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第67章

關燈
第67章 第67章

八歲那年, 那個發誓絕對不會離開自己的男孩拋棄了他。

那段時間,每個晚上小果果都會偷偷跑出去,被院長發現抓回去關禁閉。

他在幽暗的小黑屋裏,沒有期待, 也沒有恐懼。

他感覺自己的情緒隨著謝燃的離開, 被一同帶走了。

他蜷縮起雙腿, 在冰冷的角落裏盯著月光從窄小的天窗裏帶出一跟細長的光柱。光柱從逼仄的房間一角摸到另一腳, 在即將觸碰到他的腳尖時, 他瑟縮地收起腳。

啪嗒!

一塊小石子綁著紙條從天窗裏掉了進來。

小果果微微怔住,盯著那顆石子大半天, 爬起來時發現腿酸的難受,“啪嘰”摔回地面,嗚咽出聲,好一會兒後才挪過去。

他撿起石子,拆下紙條。

【走嗎?】

沒有標註名字, 這個筆跡他能認出是謝燃的字。

走?

去哪裏?

他們兩個小孩, 離開了這裏, 又能去哪裏?

世界對他們都不夠善良。

小果果在被那個女人剛丟到孤兒院的時候,幾乎無時無刻都在想怎麽逃出去。

他逃了很多次,大部分時候失敗被抓回來關小黑屋。但也有逃跑成功的時候,他什麽都不會, 他的模樣看看起來太像漂亮的小女孩,有一回逃跑出去差點被抓去賣了。

在他還沒有能力養活自己之前,離開了孤兒院, 怕是會死得更快。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從小黑屋出來。

他繞到天窗外那面墻,只看到淺淺的腳印。

那段時間謝燃總是偷偷跑回孤兒院, 給他帶化掉的巧克力,半快小蛋糕,用白手帕包住的甜品,還有各種小玩具。

小謝燃沒有提那張紙條的事。

小果果也沒提。

直到某天開始,小果果從天亮等到天黑,再從天黑等到天亮。

他站在那面高墻前,院長知道他怕高,力氣小,根本不可能才高墻爬出去。

他鉆到爬滿整墻的三角梅藤蔓後,吃力地抓著謝燃留下的繩子往上爬。

幸好領養小謝燃的家庭就住在孤兒院不遠,那座遠離城市喧囂的雍庭山莊,半山腰處用紅磚堆砌的灰白建築,如同躲藏在深山黯然失色的隱世寡婦。

小果果擦去額角的細汗,遙望二樓窗邊被鋼琴老師督促練琴的小謝燃。

小謝燃也看到了他,邊彈著琴邊對窗外笑。

小果果從那雙驚喜的血眸中看到了希望,似乎是在告訴他:想聽什麽曲子?等我學會了彈給你聽。

他仰頭的時間太久,脖子開始發酸。

華麗的別墅,名貴的鋼琴,穿著昂高休閑服的精致男孩。

小果果無意識地後退半步,最後一縷夕陽沒入地坪線,世界陷入死寂。

滋——

一根無形的火柴在虛空中被劃燃,漆黑的地平線末端突兀地燒起來,正個天幕成為最好的助燃物,翻卷的雲角被燒焦,連綿的夜色被吞沒。

劈裏啪啦的柴火燃燒聲在整個世界游蕩。

夢裏的小果果變回了成年的洛果碎,他的目光從遙遠的天際收回,落到被熊熊大火包圍的山莊。

“燃燃——”

洛果碎猛地驚醒,從床上滾了下來。

他呆了兩秒鐘,緩慢“開機”的同時,環視房內一圈。

“燃燃呢?”

他扯過拌腳的薄被披在身上,瑩白玉足踩在柔軟的地毯走出陽臺。

黎明前的夜,藏起了全世界。

洛果碎雙手握住陽臺護欄,安靜地垂眸看向站在三角梅樹前的男人。

他在看什麽?

洛果碎的目光隨著男人的視線從瘋長的三角梅樹底端,沿著蔓延向二樓的枝藤望向被橙紅花朵遮蔽的畫室陽臺。

涼風吹過,簇擁的三角梅似是燃燒的火焰。

-

一周後,玉牡丹大劇院。

本應該一周前的最後一場表演,推遲一周,傳言是謝燃的發.情期突然到了。對此眾人驚訝的是謝燃竟然真的是Omega會有發.情期,但只有洛果碎知道是怎麽回事。

洛果碎躲在舞臺旁,演出即將開始,觀眾席坐得密密麻麻。

他盯著第一排特意給留的位置,好幾個位置都空著了。

難道謝洛兩家不打算來?

錯過這次機會,他們再想搞事就很難了,怎麽會不來呢?

他略顯失望的同時,暗暗松了口氣。

“不來也好。”

他真的不是一個意志堅定的人,甚至擔心按計劃走下去,自己會後悔。

他之前準備了那麽多,甚至還聯系上洛宴那個瘋子,做好了功課。設下一個局引誘謝洛兩家過來,洛家終於找到機會接近他,再次給洛宴換命。

他會跟洛家走,“換命”後的他會被軟禁。

在那段時間裏,他可以……

“果果,準備出場了。”

洛果碎的思緒被打斷,回頭見到江餘年,乖巧地應了一聲。

他跟著工作人員前往舞臺高臺處,視線掃過藏在舞臺頂棚大量的麻袋,一片三角的花瓣從封口處露了出來。

“咦?不是玫瑰花瓣?”洛果碎看向幫忙檢查安全措施的賀淳。

賀淳邊檢查邊看說,“玫瑰花不夠了,江餘年用紅色的三角梅頂替。”

洛果碎神情有些微妙。

真巧。

賀淳提醒他要出場了。

他吊著威亞下降,繩索一陣搖晃,什麽東西滑破小腿。

他從天上“飛”到戴著面具的人類面前,註意到謝燃的目光落到他的小腿位置,白色的褲腿被鮮血染紅,滴落在舞臺上。

面具下男人狹長的眼睛微微瞇起,邁步上前。

洛果碎心裏一咯噔,不能讓這個男人暴走,否則今天的劇又得亂套了。

他條件反射地擡起腳,稍微改了下臺詞:“跪下。”

戴著面具的男人單膝跪下,捧住洛果碎受傷的腳查看傷勢。

洛果碎咽了咽口水,繼續念臺詞,“人類,知道吵醒我要付出什麽代價?”

謝燃檢查過洛果碎的傷口後,暗暗松了口氣。

血液染紅了整條褲腿,但幸好傷口並不嚴重,只是劃破了一道細長的劃口。

“人類,你……嚶!”洛果碎打了個激靈,從小腿處傳來的酥麻感差點讓他沒站穩。

低頭看到這個男人就在舞臺上,給他的傷口“消毒”。

謝燃俯身吻過洛果碎的傷口,側身避開觀眾的視線,捂住麥,用只要他們能聽見的低啞聲音詢問,“疼嗎?”

洛果碎咬了咬唇,搖搖頭。

同樣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保證,“等下臺我立馬去處理傷口。”

“嗯。”謝燃松開洛果碎的小腿。

“抓住那只精靈!要活的!”

琴宮的大門被撞開,獅子國王帶領大量守衛沖進來。

洛果碎紅著臉再看了男人一眼,順利退場。

後臺亂成一片,洛果碎被一群工作人員圍著,醫生排開人群擠到前面,邊噴信息素消除劑邊喊,“散開,散開。”

醫生熟練地剪下洛果碎的半截褲腿,清潔傷口上藥。

“小傷,只是正好劃傷了小動脈,出血有點多。”

賀淳要扶起洛果碎,被對方擺手拒絕了。

“真的沒事。”洛果碎軟乎乎地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盯著被剪去一半的褲腳,“這可怎麽辦?”

他們的演出服都是沈珠親手縫制的,本來趕制服裝就不夠時間,肯定沒可能準備備用演出服。

“我來。”賀淳蹲在洛果碎跟前,“這個我會。”

“嘎嘎嘎嘎!”嘎嘎從賀淳的衛衣兜帽裏鉆出來,對著那個醫生叫不停。

洛果碎摸摸嘎嘎的腦袋,“乖點。”

醫生笑了笑,收拾好東西走了。

洛果碎若有所思地望著走遠的醫生,有什麽念頭閃過,但轉瞬即逝,捕捉不到蹤影。

他撓了撓頭,回頭見越來越多人圍了過來關心,剛下臺的幾個演員也擠了過來。

洛果碎無奈地笑了笑,“我真的沒事。”

-

戴著醫用口罩的醫生背著醫藥箱走出劇院外,走向左側的露天停車場。

這時一輛加長版的勞斯萊利停靠下,司機從駕駛座下來,恭敬地打開後排車門。

時朔先下車,伸手扶著嚴肅的老人,“爸,慢點。”

謝老拂開時朔的手,“阿燃這次演出的是什麽舞臺劇來著?”

“阿燃學生的畢業作品,叫《不存在的城市》。”時朔耐心地回答。

“哼,要不是他特意請我來看,我才懶得動。”謝老板著臉冷哼一聲。

隨後下車的洛清野和時白川互看一眼,苦笑著跟上。

背著醫藥箱的醫生和他們擦肩而過,洛清野停下腳步,疑惑地望向走遠的那個醫生。

“怎麽了,父親?”時白川見洛清野沒動,問了一句。

洛清野回頭繼續走,喃喃道,“那個人身上有血腥味。”

“別管那麽多。”

“嗯。”

那個醫生走到停車場最裏面,走到一輛低調的轎車前,敲了三下車窗,車內響起“哢噠”聲,他拉開車門進去。

車門關上,車內拉上遮光簾,昏暗一片。

“東西帶來了嗎?”慈祥的聲音響起,年邁的老人看向醫生。

醫生打開醫藥箱,把一個裝著沾血布料的密封袋遞過去,“給。”

坐在前排的中年男人接過袋子,打開聞了聞,“確定是他的血?”

醫生:“他剛受的傷,我親自處理的。”

中年男人嗯了一聲,把血布放進一個暗紅的方布袋裏,又將幾道符放進去,念叨了一陣子,就在車裏把布袋給燒了。

孫鳴寒身體前傾,溫和地詢問,“可以了?”

中年男人說道,“放心吧,等表演結束,他會跟您走的。”

孫鳴寒讓醫生和中年男人下車先離開,望向車窗外,感慨道,“很快宴宴就會回來了。”

換命後,他們乖巧聽話的宴宴就能變回來了。

“都是那個該死的男人,害宴宴生病了。現在爸爸給你換了一個很好的命格,以後都會好了。”

-

舞臺上。

洛果碎將格拉澤踩在腳下,指出他們抓錯人了。

他心不在焉地念完臺詞,迷迷糊糊退場。

“不舒服?”謝燃迎向退到後臺的洛果碎,將他摟進懷裏。

洛果碎紅著臉,但沒推開男人。

他搖了搖頭,“昨晚沒睡好。”

謝燃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洛果碎想到什麽,臉更紅了,羞惱道:“不是因為一個人睡不著。”

謝燃挑了挑眉,什麽都沒說。

洛果碎:QAQ

真的不是!

他只是突然感覺有點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