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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你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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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你一眼

首都星上炮火轟鳴、哀鴻遍野, 首都星衛星空間站駐守的第十六艦隊和第二十九艦隊也一樣遭遇到了進化成機械組合怪物的基努人雄性領主的突襲,在一遍遍聯系首都星軍部沒有反應後,只能一邊組織自衛反擊一邊轉而向奧萊星發送請戰和求援信號。

哨兵‘塔’接收到了這個信號, 可惜還來不及給出具體的指示, 奧萊星與空間站守軍基地的星際通訊也被切斷了。

首都星失聯、空間站遇襲、奧萊星現在又遭遇雨幕封鎖而自顧不暇, 在這種幾乎被有預謀的分割成孤島進行各個擊破的險惡情勢下, 老校長當即立斷, 發布了撤退指令。他不能任由奧萊星所有哨兵都耗死在這場異能大雨中,必須保存下足夠的精銳隊伍, 將最後可能的反擊機會交到自己那位最值得他信任與驕傲的學生,迪恩·溫斯頓手裏。

他迅速發出‘塔’內最高加密指令,命令一部分精銳哨兵隊伍放棄陣地堅守, 從任意一座移動堡壘的地底快速通道向建立在沙漠地區的M12區、目前尚未完全竣工的最新哨兵秘密軍事基地集結。另外也給白塔發了一條指令, 以自己奧萊星總督的名義強制白塔必須派出一定數量的向導執行精神領域的構建, 為留守哨兵們的戰鬥作掩護, 同時一樣對白塔高層下達了撤退指令, 要求他們盡快組織非戰力向導們分批次撤離白塔前往M12區。

當然, 考慮到白塔的向導們目前在野外基本都是會被魔獸群秒殺的負五渣戰鬥力,老校長另外還派出了‘塔’內排名靠前的一個哨兵教官團去接應和保護他們撤離。

“本,那些撤離到M12區的精銳哨兵和向導們, 就由你組織帶領離開奧萊星,我現在就把停泊在M12區的F-28巡航殲星艦‘巨斧號’的開啟權限轉移給你。等你進入太空和珍妮帶回的馬克上將及主力部隊匯合後,就立即向各空間站駐軍傳達軍部最後一次會議敲定的所有決議。最重要的是,務必要聯系上迪恩·溫斯頓少將,把戰時最高總指揮權交給他!”

老校長雖然答應過給狄恩三天的時間考慮, 但如今整個聯邦和人類已經陷入危難,他也只能夠厚著臉皮, 自私的擅自決定了這件事的結果。

“老師?”本傑明楞了楞,意識到老校長獨自留下來駐守的結果會是什麽,眼眶立即就紅了。但此時此刻,作為哨兵‘塔’的現任校長,他也知道自己此番率眾撤離奧萊星的任務有多麽重大,責無旁貸之下,絕沒有讓他感情用事的時間。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挺直脊背,緊緊抿住嘴,用莊重的軍禮回以一句堅定的承諾:“是,保證完成任務!”

.

聯邦星域內四處硝煙彌漫,基努人女王大張旗鼓的覆仇行動宛如颶風一般肆虐席卷。而在庫比迪克星上雷昂莊園這處深入地下的隱秘實驗室內,當能源警報聲停止之後,周圍的空氣已經靜謐下來。只是環境雖然看似安逸,在精神領域中試圖完全喚醒安以笙博士意識的努力,卻並不比戰場上的緊張局勢缺少可令人神經繃緊的氛圍。

帝林的精神力沒有等到該到來的導彈襲擊,詫異地停頓了幾秒。他有心想擴展掃描一下附近星域,查看導彈們的行蹤或其最後的打擊目標,但亞特·古納額間不斷滲出的細密汗珠和安琪雅那具生物甲殼身軀耐不住精神力鏈接的負荷而開始飆升的溫度,迫使帝林皺了皺眉,不得不迅速將精神力迅速投放回眼前關鍵的意識鏈接中,無暇他顧。

“怎麽了?”一直密切留意著帝林神色的狄恩,敏銳地察覺到可能存在的變故,湊近後悄聲詢問。

“沒發現導彈。”帝林手指抵著額際不間斷地驅動著蟲核,分心給出言簡意賅的回答。

“那我去總控制室看一下具體情況。”狄恩告知了一聲,就打算邁開步伐拐去雷昂總裁那邊的總控制室查看衛星監控顯示的大屏幕。

可感知到身邊的動靜的帝林,雖然還閉著眼睛,卻立即準確地牽住了狄恩的手,無聲又霸道地表達了不準他離開自己身邊的意願。

狄恩只能湊近帝林的耳邊輕聲安撫:“我去去就回。”

“等等……”專心驅動著精神力的情況下,帝林分心組織語句的思維略微遲鈍,停頓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道:“安教授快說完了,等一下……”

意識領域的交流從安以笙教授意識有所回應之後就進入高速交互進程,高強度的精神力鏈接幾乎覆蓋並麻痹了安以笙教授整個腦域以外的神經反射,主要是痛覺與觸覺。在這波四方意識鏈接裏,安琪雅因為精神力最低,主要的作用就是用精神力帶動她自己的生物甲殼軀體作為生理鏈接,降低基努人儀器的識別和排斥。只是她雖然能夠憑借這個鏈接感知到安以笙教授的思維波,卻並不能清晰地接收到對方想要表達的覆雜想法。

只有亞特·古納,作為被安以笙教授的意識所需求的接收者,才能用自己的精神力來準確讀取這股定向發送給他的情緒與思維。

但亞特·古納要完整準確地接收這波思維,卻需要在驅動蟲核伸出精神力細絲覆蓋住安以笙每一個腦細胞的同時,摒除掉基努人儀器設置的精神力幹擾,再同步讀取人類思維的同時又精準識別並切斷人體其他感官神經傳達給大腦的神經反射,這波操作頗為勞心勞力,即使他的精神力有S級,也仍然存在一定難度,所以才需要帝林的輔助與加持。

在帝林的3S精神力介入後,一切困難便迎刃而解。那宛如外掛一般的精神力完全屏除了儀器的精神波段幹擾,同時幫助安琪雅維持住生物橋梁的強力鏈接和亞特·古納的精神力讀取思維的交互速度。不過也正因為這波強勢介入,使得帝林和亞特·古納幾乎是一起同步接收到了安以笙教授的所有想法。

所以他才能知道,安以笙教授快‘說’完了。

隨著能源指數的飛快下降和告罄,巨大儀器的生物甲殼構造已經逐漸露出像死亡一樣的衰敗和皸裂,這幾乎就預示著安以笙教授的生命時長也已經所剩無幾,即使安琪雅此刻拼命調動自己身體裏的特殊生物能量來維持,也不過是給對方多拖延上那麽幾分鐘罷了。

慶幸精神力層面的意識交流所能乘載的信息量比組織語言開口講述要省時省力。在安琪雅自身的生物甲殼表層也開始出現死亡斑白的時候,安以笙教授已經迅速把自己知道的、看到的、能想到的、該告知的等等一切信息都傳達給了亞特·古納,最後才是宛如遺言一般地吐出自己的請求:他想在死之前再看一眼亞特·古納。

看一眼?

這個要求免不得讓帝林和亞特·古納一起擡頭看向被儀器桎梏在半空中的安以笙教授,卻發現對方不知何時已經在被破壞的儀器罩中睜開了眼睛,正以祈求的視線緊緊鎖定著亞特·古納。

對方明明能夠看到他們,卻仍然要求再看一眼亞特·古納?

帝林免不得疑惑地看向身側的同族,難道安以笙教授知道亞特·古納現在的形象不是他原本的模樣?

——你……怎麽知道?

精神力鏈接中,亞特·古納驚訝的發問。

畢竟他當初星際探險返回聯邦時,按偽造的年紀來說就是人類五六十歲了,再以星際輻射和創傷導致衰老毀容並進行醫療整形美容等理由加持,外貌因此而變樣的說法是十分具備說服力的。尤其光能偽裝又是人類社會並沒有的第三象限高端科技,當初安以笙也沒有對此表示過疑惑與關註,亞特·古納一直以為自己的隱瞞和偽裝無懈可擊。

結果,對方似乎一直都知道?

——你知道我的記憶力一直很好。

精神力的鏈接並不能體現情緒,但這句話卻仿佛能讓人感覺出安以笙教授語氣裏帶上的幾分笑意。

安以笙回憶起自己小時候,養父亞爾安為了逗他,亦是為了緩解他失去全部家人後被突然拜托給一個陌生長輩撫養的不安與恐懼,給他表演過很多次神奇的變臉魔術,這其中有一張臉就是亞特·古納現在的模樣。

這件事亞特·古納並不知道。

安以笙大概能猜得到亞特·古納回來後為什麽要改變自己的模樣,一方面或許是為了給他目前的‘人類年齡’一個合適的衰老外貌,另一方面也可能是為了杜絕自己對他再有某些方面的肖想。

因為他曾對亞特·古納告白過。在他剛剛邁入青春期的時候,他就無可遏制地對陪伴自己長大的大美人產生了綺思,日思夜想都是能將對方擁入懷抱的癡想。但亞特·古納當時就冷漠且直白的拒絕了他,更甚至,還在明知他經常會躲在書房某暗處窺視他工作的時候,強硬地拉著亞爾安翻雲覆雨,來打擊他脆弱敏感的少年情懷。

他確實被打擊到了,但反彈也是巨大的。他甚至轉而開始故意追求起養父亞爾安來,用盡一切幼稚的方法去引起亞特·古納的註意,執意介入到那兩人中間,抱著‘我得不到也不讓你好過’的心態,去讓自己成為一個卑鄙的第三者。

年少輕狂時的熱情和沖動就是這樣帶著不顧一切的瘋狂,極容易在焚毀自己的同時也灼傷他人。幸運的是,向來沈穩的養父輕易看透了他的作法,始終妥當而理智地處理著他和亞特·古納的情緒與關系,更在他成年後就用非常認真嚴肅的語氣告知他一個堪稱天方夜譚般的真相:

他說,他和亞特·古納都不是人類。

二十年來,他和亞特·古納的外貌沒有任何衰老變化,這就是最好的論證。

當安以笙仍然試圖用人類哨兵向導百年內也不會衰老的情況加以反駁時,亞爾安突然就在他面前伸展出了一雙人類絕對不會擁有的強大翅翼。那對威猛華美的翅翼帶給他的震撼實在難以用言語表述,安以笙至今都仿佛能記得自己當初在顫抖地觸摸上那對翅翼時,胸腔內過於激狂躍動的心跳。

人類對於其他種族天然具備一定的排斥與抗拒,這種心態讓安以笙的愛情打了退堂鼓,但對於外星系生物的探索欲/望卻就此在他的心底深處紮根發芽。之後他接手了安氏家族的遺產,便逃避似的投入到了對太空領域和外星系探索的研究中。而彼時,亞爾安和亞特·古納也遵照和已故的安氏家主、也就是安以笙爺爺的一份約定,(只要撫養並保護安以笙直至成年便能獲得遺囑上備註過的一筆巨額資助),終於給那艘舊飛船充能完畢,前往太空去尋找回家的路途。

雙方都以為這一別後就不會再見。

卻沒想到幾十年後,在打敗了入侵的基努人後,亞特·古納會以一副平凡又衰老的模樣單獨返回到人類聯邦,身邊還沒有跟著養父亞爾安。安以笙幾十年的思念頓時就有了出口,有心想再次向亞特·古納傾訴自己的愛意,再續前緣。

可誰知,看到的卻是這麽一張似曾相識的衰老面具,亞特·古納笑著說,他已經老了,神情全無動容。安以笙沈默良久後,突然就心知肚明了對方這不曾說出口的拒絕。

是啊,他也老了。

年少時的沖動與瘋狂已經老去,思念與愛意隨著時間與年歲的流逝早已日漸沈澱,可剝離掉曾經幼稚的一切,餘留下的卻是心底最溫柔的包容——我依然還愛著你,只是已經與你無關。

安以笙接下來更加廢寢忘食地投入研究,他把一切娛樂活動都徹底剔除,盡他所能地去研究基努人的那艘星際母艦和後來意外尋獲的外星系機甲,期望自己可以在有生之年,達成亞特·古納想要回家的心願。

所以他造出了大白,造出了‘巨斧號’,他造出了安琪雅,更造出了‘暗刃’……如果不是基努人卑鄙的綁架,若假以時日,他或許真的可以造出一艘能躍遷星際蟲洞的宇宙飛船!

他想要用行動愛己所愛,奉獻心意,卻被迫折戟於此,只能遺憾地痛苦告別。

只是,在閉上眼之前,忍不住想要再看他一眼。

看一眼,那張曾讓他一眼萬年沈淪至今相思無悔的容顏;看一眼,他深藏心中魂牽夢繞的真正愛人、和他那始終走不出來的青春……

再看一眼,他此生,最後的眷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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