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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伍、紅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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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伍、紅玫瑰

(47)

黎蘅捏著手機,心中有些猶豫。

從心裏不斷冒出來的占有欲讓他極度不願梁潛川闖進自己與簡書的生活裏,但理智卻告訴他,這是該由簡書自己做決定的事情,無論選擇愛還是不愛,放下或是執著,都不是他應該左右的。

鈴聲響了半天,見黎蘅還是沒有動作,簡書才開口問他怎麽了。黎蘅躊躇了一下,將手機舉到簡書眼前:

“梁潛川來電話,你……要不要接?”

未等簡書開口,醫生便在旁邊搭腔道:

“接什麽接?沒見人都喘不上氣了麽?天大的事也急不在這一刻!”

黎蘅讓他一句話噎得沒脾氣,轉而又聽簡書自己也道:

“掛了吧,後面再、說……”

黎蘅在心中松了口氣,摁下拒聽鍵。

那邊,梁潛川把手機牢牢貼在耳邊,在走廊裏一面抽煙一面踱步,眉頭擰成了結,眼底全是陰郁。忙音響了好幾聲,最後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機械的女聲:“您撥打的用戶正忙……”

梁潛川只覺得心裏一陣陣湧上煩悶,狠狠將電話砸在了地上,發出一聲巨響,餘音還回蕩在走廊上,砸完之後更覺得無謂,煩躁地胡擼了一把頭發,又過去把手機撿起來。

屏幕裂開了一條大口子,看著很紮眼。

他腦子裏混亂地循環著各種各樣片段,一會兒是簡書懷了孕的身形,搖搖擺擺地,走路不大穩,可旁邊卻有黎蘅貼心照顧著;一會兒又是當初自己提分手時,簡書手足無措的模樣,問自己以後他們該怎麽辦……那時的簡書好像離了自己就不行,可現在,他也用溫柔的眼神看著另外一個人。梁潛川感受到了深深的嫉妒。

分手時,他也一度覺得母親說的很對,覺得男人跟男人談戀愛,只不過是年輕氣盛一時興起的玩樂,現在想來,恐怕只不過是對簡書的執著有恃無恐罷了。

他覺得追著自己屁股後面跑的人,大約能等他一輩子,但他至今才知道,原來那個人,也可以很有尊嚴地被別人愛著。

手機被調成靜音扔到了一邊,簡書沒再去管來電的事,拉過黎蘅的手放在自己腹側,引著他一圈一圈在自己肚子上撫摩。這兩次痛感慢慢明顯起來,宮縮的時候就喘不上氣,簡書只覺憋得眼前都冒星星了,想窩進黎蘅懷裏,奈何這會兒自己連動都動不了,僵在擔架床上像一條曬幹的鹹魚。

很快,簡書便感覺黎蘅的體溫透過皮膚傳到了自己的身體裏一般,腰腹一片終於送活了些。孩子在腹中雖然還是動來動去,卻仿佛讓黎蘅吸引了註意力,不再亂踢亂打,跟著黎蘅的動作偶爾伸伸腿腳,疼固然還疼著,但確實比之前好了許多。

註射的藥水減緩了宮縮,過了一陣子,簡書覺得呼吸終於開始順暢些,動了動頭想往黎蘅那邊靠,後者立刻會意,蹲到擔架床前,伸手攬了攬簡書汗津津的腦袋,讓他枕在自己臂彎處,躺著的人靠得很舒服,蹲著的那位姿勢卻很別扭,不過也是一臉心甘情願。

簡書又不安分地動了動,道:“不要……臟……”

“不臟?哪裏臟了?”黎蘅說著,還伸手去撥了撥人額前的幾縷劉海。

“都、沒洗頭……”簡書嫌棄地撇了撇嘴,不知道是在嫌棄自己,還是在嫌棄黎蘅。

直男醫生表示沒眼看,不動聲色地轉了頭,盯著車裏的各種監護儀出神,小護士倒似乎是個資深腐女,從頭到尾都暗戳戳地看著,看到最後,忍不住讚了一句:“二位感情真好。”

黎蘅笑了笑算是回應,他其實也不常見到簡書這個樣子,今天大概是身上不舒服了,所以格外依賴人一些,要說起恩愛,黎蘅心中是的確沒底。

這問題一時半會兒想不清,倒是救護車兩個拐彎之後,終於成功停在了醫院大樓底下。

(48)

急診沒呆多久,醫生檢查過胎兒的狀況,說基本脫離危險了,但保險起見,還是再留院觀察兩天。

情況穩定下來以後,人便不願意再躺著挺屍,換了輪椅坐,腰部以下蓋著毯子用以掩蓋孕期的身形。

黎蘅推著他穿過兩棟樓之間的廊橋到住院部去,起初簡書還覺得有些別扭,後來發現醫院裏這樣的組合其實很多,越往住院部去,就越能看到被輪椅推著出來的、拄著拐的,穿病號服的人,少見多怪,慢慢也就不那麽介意了。

折騰大半天沒吃上什麽東西,新晉大胃王簡書有點兒餓了,忍不住開始想今天在超市裏買的各種食物,想了一會兒,更餓了。

黎蘅正在走神,眼睛盯著廊橋玻璃外墻後的馬路,不知道在想什麽,簡書叫了他兩遍,他才堪堪應聲,轉回頭看輪椅上的人,問他怎麽了。

“你餓不餓啊?”簡書底氣不足道。

沒人提還好,現在被這麽一問,黎蘅還真覺得有些餓了,於是答道:

“有一點,你餓了?”

簡書指指肚子,小聲道:“它餓了,不是我……”

黎蘅失笑。

“好吧,那它想吃什麽?”

“嗯……吃什麽都行。”關鍵是填飽肚子。簡書覺得自己現在絕對是吃什麽都能香。

“好,那一會兒你先睡一覺,休息休息,我去給你買吃的。”

“給它……”簡書堅持。

“好好好,給它。”

“你自己也要吃點兒,餓一天怎麽行。”

“嗯。”

簡書不說話了,他能感覺到,從今天在超市見到梁潛川之後,黎蘅就有些反常的沈默。

前面那段感情,至今還是是兩個人之間的一道坎,雖然再見之後,簡書意識到自己已經不那麽在意過往那些事情,更不必說執著於回到從前,對於付出了的,他不覺得後悔,但時至今日,他已經不想再沿著過去的軌跡,一條道走到黑,但簡書也清楚,梁潛川也好,黎蘅也好,他們大約都不是那麽想的。

從廊橋連通的三樓坐電梯到十二樓,人來人往的熱鬧景象換了樣子,病房走道很安靜,只偶爾有護士推著器械來往的聲音。這層全是單人間,黎蘅擔心簡書在產科呆著讓人看來看去要不舒服,幹脆換了頂樓,環境好,也沒多少人。

躺回病床上之後,護士又來給人插了鼻氧管,掛上輸液袋,簡書這會兒又有一點不舒服了,側躺著不說話。

等護士離開病房,黎蘅才坐到床邊,問簡書一個人呆著有沒有問題,人搖了搖頭,喘勻氣道:

“求,飼養……”

“我去給你弄吃的,很快就回來,你好好睡一覺。”

簡書似有若無地“嗯”了一聲,不說話了。黎蘅把病房的窗簾拉好,給人掖了掖被子,又把角落的加濕器打開,才輕手輕腳出了門。

簡書盡量保持不動,和肚子裏的小孩相安無事,一覺睡醒,發現黎蘅還沒有回來,室內昏暗,不知道幾點了。

往常這麽躺著,都有黎蘅在旁邊和他說話打岔,也沒覺得有多枯燥,現在一個人呆著,簡書頓覺無聊得簡直要命。

過去和梁潛川同居,天天一個人在家裏晃蕩,除了搞學術,就只剩下坐著發呆、躺著發呆、一邊做家務一邊發呆,似乎當時還挺習慣,也覺得大約所謂一起生活就是這個樣子,現在這樣耐不住寂寞,仿佛換了一個人似的,簡書才發現,原來上了心的,終歸不一樣。

床頭的手機又響起來,黎蘅十分仔細地給人放在了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簡書以為是出門給一家三口覓食的那位打電話來,忙抓過手機來看,卻見來電顯示仍是“梁哥”。

想了一下,簡書劃開接聽鍵,對電話“餵”了一聲。

那邊的背景音很嘈雜,似乎有東西摔在地上的聲音,夾雜著尖細的女聲,離得太遠,聽不清究竟說了些什麽,但聽那語氣,十之八九是出離憤怒了,然後隨著哐地一下砸門聲,世界終於安靜了。

簡書:“……??”

梁潛川好像是嘆了口氣,才沖電話裏道:“簡書,你……還好嗎?”

“我挺好的。”簡書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好,幹巴巴地回答道。

好在梁潛川還算開門見山,客套過這一句,馬上切入了正題:

“我聽小小說,你是懷……那、那什麽了?”

“嗯,已經五個多月了。”

對面沈默了很長一段時間,簡書也不急,抱著電話,心裏在想黎蘅怎麽還不回來,自己真快被餓死了。

“簡書,”那邊又說話了,“小小知道我們的事情了,她翻到你送我的賀卡和信……我,那些我都沒舍得丟,都留著,簡書,我知道我錯了,我們……”

簡書聽著這些前言不搭後語的話,不禁皺了皺眉,覺得事情有一點大條,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梁潛川卻錯把這陣沈默當成了簡書的猶豫,不免覺得他心裏還是放不下自己的,忙抓住機會道:

“簡書,我從來不想要這種沒有愛情的婚姻,如、如果你願意……”

“你還想再對不起一個人嗎?”簡書忽然有些反感,話想也沒想便沖口而出。

這話沒法接下去,梁潛川楞了兩秒,還是不甘心,又問:

“我……能來看你嗎?你現在住哪裏?黎蘅家?”

正說著,黎蘅終於推門進來,手裏提著一個大袋子,裏面裝了幾個打包盒。簡書轉頭看了一眼,馬上伸出還掛著吊針的手,無聲表示要牽,黎蘅快步走過來把吃的放在床頭櫃上,小心翼翼地把人的手固定在了自己手裏。

“……簡書?你在聽嗎?”電話裏傳來聲音。

簡書覺得自己大約是被黎蘅眼裏的寵溺電暈腦子了,竟毫不猶豫地回答道:“你過來吧,我在醫院裏,地址一會兒發給你。”

說完就掛了電話。

未等黎蘅開口問,簡書就招供道:

“梁哥來電話,說要看我,我讓他過來了。”

黎蘅楞了楞,神色中有些失落,但終於只是點了點頭說好。

簡書不安分地拉過黎蘅的手臂,又把頭蹭上去,鼻氧被蹭得歪朝一邊,人也不在意,扯著黎蘅的袖子,低聲道:

“阿蘅,有人要來搶我了,你是不是考慮捍衛一下?”

黎蘅一時沒反應過來這話的意思,等腦子終於跟上節奏,覺得簡直跟做夢一樣,事情的發展似乎出乎意料地美好,卻又好像一切都本就在情理之中。黎蘅理不清自己的思緒,幹脆放棄,在簡書額頭上狠狠親了一下,道:

“我們先吃飯。”

(49)

黎蘅打包回來的是湖城一家十分有名的私房菜館的飯菜。兩葷兩素加一個湯,把病床上自帶的那個小桌板填得滿滿當當,最後還有一個放不下了,黎蘅幹脆端在手裏,坐在簡書對面看著人吃。

這間店在城郊,從醫院開車去都要半個多小時。兩人剛住在一起的時候,黎蘅帶著簡書去吃過一次。簡書那時候食欲還不大好,但也比平時多吃了兩口,想來黎蘅是自此就記在心裏了,今天又不遠萬裏跑去買,菜品看著都眼熟,大概也是兩人之前嘗過覺得不錯的。

簡書吃了兩口,看面前這人光擡個打包盒看著自己吃,不由好笑,拍了拍自己的腿,對黎蘅道:

“你幹脆放這裏好了,不然怎麽吃飯?”

“不行,回頭燙到你,我過會兒吃就好,沒事的。”

“那我可不給你留,我這是兩個人的飯量!”簡書拍了拍肚子,笑道。

“好啊,你想吃就吃,不用管我。”

一招不成,簡書腦子一轉,又道:

“我這肯定管不住嘴,但吃這麽多,明天又要不舒服,你舍不舍得?”

黎蘅:“……”

於是那盤菜轉移到了簡書腿上放著,兩人一起埋頭吃飯。黎蘅怕簡書夠菜抻了腰,或者又讓孩子鬧起來,時不時就夾兩筷子離得遠的菜到簡書碗裏。簡書也不推讓,笑嘻嘻地夾兩筷子別的菜到黎蘅碗裏,跟過家家一樣。

這是他想要的日子。

吃了一會兒,簡書覺得終於沒那麽餓了,騰出嘴巴來問道:

“你怎麽過去的?打車?”

“不算吧,打車去剛剛那個路邊把我的車開回來了。”

“還好還好,沒被拖走……”

“但被罰了五百塊,違章停車……”黎蘅一臉生無可戀。

簡書看了黎蘅一眼,立刻指著肚子實力甩鍋:“怪它。”

“不怪它,”黎蘅簡直要被自己男朋友甜化了,忍不住伸手去弄簡書的頭發,“也不怪你。”

簡書端著飯碗偏開頭不讓黎蘅摸,小聲抗議道:“能不能不撩……”

黎蘅:“沒撩,我檢查一下你頭發餿了沒。”

簡書:“……”

黎蘅說著,還真煞有介事聞了聞手,然後道:“嗯,餿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簡書:“……我要洗澡。”

在飯桌上聊餿不餿的問題真的已經不能好了……

菜買多了,簡書吃完果然有點兒撐,又不能下地來走走消食,黎蘅幹脆也坐到了床頭,把簡書圈在懷裏幫他揉著胃。偶爾碰到肚子,裏面的小朋友還踢踢腿伸伸手來刷一發存在感。

簡書吃撐歸吃撐,嘴巴卻還停不下來,一面由黎蘅給自己揉胃,一面還捏了蘋果在手裏把玩,近乎精神汙染地纏黎蘅同意他再吃個蘋果,每次嘗試都被後者斷然拒絕。

梁潛川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個場景。

原本聽說簡書在醫院裏,他還頗覺得這是個機會,大可以趁這種時候多照顧照顧簡書,就算不能立刻覆合,至少能緩和緩和關系。故而別人來探病大多買些水果營養品之類,他則反其道而行地專門去花店挑了一束紅玫瑰,約會似地出現在了簡書的病房裏。

更令梁潛川沒用想到的是,將自己約過來,簡書卻並非一個人呆著,黎蘅仍同早晨見到一樣形影不離地守在人身邊,眼下三個人並一束不合時宜的紅玫瑰,一打照面,梁潛川只覺得簡直不能更尷尬。

黎蘅的目光在那束花上停留了幾秒,最後若無其事地將眼神轉回梁潛川,沖他打了個招呼,一只手十分自然地從後面環住簡書的肩,道:

“阿書今天不太舒服,就不折騰他了。”

言下之意,我們不迎接了,你自己看著辦就好。

簡書什麽多餘的表示也沒有,淡定地微笑著叫了聲“梁哥”。

梁潛川已經將積攢一路的期待和激動都拋到了腦後,站在門口踟躕半晌,幾乎想掉頭就走,最後為著撐好面子,還是尷尬地咳了兩聲,走進了病房。

床邊放了一把椅子,梁潛川這時候卻怎麽也沒法說服自己坐過去了,只得在稍遠的沙發上坐下,花放在了腳邊。

“這個玫瑰開得真好。”簡書讚了一句。

梁潛川摸不清他的意思,幹笑著沒回話,倒是黎蘅十分自然地把簡書手裏的蘋果拿了過來,揪張紙開始擦,一面擦一面答道:

“回去找個花瓶插起來,應該還能開好一陣。”

“就你那幾個破花瓶,插一枝還差不多。”簡書吐槽道,眼睛還盯著黎蘅手裏的蘋果。

黎蘅被念叨了也不覺得怎麽樣,轉移話題問梁潛川:“阿川從家裏來的?太太最近還好嗎?”

“還行吧……”

黎蘅於簡書之間親密又自然的互動讓他很不舒服,明眼人都能看出來,若沒有長期共同生活的經歷,兩個人是很難達成這種關系的。

“有沒有考慮要個孩子?”黎蘅繼續問。

這話沒什麽特別,大概是新婚的夫婦都要被問的問題之一,但梁潛川聞言卻面露尷尬,不知該如何回答。

沈默了一陣,梁潛川才仿佛下定決心似地,答道:

“我不會跟她有孩子的。我們準備離婚了,我告訴她了,我是同性戀的事情。”

簡書忍不住蹙了蹙眉,剛剛在電話裏說的還是被女孩自己發現的,轉眼又成了自己說的,梁潛川這個樣子讓他有些反感,只覺得這個人與最初自己喜歡的那個獨來獨往頗有個性的梁潛川,仿佛已經不是同個人了一樣。

但這樣也許更好,過去的梁潛川有過去的簡書愛著,現在的梁潛川和簡書,可以全然相安無事,各自經營各自的生活。

黎蘅手裏的蘋果擦好了,簡書理所當然地要伸手去接,卻被黎蘅避開,遞向了梁潛川。後者滿以為黎蘅是不知道簡書的心思,忙著獻殷勤,推拒道:

“不用不用,簡書想吃,給他吧。”

黎蘅好笑地看了一眼懷裏的人,解釋說:

“他不能再吃了,再吃明天還要不舒服。”

此話成功換取簡書眼刀一枚,不過似乎沒什麽氣勢。

梁潛川接過了蘋果卻沒吃,又道:

“那個……我有兩句話,想和簡書單獨說說。”

黎蘅沒點頭也沒搖頭,看向簡書征求他的意見。

簡書:“我要吃蘋果……”

黎蘅:“……”

最終黎蘅還是十分放心地離開了病房,出去的時候還順便給兩人帶上了門。

黎蘅一走,梁潛川就迫不及待地問簡書道:

“你是真的喜歡他?”

“嗯。”簡書點了點頭,不知想到了什麽,嘴角抑制不住地揚起一個弧度。

“那我和他之間呢?如果我……”

“梁哥,”簡書打斷了梁潛川的話,今天第一次擡頭直視對方的臉,“這種決定,是不應該容許朝三暮四的。如果你當初放棄了我,選擇和那個女孩子結婚,現在又可以放棄她,和我在一起,那只能說明這份感情,其實很廉價。”

梁潛川張了張口,沒說出半句話。

“別因為這件事和她離婚,我……不會離開阿蘅的。”

簡書的話說得明確,梁潛川楞了楞,終於還是苦笑了一下,起身。

“我會離婚,如果你現在覺得這份感情很廉價,我會用時間證明給你看。”

“我怎麽想不重要,只是你有的生活已經不是我想要的了,梁哥,我說的話都是真心的,也真心希望你可以聽進去……”

梁潛川沒說話,走到床邊,把手裏的蘋果遞了過去。

“你留著吧,我只是跟阿蘅鬧著玩,沒有真的想吃。”簡書沒什麽顧忌地解釋道。

梁潛川覺得很尷尬,終於還是收回了手,一束玫瑰換一個蘋果,他走的時候與來的時候一樣無謂。

出門的時候,梁潛川看到另一邊的床頭放了很大一袋蘋果,每一個都與自己手上這個沒什麽區別。

就好像他現在給簡書的東西,也與那些平庸的情愫毫無不同,不及黎蘅的萬分之一了。

黎蘅站在這層樓中間的大平臺上看城市黃昏的景象,似是已然站了很久,梁潛川看到,才發現,原來不知不覺間,他們對這段關系的信任,都已經深刻到不需要任何存疑。

梁潛川過去打了個招呼,說自己先走了。

黎蘅點了點頭,又問道:

“你怎麽過來的?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梁潛川搖了搖頭,回絕道:

“我沒問題,你好好照顧簡書。”

說罷又覺得自己這句話十分不倫不類,毫無立場,只好自嘲地笑了笑,補充道:

“你把他照顧得很好,他和以前……很不一樣。”

比過去活得更像個活人,能笑能鬧,眼睛會說話。

黎蘅笑了笑,想著與梁潛川在一起之前,簡書也是今天這樣,甚至比現在更加有少年的模樣,只不過那時候,不留心的那個人絲毫沒有感受罷了。

但這些話,他不想對梁潛川說,這樣的簡書,有他知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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