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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郎傀(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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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郎傀(29)

與院長奶奶告別後, 阮言一直住在林洛之家裏,用暑假打工的錢租下了學校附近的一個小屋子。

槐陽市是一線城市,阮言只能租下一個很小很小的房子。

江淮見到這一覽無餘的小屋子, 心疼得要死:“你哥不是給了你很多錢嗎?為什麽不住好一點的地方?或者你可以搬過來和我們一起住!”

阮言搖頭拒絕:“那些錢是九爺全部的積蓄, 我要留著別墅這些錢,等他們回家。”

平日阮言像是一塊松松軟軟的小蛋糕, 在這件事情上卻是個硬骨頭。

但江淮比阮言還要倔,不顧阮言反對, 立即掏出手機下單了一堆家具,幫阮言置辦房間。

折騰了一個星期可算是大功告成了。

林洛之拎著四杯奶茶走進房間,連連讚嘆道:“裝修的不錯嘛,家具以奶白色和鵝黃色為主調,很符合言言乖乖的氣質。”

“那當然!也不看看是誰挑的!”

江淮穿著黑色背心, 一個鯉魚打挺從沙發上蹦起來,幫林洛之分發奶茶。

“這杯珍珠最多的是言言的, 沒有珍珠是陸時淵的, 另外兩杯一樣的, 你先挑吧。”

林洛之隨意拿起一杯奶茶, 坐在柔軟的地毯上,無奈地看著擠在沙發上的三個人:“你們三個又要開始孤立我了嗎,我好傷心啊。”

這句話完美拿捏了阮言, 嘴裏的吸管還沒吐出來, 捧著奶茶離開沙發, 坐在林洛之身邊。

小男生說話時帶著奶茶的甜味:“林姐姐。”

江淮看林洛之的眼神像是如臨大敵:“你怎麽也來槐陽了?”

林洛之故作驚訝:“哦,忘了跟你們說了, 下學期我到清大讀博,以後我們也會經常見面了。”

陸時淵無情拆穿:“我看你一個月前就將店鋪兌出去了。”

林洛之摸摸鼻子, “本想給你們一個驚喜的嘛。”

江淮一臉狐疑:“你學什麽專業?星盤占蔔?”

林洛之白了他一眼,“是生物科學。”

說完,他餘光落在阮言的身上。

阮言身穿鵝黃色短袖,上面還印著一個醜萌的小鴨子,衣擺半紮進黑色短褲中,白到發光的小腿陷入奶黃色的地毯中,整個人乖得像只洋娃娃。

小男生已經褪去了青澀,因為天天和他們在一起吃香喝辣,臉頰光滑猶如剝了殼的雞蛋,卻又瞧著不會太過消瘦。

想說的話一直掛在嘴邊難以開口。

林洛之猶豫了很久,直到奶茶見了底,才將黑色風衣裏的信封掏出來,擺到桌面上。

“你之前托付我去白九宴的別墅裏看一眼,然後我在門口的信箱裏發現了這個。”

“這是什麽?”江淮好奇探頭。

林洛之道:“我之所以會註意到那個信箱,是因為那個信箱裏面裝滿了信,而且半開著,生怕我看不見似的。”

陸時淵神色凝重道:“那麽多的信封,為什麽你只拿了這一個”

“因為每一封信我都拆過了,內容都是一樣的。”林洛之看向阮言,“而且與你有關。”

這信封和院長奶奶手裏的信封是一模一樣的,但裏面的字跡卻大相徑庭。

白九宴的字和他本人的形象完全不符,是那種半寫半畫,圓滾滾的可愛體。

但這封信上的字跡是幹凈利落的瘦金體。

上面寫著三個詞語:紅線,廟會,神明。

阮言撫摸上面的字跡:“第一個應該是指我身上的紅線,那第二個詞語是什麽意思?我從來不參加廟會呀。”

“這麽巧。”

“下周就有一場廟會。”陸時淵將手機擺在桌面上,裏面是有關廟會的內容,“就在槐陽市,不過拜的不是神佛,而是天地。”

江淮笑出了聲:“拜天地?你當是古代結婚呢?”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送入洞房?”

好奇怪……

阮言頭痛得厲害,記憶如潮水般湧入腦海之中。

他覺得江淮的這些話很有畫面感,就好像……他真的經歷過一樣。

“言言,你怎麽了?”林洛之輕聲喚他,那些不清晰的畫面也隨之散去。

“沒事。”阮言搖頭,將精力再次放到信封上。

陸時淵神情嚴肅:“沒開玩笑,而且這個活動幾乎每年都有,只是很少人知道,因為這所謂的神佛沒有歷史根據,更是沒有神話光環加持。”

“但我覺得很奇怪的一點是,這廟會之前一直在瑤城市舉辦,今年卻忽然換成了槐陽市,就像是……”

阮言出聲道:“就像是特意為我們舉辦的一樣。”

頭頂懸掛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終於落下。

剛置辦好新房子的喜悅蕩然無存,屋子裏死氣沈沈的。

最終是林洛之嘆了口氣,打破死寂的氛圍:“該來的還是要來的,沒辦法,下周去看看吧。”

阮言摸摸收起信封,“好。”

……

廟會是在周四,出門前阮言特意拿了一把傘,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今天好像會下雨,又好像是個晴天。

算了,不拿了。

江淮昨夜忽然高燒不退,林洛之和阮言臨走前特意去看他一眼。

阮言剛到時,江淮正在打點滴,陸時淵喚了他一聲也不應。

生病的江淮讓阮言感到陌生,不會笑也不會鬥嘴,只是安靜地看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阮言低聲問身旁的陸時淵:“昨天還好好的,怎麽忽然就發燒了?”

陸時淵望向床上的江淮,淡淡的眸子閃過一絲疑惑:“醫生說是吹了冷風感冒引起的發燒。”

林洛之說出了陸時淵心中的疑問:“你管他管得像自己親兒子似的,兩個人天天恨不得二十四小時都在一起,你會讓他自己跑出去吹冷風?”

“也許是我疏忽了。”

陸時淵實在想不到江淮生病的原因。

江淮長大後就很少生病了,更何況是因為吹冷風發高燒這種事情,發生在江淮身上就非常不可思議。

“但他的癥狀不只是發燒,自從今早醒來後,江淮就沒說過一句話,就一直看著天花板,任誰叫都不理。”

說完,兩人相視一眼。

林洛之眉頭緊皺,用僅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會不會和今天的廟會有關,有東西攔住了江淮。”

“你知道的,我不信這個。”

“那真是抱歉了,這回你不信也得信。”

阮言一進門就沖到江淮床邊,半跪在床邊,輕輕戳了戳江淮胳膊上的肌肉。

軟聲喚道:“江淮,我來看你啦。”

江淮緩緩轉過頭,阮言被嚇了一跳。

少年面色蒼白如紙,像是九爺最珍貴的那些白瓷娃娃,輕輕一碰就會碎掉。

江淮雙眼猩紅,死死盯著阮言,嘴裏艱難吐出兩個字:“老,婆。”

阮言聽得清清楚楚,見鬼似的看著江淮,“你……你在叫我嗎?”

江淮輕輕點頭,聲音有些哽咽。

“好想你。”

“回來吧。”

林洛之和陸時淵僵持了一會,才將註意力放到阮言身上。

只見小家夥被嚇得癱坐在地上,看著江淮的眼神裏充滿了恐懼。

而剛剛一直看著天花板的江淮已經睡了過去。

林洛之上前拉起阮言,“言言,剛剛發生了什麽嗎?”

阮言猛地抓住林洛之的手,“我要去廟會!現在就去!”

阮言的臉色越來越差:“我剛剛見鬼了!”

……

最後陸時淵留下照看江淮,阮言和林洛之趕在中午之前到達了槐陽廟會。

那是鄰近郊區的一座寺廟,門前立著一塊石頭,上面刻著一些看不懂的文字。

遠遠聞得到寺廟裏傳來的香火氣,陽光灑在紅墻綠瓦之上,折射出一道道金光。

雖說是廟會,卻沒有半點熱鬧的氛圍。

來觀光的信徒或游客只是安靜地走進寺廟,虔誠地上了一炷香,再悄然離開。

朱紅的大門敞開著,迎面是一排排石階,寺廟位於半山腰處,他們早就做過攻略,穿了一身輕便的黑白運動衫和舒適的旅游鞋,沒多久就爬到了終點。

也就在此時,萬裏無雲的晴朗天空忽然陰沈下來。

林洛之攙扶著阮言的胳膊:“快走吧,好像要下雨了。”

阮言點點頭,加快步伐,路過一處建築時又陡然停下。

他指著地面上忽然冒出的三個銀質十字架,“林姐姐,寺廟裏為什麽會有這種東西?”

這地方有些陰森詭異,剛剛在半山腰還能見到幾個游客,可走到現在,就只有他們兩個人了。

林洛之拉走阮言,視線在十字架上停留了一秒,覺得有些詭異,連忙移開了視線。

“或許是一位鳩占鵲巢的西方神明。”

這裏與其說是寺廟,倒不如說是古代朱門大戶的宅院。

青石板路,綠柳垂蔭,池上白玉橋。

宅院門前站著一個戴著黑色瓜皮帽的老人,身穿黑色長馬褂,像是民國電視劇裏的老管家。

老人笑意盈盈道:“兩位客人,請跟我走便好。”

兩人跟隨老人來到一間院子裏。

剛入門就見到一棵參天大樹,樹上貼滿了黃紙,用朱砂畫上了符咒,枝椏上掛了許多平安符,上面寫滿了客人的願望與期盼。

“兩位客人對著老槐樹上三炷香即可,再對神明寫下你們的願望,然後掛在樹上最高的位置,你的願望就會得以實現。”

“只是你們兩人需要分開,一人入祠堂,一人拜神樹。”

祠堂又黑又暗,林洛之知道阮言怕黑怕鬼,便主動提出自己去祠堂。

雕花木質的上香臺鋪了一層紅綢,金色的香爐中仍燃著幾根未燼的香火。

阮言握著手中的三根檀香,還未點燃時,見到入口處好像來了位新的客人,老人立即走到門前笑臉接待。

老人離開後,阮眼點燃手中的檀香,對著槐樹虔誠敬拜。

拜過三下後,將香火插/入香壇中。

他抓起桌上的一個平安符,用朱砂筆在上面簡單寫下了一句願望:

祈求平安順遂。

只是這張平安符有點離譜,大概有一本書那麽大。

寫完這句阮言又覺得有些空蕩蕩的,便在下面寫上了所有人的名字:

江淮,陸時淵,林洛之,白九宴,唐棠,院長奶奶……甚至連他從未見過的唐小糖也寫進了平安符中。

“好啦,就這些!”阮言心滿意足地放下筆,繞到樹前尋找一個合適的位置掛上。

但是這樹實在是太高了,能摸到的樹枝已經沒有可以掛的地方了。

阮言圍著樹轉了小半圈,尋到一個好位置,但要踮起腳尖,很努力很努力才能掛上。

小家夥靈機一動,搬了一塊小石頭踩上去。

平安符已經碰到了樹枝,只差一點了。

“寶貝,你這是平安符還是花名冊呢?”少年清冽的嗓音貼著耳朵灌入,如沁入冰水般透徹。

阮言被嚇得手抖了一下,回頭時踩空了腳下的石頭,落入滿是薄荷清香的懷抱之中。

小美人驚慌地攥緊少年的領口,仿若水洗過的黑色玻璃珠映著少年的影子。

阮言從沒見過這麽漂亮的人。

他的朋友們在人群之中都是佼佼者,白九宴美艷張揚,江淮桀驁俊朗,陸時淵清雅矜貴,林洛之溫潤如玉。

可這個人……

白金色的頭發格外亮眼,五官完美地長在了阮言的審美上,就像是九宴特意為他定做的人偶娃娃一樣。

又是那種莫名其妙,似曾相識的感覺。

阮言握著少年的手臂站穩,“對不起,我有沒有撞疼你呀!”

少年輕輕搖頭,對阮言伸出手,“是我的錯,剛剛嚇到你了。”

“作為補償,我來幫你掛上吧。”

他看上去和江淮差不多高,阮言猶豫了一下,然後將平安符遞給了少年。

“麻煩你幫我掛得高一些!”

少年溫柔輕笑:“好。”

他上前幾步,踩在石頭上,踮腳捉住一根高處的樹枝,將阮言的平安符緊緊系在上面。

少年的黑襯衫紮進修身的西裝褲裏,腳下踩著亮面的黑色長靴。

看樣子不像是個學生。

“好了。”

平安符在空中輕輕晃動,掛得很高很高,要阮言剛剛選的位置好多了。

阮言露出甜甜的笑容,卻見少年眸光黯然,不如剛剛明亮動人。

他悄然湊到身旁,低聲道謝:“謝謝你啦。”

少年緩緩側頭,“你這平安符上,是不是少寫了一個人。”

也許是他太過敏感,聽出了少年語氣中的低落。

阮言認真思考道:“沒有啊……我連孤兒院門前的阿黃都寫上去了。”

“阿黃是誰?”

“一只黃色的流浪狗。”

“……”

少年無奈地搖搖頭:“算了。”

他擡手揉了揉阮言的小腦袋,轉身離開。

一片樹葉還未落在少年的肩上,就被微風卷入空中,盤旋幾圈,再落入泥土中。

頭頂籠罩的烏雲漸散,雲層縫隙中刺破出一束金色的光芒,灑落在少年的背影上。

像是不可被世俗褻瀆的神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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