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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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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燃燒

自打出院後, 顧晚舟的體質就莫名變差了。

大晴天沾水就感冒放在以前是絕對不可能出現的事情。

嗓子像被小刀剌過,吞咽艱難,她迫切需要喝水潤一潤。

“粥粥……就起床嗎?”男人眼睛都沒睜開,含含糊糊吐出幾個字, 像魚缸裏咕嚕咕嚕冒泡的金魚。

他平常都叫自己晚舟, 偶爾的兩句舟舟總能讓顧晚舟產生詭異的羞恥感——

像被陌生人在大庭廣眾之下喊了幾百年不用的小名。

她擤擤鼻子, 有氣無力回答:“我下床喝點水。”

話裏夾著濃厚的鼻音,李念沈探過身體,仿佛一臺掃描儀,從上到下將她審視了個遍, 最後擔憂地說:“你好像感冒了。”

顧晚舟迅速被裹成一塊春卷, 強行塞回被子裏。

某個男人如同一只急得團團轉的大白鵝, 撲騰著翅膀在臥室來回踱步。

“感冒藥……感冒藥在哪裏。”估計藥箱裏沒找到, 他調頭走到衣櫃旁邊的行李箱旁邊。

顧晚舟全程觀看這場大型秀,強忍住把枕頭甩到他臉上的沖動, 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我就想喝杯水。”

他這才終止一系列動作。

“感冒藥?”前臺停下手裏的活, 將指甲剪放在桌上, 不忘悄悄打量他幾眼。

李念沈將兜裏隨身帶的一點現金遞上去, “嗯, 我的夫人生病了。”

一沓紅通通的票子,前臺瞬間兩眼放光, 猶豫過後還是忍痛拒絕:“我們不能收客人的錢,有監控的。”

“你老婆就是昨天那個掉水裏的小姑娘吧。”聲音源不斷從櫃臺後面飄上來, “她的手好點嗎?昨天下午也在我這裏拿藥來著。”

李念沈不耐煩地撇開目光。

“這個藥。”前臺順道囑咐,“一天三次, 早中晚各一次。”

李念沈將盒子拆開,問:“其他人可以吃嗎?”

前臺漫不經心回答:“可以啊, 感冒藥又不分人,按時服藥就——”

面前空無一人。

黃綠色膠囊,無法看到內部結構,男人擡眼望向床上睡過去的女孩,轉頭將其中一顆膠囊剝開。

棕色顆粒灑在桌面。

他自嘲般笑了笑。

也是,應該不會有人再往膠囊裏註射/顏料了。

耳畔響起低低的呼喚,顧晚舟眼皮皺了皺,連掀開的力氣都使不上來,蔫蔫躲進被窩:“別吵。”

“先起來吃藥。”李念沈將人扶起來。

一只手托著腦袋,另一只手則把兩粒藥送到她的唇邊。

顧晚舟嗅到了藥的苦味,張開嘴剛想拒絕,對方卻趁機塞進自己嘴裏。

她想不醒都難!

“再喝點水。”李念沈不太會照顧人,按部就班模仿看過的情節。

顧晚舟對著杯子猛灌了大半杯,一邊用眼神偷偷剜他。

李念沈當作看不見,幫她掖緊被角。

病人總是愛發脾氣的,這很正常。



室外下起暴雨,房內沒開燈,昏天黑地恍若深夜。

顆顆雨點砸在一樓的芭蕉葉上,時而緩時而急,顧晚舟情不自禁在腦海裏數起拍子。

大約過去一小時,床上的手機一陣陣震動。

李念沈放下工作瞧了一眼,見是她的電話,遲疑片刻他起身拿起,走向露臺。

空氣裏的灰塵被打濕,帶著暴雨特有的濕溽味道,遠處的山峰綠得嶄新,他欣賞了一會,電話仍舊沒有掛斷。

他上滑到接聽鍵。

“粥粥,你還記得上次那個維修男嗎?我今天又碰到他了!!!”

“我先占的食堂座位,他倒好,把我的傘推到旁邊,理直氣壯坐上去?!”

“駱宋河是吧,我一定要去投訴他,蘇大怎麽什麽怪怪的人都放進來!”

許禾怒氣沖沖噴了一頓,手機那邊卻聽不到一丁點反應,她拿開瞄了眼名字,是粥粥的號碼啊……

“晚舟正在睡覺,有事明天再找她吧。”

許禾頓楞,陳然嗎?聲音也不像啊。

“你是?”

李念沈懶懶搭著陽臺欄桿,目光流連於樹葉上那顆即將墜落的雨珠,他用指腹觸了觸,冰涼的。

“我是晚舟的丈夫。”

掛斷電話,屏幕彈出密碼提示。

李念沈摁滅手機,手指碰到玻璃門的時候,驀地停住。

隨即重新站在之前的位置。

飽滿灰調的烏雲緩慢移動,再看過去,已經抵達另一座山頭。

他垂眸,纖細漂亮的手指流暢點在九宮格上面。

“1201”

成功解鎖。

李念沈啞然失笑。

這麽多年,粥粥的習慣一點果然沒有改變呢。

夫妻一體,只是瀏覽她的手機內容也沒有關系的吧。

和他不一樣,軟件裏的聯系人一次劃不到底,怪不得不能立刻回覆消息。

原來是太忙了。

來到聊天界面,李念沈唇邊的笑意頓時凝固。

親眼目睹她和另一個男人的瑣碎過往並不是什麽好受的事情——

但他還是不受控制地點進去,像個藏在門後面的第三者,隔著門縫窺探他們的私密。

在元宵約定去郊外看燈會。

在春節和對方的家長見面用餐,她調侃對方打牌故意輸錢給她。

在初雪降臨的那天,他們回母校合照留念。

李念沈不斷往上翻,拿到一把又一把開啟新世界的鑰匙。

遠處的積雲變薄,濃稠的黑色經雨水洗滌,掉成灰色,雨幕漸漸停歇,雲層一點點被剝落,露出殷紅的落日。

一道霞光自西而來,落在男人身上。

他陷在落日裏,看得入迷。

沒費什麽功夫,李念沈把聊天記錄轉到自己那部手機,同時將痕跡清理得幹幹凈凈。

他自然不會和一個死人計較。

由於藥物作用,顧晚舟睡得昏昏沈沈,醒時渾身乏力的感覺愈加嚴重。

她甚至懷疑吃的是加重感冒的藥。

因不間斷的暴雨,房內門窗緊閉,空氣得不到流通,壓抑而靜謐。

她的鼻子堵了,翻身時無意間掃到沙發上端坐的男人。

屏幕光反射在半張臉上,陰森森的。

“在看什麽?”她隨口一問。

李念沈收起手機,把早就倒好的溫水端上前,“沒什麽,兩個朋友以前寫的日記。”

“非常生動呢。”

顧晚舟懨懨提不起勁,小口小口咽著杯裏的水,“我只有小時候才會寫日記。”

昏睡令她的思維遲鈍許多,卻也感覺到了頭頂那道寸步不離的目光,“你有話想說?”

“沒有。”男人淡淡笑著,眼神沒有絲毫游離。

……

那幹嘛直勾勾盯著她??

怪嚇人的。

顧晚舟側身打開床燈。

床頭櫃上的蝦仁粥還在冒熱氣。

李念沈彎腰,手背抵著她的額頭,“還是沒有退燒。”

“哪有這麽快。”顧晚舟餓了,勺起粥往嘴裏送。

粥的鮮度和稠度正對胃口,她的口味偏重,粥上也撒了點胡椒粉。

“這個粥味道也很好誒。”她由衷讚嘆。

就算是他發的朋友圈,她也會擯棄雜念秒讚的程度。

李念沈一笑帶過,忽然想起什麽,問道:“也?還有誰為晚舟做過蝦仁粥嗎?”

他可是完全按照李鶴鳴的方法做的。

味道很相似吧。

“我媽媽也做過呀。”顧晚舟撥開粥面的碎蔥,接上話茬,“但她不怎麽放胡椒粉。”

放胡椒粉是鶴鳴想出來的。

昨天的那個夢令她心有餘悸,便本能跳過了最佳人選。

“這樣……我幫你再盛一碗。”

李念沈轉過身,笑容就快壓不下去——

真可憐,她根本都不想提起你呢。

按照說明書服下兩粒感冒藥,吞下去沒多久,藥效就上來了。

擔心洗澡受涼,她簡單擦了下身體,沒成想這麽一點點的活動量就累得大喘氣。

李念沈從浴室出來時,床上的人不出所料又睡著了。

手裏還扒著他的枕頭不放。

他圍緊浴巾,打算先過去幫她蓋好被子。

剛把人抱起來,胸前的女孩一個勁往他身上蹭,開始李念沈不覺得有什麽,他養過的一只銀漸層也會這樣。

將她重新放進被窩,餘光瞟見枕邊的褶皺,他傾下身,準備撫整齊。

下一刻,李念沈毫無防備,被橫過來的腿一勾——

幾乎壓在她身上。

顧晚舟死死摟著這塊冰涼涼的豆腐。

好不容易從一群人裏面搶過來的。

硬硬軟軟,她忙不疊把滾燙的身體貼上去。

李念沈暈頭轉向,左手攥緊浴巾防止被她帶下去,右手還要警惕她把手伸到不該去的地方。

一頓瞎忙活,鼻尖滲出細密的汗水。

“粥粥……”他試圖把對方喊醒,雙眸飽含水霧,嗓音同樣沙啞得不像話。

沒有任何反應。

她的手指插進了他的發間,不緊不慢撫摸起來,綢緞般的肌膚一直不停地蹭著他的身體,像一株附著生長、汲取養分的藤蔓。

李念沈緊急扣住她亂摸的手,整個人像剛從水裏撈出來,冒著潮濕的水汽。

明明貼著一塊冰,顧晚舟的每個毛孔依然悶熱得無法呼吸。

她翻了個身,側著摟住它。

李念沈快要被她摁在身下,鬢邊的汗水沿著下頜,一滴滴砸在鎖骨上。

他竭力平覆淩亂的氣息,貼著她的耳朵小聲問:“晚舟醒了嗎?”

還是沒有回答,那具軟綿綿的身體往他胸前鉆了一些,炙熱的氣息噴在他的心臟上。

如果不是她生病了,李念沈大概會把這一連串的行為看作是大膽的求歡。

但女孩的呼吸十分有規律,僅僅只是睡著了而已。

“果然在做夢嗎?”他聽到幾聲模糊不清的囈語。

鋪好的床單皺作一團,李念沈任由她埋在自己胸口,順手將黏在她臉頰上的發絲撚下來,無奈輕笑:

“好可惜。”

“我差點準備把第一次獻給粥粥呢。”

“如果你願意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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