽？】
【那你要考慮，你是不是對他做了什麽事，讓他不開心了？也要反思，你們之間是否存在沒有解決的矛盾？】
97+自信滿滿【矛盾？我們之間沒什麽矛盾.....】
【你在人類的身體上刻下烙印，這不算嗎？你將他關在這沒有光照的地下，他會開心嗎？】
97+神色一頓，反駁道【剛開始，我確實想要控制他才那麽做的。
但現在，我是在保護他！他的身體流著我的血液，擁有了我的自愈能力，而且森林裏的任何族群都不敢傷害他！
我知道人類喜歡陽光，我剛才還想要帶他去地面，可是他完全不理我......】
老章魚提醒祂【人類有時候需要一種叫做“態度”的東西，你要給予他極大的情緒價值，他發現了你的好，自然會和你交心】
話落，97+拖著急躁的步伐，駛離了老章魚所處的陰暗環境，只留下老章魚緩慢地削去老繭的聲音。
——
賀玖此時在房間內查看關於97+的實時數據信息，由於數據的記錄是按照一分一秒進行總結的，賀玖想要仔細查看全部的實驗數據，最少需要幾個月的時間。
現在，他只能在搜索欄進行相關詞匯搜索，選取信息進行參考。
他輸入了自己的名字：賀玖。
投屏中大量的文字向上滑動，顯示查詢結果。
[5月3日：97+選擇了賀玖的影像，這讓我們都很意外，而且，他見到影像的第一秒就表現出強烈的興趣]23:07:29
[5月5日：97+看著賀玖的影像進行了繁殖行為（連續三次）]05:03:20
[5月6日：利用賀玖的五官立體圖，仿制出了符合章魚類試驗體審美的虛擬人，並開始投入試驗中使用，第一次試驗於今天20:00開始]09:32:35
[5月6日：使用虛擬人效果極佳，97+向我們演示了繁育後代的整個過程，持續時間為3個小時2分鐘，試驗結果請查看附件5-5ncty]23:02:10
“靠！你們竟然利用我的臉做了這麽多事？而我作為當事人全然不知。”
賀玖咬緊了牙關，快速點擊了標註的附件，他看到詳細的試驗記錄。
他快速滑動，找到了最後的總結一欄。
[相關結論如下：]
[......97+用於繁衍腕足呈現淡紅色到紅褐色的蛻變......章魚類實驗體在繁衍時，腕足逐漸發育到成熟時期，再加上發情期的強烈需求，成熟腕足會自動脫落......
章魚將腕足留在磁性同類的體內，完成繁殖試驗......新的腕足會在三天後再次生長出來......]
試驗結果上沒有標註腕足可以食用。
而他吃了斷掉的腕足。
“嘔……”
內心和身體的雙重惡心感同時襲來，每當他想起自己的身體裏有章魚的腕足時，渾身便會燥.熱起來，她甚至感受到了腸道的撕裂感。
連他也不知道這到底是真實的感受，還是潛意識中的臆想。
“咚咚咚”三聲震動的門響。
97+踹門而入的姿態轉變為輕手輕腳地推開，隨後，他以一種近乎偷.窺的姿態，小心翼翼地從門縫間側身擠入。
他的身體與木質門框邊緣輕輕觸碰，發出了一陣細微而奇特的“嘰咕嘰咕”摩擦聲。
“？？”祂今天怎麽了？
平時昂首挺胸的，今天怎麽低著腦袋走路？
97+進來便問【出去玩嗎？】
賀玖還沈思在剛才的文件中，正在為各種無法理解的事情煩擾，他直接拒絕道【今天很累......】
97+突然打斷【你真小氣！】
“？？？”
97+【是！我確實沒有經過你的同意，在你的後頸刻了個標記，可是……】
祂說話斷斷續續的，隨後，像是給自己壯膽似的，將低沈的頭再次高傲地揚起，以神俯瞰渺小眾生的姿態，註視著賀玖。
“……”我又哪裏惹到他了？
下一刻，祂竟然緩緩展露出一排整齊潔白的皓齒，嘴角勾勒出一個完美的半圓形微笑，向上揚起，祂的嘴唇有點向外翻動，黑色的牙齦顯露出來。
嗯……怎麽形容呢？
怪物的微笑唇不太好看，甚至有點嚇人。
既然祂現在表現出十分友好的姿態，章魚腦袋繼續45度角仰望天空就不合適了。
祂的頭慢慢下降，往自己的身體裏縮了縮，保持不變的“露齒微笑唇”逐漸被暗黑色的皮膚掩蓋，完全陷進了肉裏。
祂繼續說【但是......我也是為了你好！】
“為我好？”賀玖不願意搭理祂，贈與他一個發自肺腑的白眼。
上次，97+在關鍵時刻救了他，賀玖便知道，97+恐怕把他當成了玩物，不僅不會讓他輕易死去，祂還玩上了癮！
“請問，為我哪裏好？”賀玖雙臂交疊在胸前，想聽聽祂怎麽解釋。
【雖然......】支支吾吾的磁場波。
【雖然它為你帶來了疼痛，但是它也有優點......它會發光，能主動為你療傷，還能防止你中毒，不會有任何生物的毒液能強過我！
還有！你們人類不是很喜歡紋身嗎？那是獨一無二象征，我還讓你變得更加與眾不同了……】
賀玖汗顏：“你知道人類社會有個詞匯叫做‘滿嘴跑火車’嗎？”
今天祂怎麽這麽奇怪？
說話就說話，腦袋一縮一縮的像個彈簧一樣跳啊跳的是怎麽回事？
97+見賀玖盯著祂看，並及時給予了回應，心裏暗暗爽到了！
賀玖如果真的不想理祂，怎麽會回覆得那麽快？
看來主動多說話，確實有用！
97+【其實我今天是來告訴你，有一個能徹底擺脫疼痛的方法，你和我交.配……】
祂說到一半突然閉上了嘴巴，老章魚說，和他相處，態度要端正，不能做令他不開心的事。
97+想了一會，才繼續說【具體的方法是……把我的三個自動脫落的成熟腕足放入你的身體裏，腕足裏含有的液.體足夠控制毒素的蔓延，還可以幫你完成任務】
賀玖：“......”
時間仿佛片刻停滯了！
賀就從沒有用過這麽長的時間解讀一條磁場波。
他聽了很多遍，確認自己理解無誤！
賀玖大聲質問：“你怎麽知道我的任務？你又偷看我的文件？！”
97+的觸手瞬間緊繃，他敏捷地向後撤了一步，提前規避發生沖突！
“咣當！”
一把精致的刀從97+的腋下落到了地上！
賀玖的視線聚焦於那柄利刃之上，刀鋒在微弱的光線下閃爍著凜冽的寒芒。
剎那間，整個密閉的空間被一股莫名的詭異氛圍所籠罩，令他不寒而栗。
“呵呵......”
賀玖的臉頰抽動了一瞬，難道是我剛才的話激怒了祂？
祂這是在示威？
現在不能惹怒祂，已經到了關鍵時刻，自保是進行所有計劃的提前條件。
賀玖趕緊解釋：“我沒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很好奇，你怎麽能看懂人類的文件呢......”
他知道97+不會回答，他也不想從祂口中得到答案。
賀玖盯著地上的刀，它雖然小巧，但看上去極其鋒利，抹脖子真是綽綽有餘。
救援隊這幾天一定會來救我，我得想辦法拖延時間！
在早上的時候，賀玖收到了伯納德的催促消息[務必五天之內完成任務，結束後，我們會第一時間采取營救措施]
97+緩緩的靠近他，八條觸手講到將地上的刀刃輕輕卷起，觸手的尖尖在刀柄處勾了個圈，繼續靠近他。
“尊敬的王，剛才是我的不對，不應該對您大呼小叫，我會反思的。”
“先把刀，刀放下好嗎？會劃傷您的。”
賀玖步步後退，這時他卻發現房間內竟然沒有任何利器，他被逼到了角落裏。
97+緊握著那把鋒利的利刃，將其展現在賀玖的眼前，刀鋒寒光四射，仿佛在說：今天你死定了。
97+的磁場波動極其混亂。
賀玖有點不知所措，他只能先哄著這只喜怒無常的大章魚，“其實，你想和我......繁衍後代，我也沒有不同意，但是你能接受我不能為你生小章魚嗎？因為我是不是母......不是雌性，我跟您一樣，是雄性......”
“我真的生不出來小章魚。”
啊，我在說什麽啊......
97+握著刀柄的觸手停在距離賀玖幾公分的位置，他一動不動地思考著賀玖的話。
97+：他這是……向我表白嗎？
他是因為不能為我繁衍後代，所以才拒絕我的要求？他已經想到為我生孩子了嗎？
【真的？】97+問。
“千真萬確，是我的真實想法，我沒有騙你。”雙重肯定表示否定。
97+朝著賀玖近了近身，像是許下承諾般說【我也會對你好的】
在賀玖還沒有理解97+的這句話時，97+竟然將手裏的利刃放到了賀玖的手中。
下一秒，另外一條觸手卷住賀玖的手腕，捆住他的掌心，握著那把鋒利的刀，快速插入了祂的身體。
黑紅色的血液順著刀柄滴落，97+卻笑得更加開心了，幾條觸手纏繞著賀玖的身體，將他拉進了自己的懷裏。
【今天我的身體屬於你，你可以隨便做什麽】
“你的身體只屬於你自己......”
雖然我確實很想切下你的一塊身體組織，帶回試驗室做研究，但這家夥肯定不會同意。
賀玖的話還沒說完，隨著97+力量的突然增強，他手中的刀刃仿佛被無形的力量牽引，換了一個位置，再次刺入97+的身體。
於是，原本緩慢滴落的血珠變成了大片血流傾斜而下！
在那粗壯觸手的根.部，刀刃正在祂的體內游走，最終落到章魚身體的中心位置，橫一刀，豎一刀，再橫一刀，再豎一刀……
祂的一塊皮膚表面片刻間變得糜爛不堪。
【這樣你喜歡嗎？】97+臉上笑意更深了。
97+說著，握著賀玖的手，將刀子快速拔出來，噴濺出了暗紅色的血跡，全部灑到了賀玖的臉頰上。
“......”
賀玖緊閉雙眼，感受血跡在他皮膚上逐漸失去溫度。
這條章魚又再發神經了！
【你想在我身體的什麽部位留下標記？耳朵上？臉上？】
97+親昵得更近了【還是在腕足上？】
【我有九條腕足？你喜歡哪一條？粉色的還是藍色的？】
一只章魚心花怒放地在賀玖的身邊滑動，磁場波都開始變得喋喋不休了。
賀玖的手抗拒地往後退縮，他雖然看上去風輕雲淡，但內心極其慌亂，“不用了吧，我沒有這方面的愛好。”
在身上刻個章又是什麽操作？
他只有在小豬崽兒身上看到過青色的豬印章。
賀玖掙紮，試圖掙脫那條觸手的束縛，他故作柔弱，“你弄疼我了，還把我的臉弄得臟臟的。”
嬌滴滴的，像是在撒嬌。
97+立刻松開了他的手，八天觸手有些慌亂的在空氣中蕩漾。
賀玖忙去拿東西擦掉臉上的血跡。
【對不起，哼……】
一陣像是蚊子叫一般輕浮的磁場波動。
“什麽？”
賀玖轉過身，皺眉看著祂，他覺得自己應該是聽錯了，這只高傲的章魚怎麽會跟他道歉。
“其實呢，我沒有喜歡切生肉的愛好，我們現在應該聊聊我們共同關心的事。”
賀玖認為，既然雙方已開誠布公，在相互了解後仍維持和諧的關系，那完全可以各取所需，進行合作。
【在你沒有接受我的道歉之前，免談！】
道歉？
賀玖這次沒有聽錯，97+剛才真的說了一句“對不起”？！
一只章魚也不知道怎麽就突然生氣了，憤怒地轉過身，留給賀玖一個孤傲的背影。
“......”賀玖看著地上布滿血跡的刀，雙腿突然有些發軟，跌坐回床上。
——3——
第二天，來敲門的是之前來過的那只粉色小章魚，祂告訴賀玖，祂的“王”最近很忙，所以吩咐祂來照顧賀玖。
伯納德每隔幾個小時就會發送過來催促消息，督促賀玖盡快完成任務。
至於那份97+的實時數據文件，很多文字內容設置了加密信息，還需回到基因研究中心後，用儀器破解才能查看，暫時不能依靠它來獲取信息。
但是，文件中提到了人類與異種生物的研究計劃項目，其中《人類和章魚類怪物的孕育試驗體數據匯總》中出現了97+和C30名字。
97+所住的環境是人類居住的兩居室，祂能理解人類的社會文化，能看懂文字，並進行文字修改......
他突然有些好奇，97+平時住在隔壁房間會做些什麽？
他不想繼續等待了，他需要找機會跟他聊一聊。
於是，這是他第一次主動來到97+的房門前，他正要擡手敲門，卻發現門是半掩著的，裏面隱約透出點微光，引得賀玖想要湊過去仔細看看。
在這幽深的地下世界，燈光成為他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賀玖凝視著這些光源，時常思考這些光源從哪裏來，會不會突然沒有電了？
他逐漸意識到，這個族群能夠在地下安然生活，也是一種智慧的象征。
他將門輕輕地往裏推了推，在昏暗燈光的照射下，他看到角落裏的一個黑色的影子，體型大概與他差不多。
他大著膽子一腳跨進了半扇門，順著墻上的黑色影子，往裏面望去……
隨後，他看到了一個上半身裸.露的男人坐在了木質長椅上。
但是，他的下半身不是人類的兩條腿，而且章魚的八條腕足！
八條觸手此時正貼在地面上，緩慢地蠕動著。
即便他在基因研究中心工作了十年，看過無數奇形怪狀的異種生物。
當他看到眼前的“人”只有上半身是人類，下肢是章魚的觸手時，他還是忍不住地心跳加速！
隨機而來的想法是，他想要馬上投身其中，參與祂的試驗研究！
賀玖第一次對97+的探索程度到達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他對這具身體太好奇了！
然而，此時的97+背對著賀玖，像是在專註地做著什麽，沒有發現他的出現。
幾分鐘後，鮮紅的血液開始從他的八條觸手下流淌而出……
與此同時，97+的頭朝著門口的方向，轉了過去。
那是一張神色俊朗，棱角分明的臉。
鼻梁挺直，眼窩深邃，他的唇角似是在微微上揚，沈默中帶著一抹不易覺察的淺笑。
然而，賀玖的眸光只是在他的臉上停留了幾秒，便不由自主地看向他胸膛上那片觸目驚心的傷痕。
那裏的傷痕如同猙獰的裂縫，突兀地橫亙在他的胸膛上，破壞了原本肌肉線條。
鮮紅的血液不受控制地大量湧出，沿著他緊致的肌肉紋理緩緩流淌，滴落在的觸手上......
“需要我的幫助嗎？”
賀玖呆呆地站在門口，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問出這句話。
97+的唇角顫動了兩下，隨即點頭。
賀玖快步走到了他的面前，拿起一旁幹凈的紗布，輕輕去擦拭傷痕上的血跡。
他看著 97+手裏還握著那把刻刀，疑惑道：“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他依舊發送的是磁場波。
直到，一聲低沈的男音響起，那是帶著不容反駁的語氣，“我想這麽做。”
賀玖為他擦拭傷口的手出現了停頓，盡管很多謎題沒有解開，但關於97+的身份，他心中的答案再次被確認。
賀玖擡眼去看他，朝著他笑了笑，“沒想到你變成了人，聲音還挺好聽的。”
“謝謝誇獎。”
隨後是無聲的沈默。
原本高高在上的汙染區的“神”，竟然變成了有禮貌話不多的肌？肉？男？！
賀玖繼續為他擦拭胸前的血跡。
男人的胸肌飽滿緊實，隨著呼吸的輕輕起伏，隱約能看到胸肌上的青筋脈絡，汗漬和血液交疊在一起，卻給人強烈的專屬於男人的荷爾蒙氣息。
他看上去很健康，不知道是什麽樣的人類和章魚類試驗體的產物？
胸前的血還在不停歇地流淌著，賀玖皺起眉問：“你這裏有止血的藥嗎？”
“沒有。”97+看著他，像是在等他繼續問話。
“可你流了這麽多血，會不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死亡......”
“不會？”97+話裏帶著疑問，像是在故意挑逗賀玖。
賀玖與他聊著聊著突然停住了，“等下！你不是有自愈能力嗎？”
97+坦然得不像話，“嗯，但是我不想用。”
“？？？”變成人以後連裝都不想裝了？
此時，97+的胸膛傷口猶如未被封印的泉眼，鮮血汩汩而出。
仿佛他的身體內藏著一個無盡的血庫，無論流失多少，都不會幹涸。
鮮血在地面上肆意流淌，悄無聲息地蔓延至門邊，將原本沈寂的空間染上了一層觸目驚心的紅。
“幫我擦幹，好嗎？我剛恢覆身體，手不太靈活。”
97+清澈的眸子看向賀玖。
賀玖與他眼神對視的時候，快速回避，算是默許了他的要求。
他快速地擦拭，過了一陣後，血終於逐漸止住了。
隨後，賀玖看到了觸目驚心的一幕。
左胸前的傷口處，猙獰的刀痕匯成了一顆雙層小心心的圖案，在血色模糊的心形標記之中，刻著兩個大字：賀玖。
旁邊還有一顆空心刀痕，裏面暫時沒有字跡。
賀玖當即楞在了原地。
不是吧？
他這是用來自異種的身體詛咒我？
多大仇！多大怨啊？
“我沒有使用自愈能力，也不會用任何藥物，我會讓這些傷口會反覆地發炎，化膿，最後留下疤痕。”
“......”好吧，我知道了……
不是章魚自虐，是人腦有神經病的基因！
“嚇到了？”97+擡眼去看他，唇角微弱的笑意浮現，“昨天你不肯動手，只有我自己動手了。”
“我的身上也有了專屬你的標記，我們扯平了。”他說得理直氣壯。
“......你這是在向我道歉？”
賀玖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他牽住了，此時他的手正搭在97+溫熱的掌心中。
97+的拇指來回摩挲他的指關節，像是在刻意地討好他。
手掌心的酥麻感襲來，他的身體像是通過穿過了細小的電流，“你這不像是手指不靈活的樣子，可以松開了嗎？”
前一刻，賀玖還在思考怎麽跟一只異種談論合作的事情。
現在，面對半個他的同類，一時不知道該從哪句話問起。
或許是之前查看了關於97+的實驗數據，現在現實擺在面前，他竟然很快接受了。
這時，伯納德再次發來信息。
[賀玖，我們計劃兩天後前往汙染區救援，你要加快速度完成任務，給自己點壓力]
賀玖並沒有點開通訊手環上的消息，他是在房間裏的監視大屏幕上看到的。
當大屏幕的界面被突然打開時，他看到了監視自己床上的五個角度的分屏畫面。
賀玖努力笑得自然，表明他的毫不在意，“我知道的，你應該是對人類的生活起居比較感興趣，所以才......”
“我只是對你感興趣，賀玖長官。”
一句話聊死。
97+：“我們換個地方吧，談談我們合作的事。”
祂迅速地在胸前纏繞了數層紗布，遏制住了不斷湧出的鮮血。
隨後，他的上半身裸露著，八條觸手如同靈活的推進器，在地面上快速滑行前進。
賀玖的內心激動萬分：沒想到有生之年，我竟然能見到這麽獨特又漂亮的異種。
——
他們來到了那片鬼蘭花盛開的地界。
他們站在山峰之上，那棵挺拔的小樹傲立於懸崖之畔，根枝葉隨風輕擺，看來就算外界寒風刺骨，但是依舊有自由的空間，對於一棵小樹苗來說，足夠了。
97+率先打破了沈寂，“你很喜歡你的事業？”
賀玖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你不是也很喜歡雕刻印記嗎？”
“你在諷刺我？”
97+的一條觸手搭上了賀玖的肩，兩人的距離近在咫尺。
“沒有。”賀玖的手拍了拍落在他的肩膀的觸手，及時給予回應，“我想說喜歡一件事沒有原因，有時候只是喜歡而已。”
“我覺得你說得很有道理，不如，我們再試一次？我幫你完成你的任務，你為我提供C30的位置。”
97+的餘光去看賀玖，“我也只是因為喜歡……”
“你。”
“沒有其他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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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賀玖目睹著那條粉色的觸手緩緩蛻變，色彩逐漸深沈至血紅色，上面的脈絡變得異常清晰，像人類的神經末梢，細微而有力地搏動著，仿佛在感知周遭的情緒波動。
賀玖的目光落到那條看上去最精神的觸手上，一寸一寸地向上望去，與他那猩紅的雙眸對上視線，他嘆了一口氣，“你覺得我們合適嗎？”
97+得意一笑【被神看上，你無須自卑】
祂的八條觸手還在空中飄蕩著，想要靠賀玖更近一點。
但現在的“主角”是那條血紅色的腕足，祂不會讓這些沒用的觸手搶了寶貝的風頭。
“......”賀玖無語。
這是他第一次深刻理解了什麽叫“生殖隔離”。
［生殖隔離是指不同種類的生物無法通過交，配，或以生殖的方式來繁育後代，即使能夠交.配也無法產生有生育能力的後代］
果然，學術的盡頭是實踐。
但是！97+剛才說的這話也太中二了吧！
難道B組那些研究員還讓祂刷短視頻，看搞笑段子嗎？
誰知97+的語調更得意了【如果你繼續保持沈默，神就當你同意了】
祂的磁場波綿延悠長，像是在壓抑著那顆癲狂的心臟【那我們開始吧？】
祂等這一刻，已經日思夜想了好幾天了。
“啾！”
一個枕頭砸到了97+黑漆漆的腦袋，97+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擊地向後傾斜！
賀玖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快速從床上爬起來，怒斥：“您可是汙染區的神，怎麽總是想著人類那些齷齪的事？！”
【哪裏齷齪？你的身上香香的，我很喜歡和你.做，而且！在實驗室我們已經做過很多次了！】
97+納悶：怎麽來了這裏他總是害羞？之前明明那麽主動，每次都是自己動！
賀玖剛才情緒過於激動，此刻，他感覺頭昏腦脹，97+的話像是蒼蠅一樣，嗡嗡作響，“把你那！隱.私的東西縮回去！我們......”
病美人只能扶著墻邊，強撐著繼續說：“我們不行！”
【為什麽！】
章魚急躁！急躁！急躁！
97+快速靠近，八條飄蕩在空中的觸手出現了猙獰的竄動，像是無線電波一樣牢牢地鎖住了賀玖。
97+質問【你現在不喜歡我了？！！】
“……”我什麽時候喜歡過？
祂心裏開始胡思亂想：我之前發情期失憶了，忘了我們之間的事，但我在森林裏，見到你第一面還是很喜歡！可是你怎麽能說出這種話！
【按照人類的傳統，你睡.了我！要對我負責！】
“……”看來這只章魚還有臆想癥，身體這麽多病，還都是精神方面的疾病，不會影響試驗數據嗎？
97+越說越氣，祂的觸手快速圍成了一個圓形，將賀玖圈在了自己的懷裏！
鮮紅的腕足輕顫著，頂端緩緩滲出一抹晶瑩的白色黏液，沿著腕足的尖端流淌下去，滴落在賀玖的腿上。
“你控制點自己，好嗎？”
賀玖真的有點怕了，腕足好像又長大了一些，人類單薄的掌心根本握不住了。
賀玖的手依舊握著那條腕足，能清晰地感受到來自血管的波動。
賀玖吞咽了兩下了喉嚨，試圖解釋：“其實……我跟你一樣，都是雄性，如果你想繁衍後代，應該去找一位雌性的章魚姐姐，而我......是人類哥哥。”
賀玖期待的看著祂，“你能懂嗎？”
97+的那雙猩紅變大了一圈！
不懂！不懂！祂根本不想懂！！
【你不願意跟我繁衍就算了！竟然還讓我去找別的八爪魚？！】
“……”
很好，理解滿分。
賀玖看著他，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
祂那雙正在呼吸的耳腮有節奏地一張一合，緩緩釋放著壓抑的怒氣。
賀玖想要解釋，但他突然感到身體裏致命的毒液仿佛在慢慢侵蝕他的心臟，他的喉嚨裏突然發不出聲音，心臟被灼燒得極其疼痛。
他張開嘴，只顧著大口喘著氣！
97+的觸手想要去觸碰，但是祂忍住了。
他表現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答應我，我現在就能救你】
賀玖的手環上顯示強烈的磁場波動，標紅的信號閃動得幾乎要跳出屏幕！
[警告！警告！警告......檢測到異種生物超強的磁場波動！
您周圍的異種疑似向你釋放求偶電波，一次，兩次，三次......]
“......”看來今天真的要死在這只章魚的手上了！
他的腦海中浮現他的身體被玷汙、撕裂、咬噬的場景，渙散的瞳孔中流露出無盡的絕望。
他逐漸聽不到任何聲音了，他看到97+的觸手在他身上游動，章魚的肌膚貼到了他的臉頰上，隨後，他的意識似乎脫離了身體，什麽也感受不到。
一秒、兩秒、三秒......
突然！賀玖那雙原本渙散的瞳孔仿佛被一道閃電擊中，瞬間凝聚起了焦距。
周遭的一切聲音仿佛突破了某種無形的屏障，瞬間湧入他的耳膜，異常清晰。
此時，他張開了嘴，嘴裏含著一塊口感滑嫩的“肉。”
耳邊傳來聲音【快點吃下去，吃下去！】
賀玖微微睜開眼，一只暗藍色的小章魚趴在他的臉上，用那兩個像是紅色玻璃球的眼珠望著他。
他的小觸手在賀玖的喉結上按摩，撓動著一下又一下【這裏動一動，咽下去！】
賀玖被那條小觸手撓得癢癢的，還真地順著祂撫摸的節奏滾動了一下。
隨後，口中絲滑的“肉”順著他的喉嚨進入了他的食道。
瞬間，疼痛感徹底消散了。
“你給我餵了什麽！”
賀玖從床上一下子跳到了地面，他想要嘔吐，卻發現自己什麽也吐不出來！
97+看著他在眼前跳來跳去，凝視他的眼神變得更加瘋狂【當然是解藥！】
小章魚被他的蠻力摔到了墻面上，順著白色的墻體滑下來，在那上面留下了一排整齊的水印。
祂的身體滾成了一個圓球，掙紮了半天才從床上站起來，只是八條觸手有些不穩，踉蹌著又栽了回去。
“？？？”這只可愛的小東西哪來的？
賀玖發現97+不見了，他眼光看向四周，去哪裏了？
【尊敬的王在這裏！】
小章魚朝他舉起了一條觸手。
“你？是？.......王？”賀玖難以置信。
【每次腕足脫落，就會暫時變成這樣，不用擔心，我很快會恢覆！】
“哦......”
【你吃了我的腕足，腕足裏的黏液是抵制疼痛最好的藥劑，黏液進入你的體內比覆蓋在肌膚上更有效！】
97+第一次耐心地向賀玖解釋自己的行為，剛才看到他反應那麽強烈，寧願被疼死也絕不屈服，祂擔憂賀玖會誤會自己。
祂分明是一片好心，為了幫他減輕痛苦，才提出和他做那種事！
祂才沒有特別喜歡一個笨蛋人類！
“等等......你說我，我剛才吃的是你的觸手？？”
賀玖的嗓子突然間啞火了，他猶豫中帶著難以接受的驚訝，“粉色的......那條嗎？”
【是的！好吃嗎】
97+歡快的磁場波剛剛釋放出一點兒，祂立刻收住！
祂想起今天被賀玖拒絕了很多次，作為森林的“神”有點丟面子。
接著，97+高傲的仰起頭，警告道【我勸你，不要自作多情！】
【我的腕足每個月都會脫落，是你主動張開了嘴巴，我才放進去的！】
【笨蛋人類！】
刺耳的磁場波襲擊著賀玖的聽覺系統，他的手環上再次傳來警告標識。
只是這次是雜亂的，沒有規律的磁場波動。
手環也無法解釋其中的含義。
小章魚一步跳到了門口，小小的觸手“砰”一下子踹開了門！
所用的力道與之前龐大的身軀相比，毫無差別！
“.......”賀玖仔細思索著97+剛才的話，等他反應過來，突然開始瘋狂地嘔吐！
腕足在進入他食道後，片刻便化成了液體，通過毛細血管流向他的全身，為他抵擋住了強烈的疼痛感！
“嘔！”
嘔吐聲在房間內此起彼伏！
這時，他的手環接收到了來自基因研究中心A組的內部通話。
賀玖擡眼去看墻上的監控儀器。
現在沒有必要遮遮掩掩了，他已經和97+攤牌了，不久以後，他們還會合作。
而他吞下腕足，便是他們“合作”的開始。
[通話接通]
喬澤的聲音第一次回蕩在這間狹小的房間內，“老大，好消息......”
旁邊的CC打斷了他，“老大，你現在方便嗎？”
CC敏感地覺察到賀玖所在的位置與之前不太一樣，兩次相差了幾百公裏。
“嗯，說吧。”賀玖扶著床邊緩緩坐下，不經意間還是瞟了一眼上方隱藏著的監控設備，回了一聲，“安全。”
喬澤聽到賀玖這麽說，怕CC搶了他的功勞一般，搶話道：“97+的實時數據調取出來了！”
“發給我吧。”賀玖的語氣十分低沈。
CC：“好的，文件我進行了指紋和密碼的雙重加密，老大，需要你自己解密。”
喬澤：“設置密碼做什麽！老大又不是外人......”
CC用食指戳了戳影響上的位置，給他了一個眼神警告，示意他謹言慎行。
喬澤這才有所收斂。
CC：“最近B組沒在試驗基地......準確地說，基因研究中心的重點試驗組全都不在基地，他們臨時接到了一個秘密任務，去外地出差了，所以我們才能混進B組調取數據。”
“出差？”賀玖覺得奇怪，之前不管多麽重要的項目都不會出動這麽多的研究員，“最近有什麽大項目嗎？”
CC：“沒聽說，但是B組留下的人全都是沒有轉正的實習生，其餘的人全都不在。”
“是嗎？”賀玖想到了關於C30的事，難道和祂有關？
他突然轉了話題，“這個暫且放一放，你們的試驗項目進行得怎麽樣了？”
喬澤搶話：“初賽的結果已經出來了，我們組成績是第一名！項目周期還有十天，如果我們按時完成，並且成績合格，我們就能順利轉正了！”
賀玖再次擡眼去看前方的監控設備，“不錯，你們多加防備，別出什麽岔子。”
喬澤：“老大，院長有沒有說什麽時候能過去救你！”
賀玖聞言淡淡地笑了，“應該快了，我猜，現在有人更想要把我救出去。”
——2——
潮濕隱藏的角落之中，年邁的章魚緩慢地翻過身，他將身體上的觸手翻了個面兒，將背後的吸盤晾在空氣。
晾幹。
祂的觸手上布滿深淺不一的老繭，此時，祂正要拿起小刀去削斷即將脫落的一層皮膚。
【需要我幫忙嗎？】
老章魚的背後響起一聲突如其來的問候，驚得他撒開了手裏的刀，鋒利的刀刃沿著布滿皺紋的皮膚邊緣悄然滑落，在他那溝壑縱橫的觸角上留下了一道細長的傷痕。
【你嚇我一跳】
97+【您這麽大歲數了，能跳得起來嗎】
老章魚被劃傷的地方只是滲出了一點點的血珠，他挑起那條觸手怪向著空中甩了甩。
【嗯......說話少了些高高在上，看來你的發情期要過去了，記憶已經恢覆了？】
97+原本還算喜悅的心情突然變得低沈。
【確實要結束了，等我能隨意控制自己的身體，我會把小慢帶回來】
【嗯，你自己的事也要考慮，你已經300歲了，那件事不能再拖了……不然以後追悔莫及】
97+並不在意老章魚所說的話，祂換了個話題，持續祂那低沈的語氣。
【我昨天向他表明了心意，他今天一直在躲著我，為什麽？】
【那你要考慮，你是不是對他做了什麽事，讓他不開心了？也要反思，你們之間是否存在沒有解決的矛盾？】
97+自信滿滿【矛盾？我們之間沒什麽矛盾.....】
【你在人類的身體上刻下烙印，這不算嗎？你將他關在這沒有光照的地下，他會開心嗎？】
97+神色一頓，反駁道【剛開始，我確實想要控制他才那麽做的。
但現在，我是在保護他！他的身體流著我的血液，擁有了我的自愈能力，而且森林裏的任何族群都不敢傷害他！
我知道人類喜歡陽光，我剛才還想要帶他去地面，可是他完全不理我......】
老章魚提醒祂【人類有時候需要一種叫做“態度”的東西，你要給予他極大的情緒價值，他發現了你的好，自然會和你交心】
話落，97+拖著急躁的步伐，駛離了老章魚所處的陰暗環境，只留下老章魚緩慢地削去老繭的聲音。
——
賀玖此時在房間內查看關於97+的實時數據信息，由於數據的記錄是按照一分一秒進行總結的，賀玖想要仔細查看全部的實驗數據，最少需要幾個月的時間。
現在，他只能在搜索欄進行相關詞匯搜索，選取信息進行參考。
他輸入了自己的名字：賀玖。
投屏中大量的文字向上滑動，顯示查詢結果。
[5月3日：97+選擇了賀玖的影像，這讓我們都很意外，而且，他見到影像的第一秒就表現出強烈的興趣]23:07:29
[5月5日：97+看著賀玖的影像進行了繁殖行為（連續三次）]05:03:20
[5月6日：利用賀玖的五官立體圖，仿制出了符合章魚類試驗體審美的虛擬人，並開始投入試驗中使用，第一次試驗於今天20:00開始]09:32:35
[5月6日：使用虛擬人效果極佳，97+向我們演示了繁育後代的整個過程，持續時間為3個小時2分鐘，試驗結果請查看附件5-5ncty]23:02:10
“靠！你們竟然利用我的臉做了這麽多事？而我作為當事人全然不知。”
賀玖咬緊了牙關，快速點擊了標註的附件，他看到詳細的試驗記錄。
他快速滑動，找到了最後的總結一欄。
[相關結論如下：]
[......97+用於繁衍腕足呈現淡紅色到紅褐色的蛻變......章魚類實驗體在繁衍時，腕足逐漸發育到成熟時期，再加上發情期的強烈需求，成熟腕足會自動脫落......
章魚將腕足留在磁性同類的體內，完成繁殖試驗......新的腕足會在三天後再次生長出來......]
試驗結果上沒有標註腕足可以食用。
而他吃了斷掉的腕足。
“嘔……”
內心和身體的雙重惡心感同時襲來，每當他想起自己的身體裏有章魚的腕足時，渾身便會燥.熱起來，她甚至感受到了腸道的撕裂感。
連他也不知道這到底是真實的感受，還是潛意識中的臆想。
“咚咚咚”三聲震動的門響。
97+踹門而入的姿態轉變為輕手輕腳地推開，隨後，他以一種近乎偷.窺的姿態，小心翼翼地從門縫間側身擠入。
他的身體與木質門框邊緣輕輕觸碰，發出了一陣細微而奇特的“嘰咕嘰咕”摩擦聲。
“？？”祂今天怎麽了？
平時昂首挺胸的，今天怎麽低著腦袋走路？
97+進來便問【出去玩嗎？】
賀玖還沈思在剛才的文件中，正在為各種無法理解的事情煩擾，他直接拒絕道【今天很累......】
97+突然打斷【你真小氣！】
“？？？”
97+【是！我確實沒有經過你的同意，在你的後頸刻了個標記，可是……】
祂說話斷斷續續的，隨後，像是給自己壯膽似的，將低沈的頭再次高傲地揚起，以神俯瞰渺小眾生的姿態，註視著賀玖。
“……”我又哪裏惹到他了？
下一刻，祂竟然緩緩展露出一排整齊潔白的皓齒，嘴角勾勒出一個完美的半圓形微笑，向上揚起，祂的嘴唇有點向外翻動，黑色的牙齦顯露出來。
嗯……怎麽形容呢？
怪物的微笑唇不太好看，甚至有點嚇人。
既然祂現在表現出十分友好的姿態，章魚腦袋繼續45度角仰望天空就不合適了。
祂的頭慢慢下降，往自己的身體裏縮了縮，保持不變的“露齒微笑唇”逐漸被暗黑色的皮膚掩蓋，完全陷進了肉裏。
祂繼續說【但是......我也是為了你好！】
“為我好？”賀玖不願意搭理祂，贈與他一個發自肺腑的白眼。
上次，97+在關鍵時刻救了他，賀玖便知道，97+恐怕把他當成了玩物，不僅不會讓他輕易死去，祂還玩上了癮！
“請問，為我哪裏好？”賀玖雙臂交疊在胸前，想聽聽祂怎麽解釋。
【雖然......】支支吾吾的磁場波。
【雖然它為你帶來了疼痛，但是它也有優點......它會發光，能主動為你療傷，還能防止你中毒，不會有任何生物的毒液能強過我！
還有！你們人類不是很喜歡紋身嗎？那是獨一無二象征，我還讓你變得更加與眾不同了……】
賀玖汗顏：“你知道人類社會有個詞匯叫做‘滿嘴跑火車’嗎？”
今天祂怎麽這麽奇怪？
說話就說話，腦袋一縮一縮的像個彈簧一樣跳啊跳的是怎麽回事？
97+見賀玖盯著祂看，並及時給予了回應，心裏暗暗爽到了！
賀玖如果真的不想理祂，怎麽會回覆得那麽快？
看來主動多說話，確實有用！
97+【其實我今天是來告訴你，有一個能徹底擺脫疼痛的方法，你和我交.配……】
祂說到一半突然閉上了嘴巴，老章魚說，和他相處，態度要端正，不能做令他不開心的事。
97+想了一會，才繼續說【具體的方法是……把我的三個自動脫落的成熟腕足放入你的身體裏，腕足裏含有的液.體足夠控制毒素的蔓延，還可以幫你完成任務】
賀玖：“......”
時間仿佛片刻停滯了！
賀就從沒有用過這麽長的時間解讀一條磁場波。
他聽了很多遍，確認自己理解無誤！
賀玖大聲質問：“你怎麽知道我的任務？你又偷看我的文件？！”
97+的觸手瞬間緊繃，他敏捷地向後撤了一步，提前規避發生沖突！
“咣當！”
一把精致的刀從97+的腋下落到了地上！
賀玖的視線聚焦於那柄利刃之上，刀鋒在微弱的光線下閃爍著凜冽的寒芒。
剎那間，整個密閉的空間被一股莫名的詭異氛圍所籠罩，令他不寒而栗。
“呵呵......”
賀玖的臉頰抽動了一瞬，難道是我剛才的話激怒了祂？
祂這是在示威？
現在不能惹怒祂，已經到了關鍵時刻，自保是進行所有計劃的提前條件。
賀玖趕緊解釋：“我沒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很好奇，你怎麽能看懂人類的文件呢......”
他知道97+不會回答，他也不想從祂口中得到答案。
賀玖盯著地上的刀，它雖然小巧，但看上去極其鋒利，抹脖子真是綽綽有餘。
救援隊這幾天一定會來救我，我得想辦法拖延時間！
在早上的時候，賀玖收到了伯納德的催促消息[務必五天之內完成任務，結束後，我們會第一時間采取營救措施]
97+緩緩的靠近他，八條觸手講到將地上的刀刃輕輕卷起，觸手的尖尖在刀柄處勾了個圈，繼續靠近他。
“尊敬的王，剛才是我的不對，不應該對您大呼小叫，我會反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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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玖步步後退，這時他卻發現房間內竟然沒有任何利器，他被逼到了角落裏。
97+緊握著那把鋒利的利刃，將其展現在賀玖的眼前，刀鋒寒光四射，仿佛在說：今天你死定了。
97+的磁場波動極其混亂。
賀玖有點不知所措，他只能先哄著這只喜怒無常的大章魚，“其實，你想和我......繁衍後代，我也沒有不同意，但是你能接受我不能為你生小章魚嗎？因為我是不是母......不是雌性，我跟您一樣，是雄性......”
“我真的生不出來小章魚。”
啊，我在說什麽啊......
97+握著刀柄的觸手停在距離賀玖幾公分的位置，他一動不動地思考著賀玖的話。
97+：他這是……向我表白嗎？
他是因為不能為我繁衍後代，所以才拒絕我的要求？他已經想到為我生孩子了嗎？
【真的？】97+問。
“千真萬確，是我的真實想法，我沒有騙你。”雙重肯定表示否定。
97+朝著賀玖近了近身，像是許下承諾般說【我也會對你好的】
在賀玖還沒有理解97+的這句話時，97+竟然將手裏的利刃放到了賀玖的手中。
下一秒，另外一條觸手卷住賀玖的手腕，捆住他的掌心，握著那把鋒利的刀，快速插入了祂的身體。
黑紅色的血液順著刀柄滴落，97+卻笑得更加開心了，幾條觸手纏繞著賀玖的身體，將他拉進了自己的懷裏。
【今天我的身體屬於你，你可以隨便做什麽】
“你的身體只屬於你自己......”
雖然我確實很想切下你的一塊身體組織，帶回試驗室做研究，但這家夥肯定不會同意。
賀玖的話還沒說完，隨著97+力量的突然增強，他手中的刀刃仿佛被無形的力量牽引，換了一個位置，再次刺入97+的身體。
於是，原本緩慢滴落的血珠變成了大片血流傾斜而下！
在那粗壯觸手的根.部，刀刃正在祂的體內游走，最終落到章魚身體的中心位置，橫一刀，豎一刀，再橫一刀，再豎一刀……
祂的一塊皮膚表面片刻間變得糜爛不堪。
【這樣你喜歡嗎？】97+臉上笑意更深了。
97+說著，握著賀玖的手，將刀子快速拔出來，噴濺出了暗紅色的血跡，全部灑到了賀玖的臉頰上。
“......”
賀玖緊閉雙眼，感受血跡在他皮膚上逐漸失去溫度。
這條章魚又再發神經了！
【你想在我身體的什麽部位留下標記？耳朵上？臉上？】
97+親昵得更近了【還是在腕足上？】
【我有九條腕足？你喜歡哪一條？粉色的還是藍色的？】
一只章魚心花怒放地在賀玖的身邊滑動，磁場波都開始變得喋喋不休了。
賀玖的手抗拒地往後退縮，他雖然看上去風輕雲淡，但內心極其慌亂，“不用了吧，我沒有這方面的愛好。”
在身上刻個章又是什麽操作？
他只有在小豬崽兒身上看到過青色的豬印章。
賀玖掙紮，試圖掙脫那條觸手的束縛，他故作柔弱，“你弄疼我了，還把我的臉弄得臟臟的。”
嬌滴滴的，像是在撒嬌。
97+立刻松開了他的手，八天觸手有些慌亂的在空氣中蕩漾。
賀玖忙去拿東西擦掉臉上的血跡。
【對不起，哼……】
一陣像是蚊子叫一般輕浮的磁場波動。
“什麽？”
賀玖轉過身，皺眉看著祂，他覺得自己應該是聽錯了，這只高傲的章魚怎麽會跟他道歉。
“其實呢，我沒有喜歡切生肉的愛好，我們現在應該聊聊我們共同關心的事。”
賀玖認為，既然雙方已開誠布公，在相互了解後仍維持和諧的關系，那完全可以各取所需，進行合作。
【在你沒有接受我的道歉之前，免談！】
道歉？
賀玖這次沒有聽錯，97+剛才真的說了一句“對不起”？！
一只章魚也不知道怎麽就突然生氣了，憤怒地轉過身，留給賀玖一個孤傲的背影。
“......”賀玖看著地上布滿血跡的刀，雙腿突然有些發軟，跌坐回床上。
——3——
第二天，來敲門的是之前來過的那只粉色小章魚，祂告訴賀玖，祂的“王”最近很忙，所以吩咐祂來照顧賀玖。
伯納德每隔幾個小時就會發送過來催促消息，督促賀玖盡快完成任務。
至於那份97+的實時數據文件，很多文字內容設置了加密信息，還需回到基因研究中心後，用儀器破解才能查看，暫時不能依靠它來獲取信息。
但是，文件中提到了人類與異種生物的研究計劃項目，其中《人類和章魚類怪物的孕育試驗體數據匯總》中出現了97+和C30名字。
97+所住的環境是人類居住的兩居室，祂能理解人類的社會文化，能看懂文字，並進行文字修改......
他突然有些好奇，97+平時住在隔壁房間會做些什麽？
他不想繼續等待了，他需要找機會跟他聊一聊。
於是，這是他第一次主動來到97+的房門前，他正要擡手敲門，卻發現門是半掩著的，裏面隱約透出點微光，引得賀玖想要湊過去仔細看看。
在這幽深的地下世界，燈光成為他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賀玖凝視著這些光源，時常思考這些光源從哪裏來，會不會突然沒有電了？
他逐漸意識到，這個族群能夠在地下安然生活，也是一種智慧的象征。
他將門輕輕地往裏推了推，在昏暗燈光的照射下，他看到角落裏的一個黑色的影子，體型大概與他差不多。
他大著膽子一腳跨進了半扇門，順著墻上的黑色影子，往裏面望去……
隨後，他看到了一個上半身裸.露的男人坐在了木質長椅上。
但是，他的下半身不是人類的兩條腿，而且章魚的八條腕足！
八條觸手此時正貼在地面上，緩慢地蠕動著。
即便他在基因研究中心工作了十年，看過無數奇形怪狀的異種生物。
當他看到眼前的“人”只有上半身是人類，下肢是章魚的觸手時，他還是忍不住地心跳加速！
隨機而來的想法是，他想要馬上投身其中，參與祂的試驗研究！
賀玖第一次對97+的探索程度到達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他對這具身體太好奇了！
然而，此時的97+背對著賀玖，像是在專註地做著什麽，沒有發現他的出現。
幾分鐘後，鮮紅的血液開始從他的八條觸手下流淌而出……
與此同時，97+的頭朝著門口的方向，轉了過去。
那是一張神色俊朗，棱角分明的臉。
鼻梁挺直，眼窩深邃，他的唇角似是在微微上揚，沈默中帶著一抹不易覺察的淺笑。
然而，賀玖的眸光只是在他的臉上停留了幾秒，便不由自主地看向他胸膛上那片觸目驚心的傷痕。
那裏的傷痕如同猙獰的裂縫，突兀地橫亙在他的胸膛上，破壞了原本肌肉線條。
鮮紅的血液不受控制地大量湧出，沿著他緊致的肌肉紋理緩緩流淌，滴落在的觸手上......
“需要我的幫助嗎？”
賀玖呆呆地站在門口，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問出這句話。
97+的唇角顫動了兩下，隨即點頭。
賀玖快步走到了他的面前，拿起一旁幹凈的紗布，輕輕去擦拭傷痕上的血跡。
他看著 97+手裏還握著那把刻刀，疑惑道：“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他依舊發送的是磁場波。
直到，一聲低沈的男音響起，那是帶著不容反駁的語氣，“我想這麽做。”
賀玖為他擦拭傷口的手出現了停頓，盡管很多謎題沒有解開，但關於97+的身份，他心中的答案再次被確認。
賀玖擡眼去看他，朝著他笑了笑，“沒想到你變成了人，聲音還挺好聽的。”
“謝謝誇獎。”
隨後是無聲的沈默。
原本高高在上的汙染區的“神”，竟然變成了有禮貌話不多的肌？肉？男？！
賀玖繼續為他擦拭胸前的血跡。
男人的胸肌飽滿緊實，隨著呼吸的輕輕起伏，隱約能看到胸肌上的青筋脈絡，汗漬和血液交疊在一起，卻給人強烈的專屬於男人的荷爾蒙氣息。
他看上去很健康，不知道是什麽樣的人類和章魚類試驗體的產物？
胸前的血還在不停歇地流淌著，賀玖皺起眉問：“你這裏有止血的藥嗎？”
“沒有。”97+看著他，像是在等他繼續問話。
“可你流了這麽多血，會不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死亡......”
“不會？”97+話裏帶著疑問，像是在故意挑逗賀玖。
賀玖與他聊著聊著突然停住了，“等下！你不是有自愈能力嗎？”
97+坦然得不像話，“嗯，但是我不想用。”
“？？？”變成人以後連裝都不想裝了？
此時，97+的胸膛傷口猶如未被封印的泉眼，鮮血汩汩而出。
仿佛他的身體內藏著一個無盡的血庫，無論流失多少，都不會幹涸。
鮮血在地面上肆意流淌，悄無聲息地蔓延至門邊，將原本沈寂的空間染上了一層觸目驚心的紅。
“幫我擦幹，好嗎？我剛恢覆身體，手不太靈活。”
97+清澈的眸子看向賀玖。
賀玖與他眼神對視的時候，快速回避，算是默許了他的要求。
他快速地擦拭，過了一陣後，血終於逐漸止住了。
隨後，賀玖看到了觸目驚心的一幕。
左胸前的傷口處，猙獰的刀痕匯成了一顆雙層小心心的圖案，在血色模糊的心形標記之中，刻著兩個大字：賀玖。
旁邊還有一顆空心刀痕，裏面暫時沒有字跡。
賀玖當即楞在了原地。
不是吧？
他這是用來自異種的身體詛咒我？
多大仇！多大怨啊？
“我沒有使用自愈能力，也不會用任何藥物，我會讓這些傷口會反覆地發炎，化膿，最後留下疤痕。”
“......”好吧，我知道了……
不是章魚自虐，是人腦有神經病的基因！
“嚇到了？”97+擡眼去看他，唇角微弱的笑意浮現，“昨天你不肯動手，只有我自己動手了。”
“我的身上也有了專屬你的標記，我們扯平了。”他說得理直氣壯。
“......你這是在向我道歉？”
賀玖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他牽住了，此時他的手正搭在97+溫熱的掌心中。
97+的拇指來回摩挲他的指關節，像是在刻意地討好他。
手掌心的酥麻感襲來，他的身體像是通過穿過了細小的電流，“你這不像是手指不靈活的樣子，可以松開了嗎？”
前一刻，賀玖還在思考怎麽跟一只異種談論合作的事情。
現在，面對半個他的同類，一時不知道該從哪句話問起。
或許是之前查看了關於97+的實驗數據，現在現實擺在面前，他竟然很快接受了。
這時，伯納德再次發來信息。
[賀玖，我們計劃兩天後前往汙染區救援，你要加快速度完成任務，給自己點壓力]
賀玖並沒有點開通訊手環上的消息，他是在房間裏的監視大屏幕上看到的。
當大屏幕的界面被突然打開時，他看到了監視自己床上的五個角度的分屏畫面。
賀玖努力笑得自然，表明他的毫不在意，“我知道的，你應該是對人類的生活起居比較感興趣，所以才......”
“我只是對你感興趣，賀玖長官。”
一句話聊死。
97+：“我們換個地方吧，談談我們合作的事。”
祂迅速地在胸前纏繞了數層紗布，遏制住了不斷湧出的鮮血。
隨後，他的上半身裸露著，八條觸手如同靈活的推進器，在地面上快速滑行前進。
賀玖的內心激動萬分：沒想到有生之年，我竟然能見到這麽獨特又漂亮的異種。
——
他們來到了那片鬼蘭花盛開的地界。
他們站在山峰之上，那棵挺拔的小樹傲立於懸崖之畔，根枝葉隨風輕擺，看來就算外界寒風刺骨，但是依舊有自由的空間，對於一棵小樹苗來說，足夠了。
97+率先打破了沈寂，“你很喜歡你的事業？”
賀玖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你不是也很喜歡雕刻印記嗎？”
“你在諷刺我？”
97+的一條觸手搭上了賀玖的肩，兩人的距離近在咫尺。
“沒有。”賀玖的手拍了拍落在他的肩膀的觸手，及時給予回應，“我想說喜歡一件事沒有原因，有時候只是喜歡而已。”
“我覺得你說得很有道理，不如，我們再試一次？我幫你完成你的任務，你為我提供C30的位置。”
97+的餘光去看賀玖，“我也只是因為喜歡……”
“你。”
“沒有其他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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