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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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天空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土地被滲透滋養,植物也發出新芽。

東港基地裏,各個防空洞裏人們魚貫而出,踩著泥濘混合粘稠血液的泥水穿梭在基地廣場,行色匆匆。

人們面上麻木不仁,即使腳下路過同伴的屍體也無動於衷。

身穿防護服的士兵們有序又沈默的將屍體裝進裹屍袋裏,再擡上裝甲車,拉到城外統一進行焚燒。

*

男孩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身形靈活地穿梭在人群中。

“嘭!”

巷子裏突然竄出一個男人,男孩和他正好撞上。沖擊力讓男孩一下子跌坐在地,泥水濺起,徹底打濕了他的衣服。

男孩下意識捂住胸前的小包裹,小包裹沒有沾染上一點汙水。

男人“啊”了一聲,想要伸手將他拽起來,卻被男孩猛地躲開。

男孩自下而上看了他一眼,眼底的防備和警惕止住了男人的動作。

小男孩沒再理會他,快速爬起來,顧不上處理身上的泥汙,轉身又跑進了雨裏。

*

一個昏暗狹窄的房間裏,瘦弱的白衣女人正在將紙箱一一搬進房間。

隨著她的動作,紙箱裏發出“叮叮當當”玻璃器皿碰撞的聲音。女人將紙箱輕輕放下,骨瘦嶙峋的雙手小心翼翼捧出了裏面的東西,一套精密的實驗儀器設備。

設備能夠看出有些陳舊,但卻被擦拭的鋥亮,和女人滿是汙泥的白袍對比鮮明。

女人將儀器擺好,才坐回椅子上。她佝僂著腰,淩亂的長發披散開,遮擋住了本來精致的眉眼。女人長長舒了口氣,似乎這才算是將滿身的疲憊宣洩出來。

“咚咚!”兩聲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房間裏的寂靜。

女人猛地擡起頭,眼底都是驚弓之鳥般的恐懼,似乎敲門聲是索命的厲鬼。

可隨著敲門聲短促有序地響起,女人眼底的驚懼消失。

她扶著椅子艱難起身,走到房門口,打開房門。

*

房門露出一條縫隙,透過縫隙,男孩仰著頭輕輕叫了一聲:“是聶白聶阿姨麽?是我。”

被稱為聶阿姨的女人眉眼有片刻舒展,她將房門打開了些許,男孩靈巧地鉆了進來。

房門重新重重關上,就像是沒人住一樣。

*

“囝囝,你怎麽弄得這幅樣子呀?”女人說話帶著濃重的南方口音,她看著男孩子沾滿泥汙的小臉和衣擺,忙從臟汙的白袍兜裏取出一方雪白的帕子。

帕子輕輕拂過臉頰,雪白就被染上汙泥。男孩下意識往後躲,卻被女人用眼神制止,只能乖乖站在原地,任由女人擦臉。

女人嘴裏還在細細碎碎說著話,吳儂軟語,男孩雖然聽不太懂,卻忍不住瞇起眼睛享受著女人輕柔地擦拭。

耳邊聲音溫柔,他像是看到了從未見過的江南水鄉。

*

一片煙雨落處,那溫柔美眷的女子穿一襲白衣,皓腕凝雪,芊指春柔,幾分清寂,幾許清愁,顰笑間風情無量。

*

聶白:“囝囝?囝囝?”女人給他把小臉擦拭幹凈,又叫了他好幾聲,男孩才回過神來。

男孩羞怯地摸摸頭,輕聲埋怨道:“都說了別這麽叫我,叫我的名字,阿蒙,阿、蒙。”

男孩一字一頓說著,眼底神情格外較真。

聶白沒忍住,眼睛彎彎露出一絲笑意,她溫柔幫阿蒙整理衣領,答道:“好,叫你阿蒙。”

阿蒙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阿蒙:“對了,這個給你。”說完他就將胸口一直捂著的小包裹掏了出來,鄭重其事地遞給聶白。

小包裹沾染了阿蒙胸口的溫度,變得暖烘烘的。聶白伸手接過,就像接過了一個暖手寶,沁得她的手也暖了許多,在這個冰冷的雨天裏。

聶白低頭看著,手指隔著包裹觸到了那東西的形狀,驚訝地問道:“你從哪裏找到的?”

阿蒙沒忍住,仰著小臉一臉驕傲,他扭頭就看起了聶白擺在桌子上的儀器,嘴裏嘟嘟囔囔解釋著:“這你就甭管了,反正我什麽都能弄到。”

那小樣子透著驕傲和羞澀,小小的背影裏透著等待誇獎的期待。

聶白看向包裹的神色變了變,才鄭重其事地看向那個小小的背影:“謝謝,這個對我很重要。”

阿蒙的身影微微僵住,停頓幾秒鐘,他才摸著後腦勺轉身,臉上洋溢著無所謂的笑容,擺擺手隨意地說道:“哎呀,沒事啦!”

可是剛說完,就被女人眼中洶湧奪眶而出的淚水嚇在了原地。

阿蒙忙上前,可是他手上很臟,知道女人愛幹凈,他也不敢幫她擦眼淚,只能手足無措地哄著:“聶阿姨,你,你別哭啊。”

聶白這才意識到自己流淚了,忙伸手抹去淚水,努力擠出笑容讓阿蒙放心。

*

外面天黑雨急,狂風大作,大雨“劈裏啪啦”的砸在窗棱上,再匯聚在一起流淌下去,最終混入泥土,滋潤大地。

房間裏亮起了微弱的油燈,兩人的剪影映照在窗戶上,時不時搖晃幾許,難得溫馨。

*

“雨下的太大了。”小燦探頭出去看看天。

天空被烏雲徹底遮蓋,白日如同黑夜一般,萬物都失去了顏色,最終融成漆黑的一片。

大家在唐焰升起的土障之中避雨。唐焰隨手操控搭建起這地方,土障如同之前的院墻一樣拔地而起,形成一個土做的帳篷,厚實幹燥又擋雨。

眾人或坐或靠,心思各異,互不打擾。

*

舒白正埋頭打理著小花盆裏的幼芽,幼芽嬌嫩貪玩。最近幾天趕路總是被放在包裹裏,終於重見天日,一個勁纏著舒白的手指使著小性子。

舒白也慣著,輕輕扯著它的小葉片和它玩,舉手投足間都是小心翼翼。

唐焰站在蓬帳出口位置,正低聲和冬至說著什麽。兩人都神情嚴肅,沒人打擾。

小燦在門口看了半天,也插不上話。覺得沒趣,就走到舒白身邊,看他和盆栽玩。

在舒白再一次被小幼芽逗得哈哈笑後,小燦看著他燦若桃花的笑顏,沒忍住開了口。

“你,你真的覺醒了美貌異能?”小燦說完,自己都覺得有些古怪。

被他這麽一問,舒白才看向他。小喪屍收起了笑容,一臉嚴肅認真地看向小燦,裝模作樣地自上而下打量著小燦。

舒白可是記得清楚,唐焰囑咐過他,凡是意圖打聽他的異能的人,都要有所防備才好。

他的眼神實在過於明顯了。看得小燦都有些不自在。

“你幹嘛這麽看著我?”

男孩幹巴巴地笑了聲,想要緩解一下氛圍。可是舒白難得做這種事,正是興頭上。

小喪屍才不懂什麽尷不尷尬,他湊近小燦,瞇起圓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盯著男孩看,又從嗓子眼裏發出聲音,那聲音細細柔柔的,聽得小燦直發毛。

舒白:“你~要~幹~嘛~打~聽~這~事~幹~嘛~”

嚇得小燦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臉蛋紅彤彤地直往後躲。

舒白還是不肯放過他,雙手抵住他的胸膛,將小臉湊過去逼問。好像小燦不說出個合理的理由,絕不算完似的。

小燦:“唐,唐焰!”他沒忍住,開口向那邊求助。

*

唐焰正和冬至商量著如何進入東港基地的事。他們猜測,這些喪屍都被舒白吸引過來,恐怕東港基地如今已經脫離了喪屍的危機。

但他們去東港不只是為了救人,另有目的。

所以一個合理進入東港的理由就很迫切。

唐焰:“我曾經是東港的人,裏面很多人都認識我,我不能立刻露面。”

冬至點點頭,她記得唐焰曾和他們說過的自己的事情。那麽,進入東港之後,唐焰就務必需要偽裝一下才行。

兩人商量著下一步,就聽洞裏傳來小燦的喊聲。

回頭看過去,唐焰黑了臉。

*

男人大步走進來,站在兩人旁邊,悶聲詢問:“小白,你在幹嘛?”

此時舒白幾乎趴在了小燦身上。聽見唐焰問他,小臉揚起,一臉認真地回答:“逼問他呀!”

幾個字說得理所應當。

被壓在底下的小燦忙紅著臉解釋:“不,不是,我就是問問而已啊!”

舒白的身體軟乎乎的,為了保持他的平衡,小燦被迫扶著他的腰。他也是第一次意識到,舒白的腰好細啊。

唐焰銳利的眼神射向小燦的手,小燦像是被燙到一樣,忙松開。

小喪屍一時間沒穩住,“咕嚕嚕”滾落下來,被等在一旁的唐焰及時扶住,拉進了懷裏。

男人低頭看著懷裏的人,溫柔責備道:“誰叫你這麽逼問的。下次不許這樣。”

舒白:“哦。”

可是舒白沒註意,男人的大手自從攬住他,就沒離開過舒白的腰肢。大掌反覆摩擦,像是要蓋住其他人留下的溫度一樣。

*

被徹底忽視的小燦連滾帶爬地起了身,匆忙躲到了冬至身邊去。

冬至看了他一眼,臉上沒做表情。

可是小燦就是覺得她在生氣。他揉了揉通紅的臉,將雙手搭在了女孩肩膀,低聲嘀咕著:“我不是故意的,他非要爬過來。”

冬至這回真的瞪了他一眼,嚇得他將剩下的話都咽回了嘴裏。

男孩委委屈屈地,不敢再看裏面一眼,時刻黏在冬至身邊跟前跟後,心裏想著再也不瞎打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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