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快樂最重要嘛

關燈
第44章 快樂最重要嘛

[186]

一個早上華麗麗地過去了。

我見識到了沈一亭的專業技術、音樂素養、業務能力,以及,黑臉的持久度。

趁著小秋被沈一亭抓去錄制吉他伴奏,石唐和我一同坐在沙發上,他好像憋了很久,終於忍不住問:“沈哥怎麽了?”

“什麽怎麽了?他?”我換了個更加舒適的坐姿,眼皮輕擡,思索後得出一個結論,“不知道。”

“他很少這樣,”石唐雙手環胸,如福爾摩斯偵探一般,判斷道,“他雖然平時不愛笑,但也不會擺臭臉。”

“他不愛笑嗎?”不對吧,我印象裏沈一亭可比我愛笑多了啊。

可能是我話語裏懷疑的語氣過甚,石唐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又很快一拍腦門:“哦,對,他平常工作嘛,比較講究,跟我們在一塊兒工作的時間比較多,除此之外就是酒吧演唱,其實一晚上下來大家都很累,沈哥一般坐一旁喝很多水,發呆或者看看手機什麽的,過一會兒大家就差不多散了,各回各家。”

說得有道理,但我沒給出什麽反應,還在盯著半關閉的錄音室看。

石唐就接著說:“你和沈哥,跟我們和沈哥不一樣,你們倆純粹朋友,沒有工作交流、合作夥伴關系什麽的,在一起玩啊休閑啊什麽的時間肯定多,聊多了可能就笑得多了。沈哥的性格還是很不錯的,我們和他共事得都很開心,玩得也開心,沈哥大方啊!”

石唐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搞不懂他這個動作是想安慰我還是叫我理解,還是有暗暗推薦的意思。

“哦,”我撈過桌上的礦泉水瓶,灌了一口,嘖嘖道,“還行吧,他就是那樣的人。不過我和他認識的時間還不到你們認識他的三分之一吧,你們了解他肯定了解得更多。所以你問我沈一亭怎麽這樣?我也不知道。”

石唐左右唇角向下一撇,點頭說:“估計是因為小秋。”

“此話怎講?”我問。

“你沒發現他現在的黑臉很有針對性嗎?”

石唐指著沈一亭,我隨他看去,倒也不覺得有什麽針對的,因為那錄音室裏就小秋和沈一亭兩個人,沈一亭一臉嚴肅坐在寬屏電腦前,小秋的吉他尾部正對麥克風,在不斷地重覆彈奏和調試。

我皺了皺眉,沒看出什麽不對勁,“很正常啊,這不就是音樂指導嘛。幹正事當然不能嬉皮笑臉啊。”

“不對不對,他和平常比,更......”石唐對我的說法不領情,我扭過頭上下掃視他兩眼,示意他繼續往下說,誰知他跟卡頓的游戲機一樣,完全做不出任何反應。

這是怎麽了?

我再次往錄音室看去,透過若隱若現的門縫,感覺有人在往外走,下一秒門就被拉開,只見沈一亭一手插兜一手拎著手機往我這裏過來。

我剛對上沈一亭的視線,就感覺他洩露出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沈一亭走到我跟前兩三步處,很自然地將手機一遞。

這架勢怎麽這麽像上交手機?

“你給我手機幹嘛?”

我正納悶著,沈一亭再次晃了晃手機,笑著解釋:“快到飯點了,餓不餓?手機給你,訂點外賣,點自己想吃的,選完再讓石唐把我們幾個剩下的飯添了。”

“我自己點不就行了?怎麽還麻煩你付款啊。”莫名其妙就承別人恩惠,我可不習慣這樣。

“來我這兒肯定我包飯啊,還讓你自己出自己的多不好,”沈一亭卻看穿我的心思似的,擡手飛快在我腦袋上呼嚕一把,視線就往別處沒人的地方落了,過了一秒才轉回來,“行了,點吧,不用跟我客氣,咱倆誰是誰啊。”

大哥和小弟的關系,哎,那不該我這個做大哥的請一片嗎,讓小弟掏腰包算什麽。

但我反正犟不過沈一亭,他愛請就請吧。有錢的人做什麽都是對的。

石唐果真是個吃貨,聽到沈一亭如此下令,原先灰暗無光的眼睛瞬間明亮,哈哈一聲:“n月一次的沈哥請客活動又開啟了。沒有預算吧?點什麽都行吧?”

“都行,我無所謂,”沈一亭的要求很低,好像從來都沒有很重的物欲,完全依著大家來,“你們想點什麽點什麽,商量著來,最後吃得完就行。”

[187]

石唐最後點了一堆披薩,芝士火腿、土豆奧爾良、意式肉醬等等,各種口味的應有盡有,再加上至尊烤翅、薯條、炸魚片零嘴兒,外賣小哥辛苦地送過來後,石唐就負責擺滿了整張餐桌,飄香四溢,那叫一個豐盛。

石唐樂呵極了,邊擺盤邊告訴我:“每次來沈哥這裏搞音樂,最後都會讓我們自己選,吃頓好的,費用他全包。欸,小曲,你說沈哥家裏是不是真的很有錢,他這工作室的設備可不便宜。”

“你們都不知道,我怎麽會知道,”我一邊流口水一邊回答,眼睛發出貪婪的光芒,“我之前去過他家一次,小獨棟,二層,說不上富麗堂皇但絕對高級,就瞎猜一下,肯定有錢,而且太沒錢的人怎麽搞音樂?大家心裏都有數。”

石唐若有所思,手上熟練的擺盤動作沒停,嘴上說:“有道理,不過我們這些混邊邊角角的就是沒幾個錢嘛,最開始我們這個樂隊在橙紅也混得不好,後來排場多了才有點起色,而且大部分歌迷還先是沈一亭的,然後才變成樂隊的。”

“那可不,做什麽都沒那麽容易成功,”我輕輕挑了眉,“成功這個詞太虛無縹緲了,能做到什麽地步,就做到什麽地步,盡力就好。”

話音剛落,沈一亭工作室的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急得跟上門討債似的,我下意識揚聲問:“誰啊——?”

外面的動靜霎時停止,透過防盜門,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

“哎呀……沒走錯吧,是這兒啊……”

“哎!餘姐,我給忘了!”石唐眼一瞪,反應過來,立馬放下手裏的活,右手往褲子上一抹就去開門。

門被拉開,走廊上赫然立著的就是餘敏紅,她的短發落在肩頭,沒紮,可能是被外面的風吹亂了,幾絲頭發翹在空氣中,隨著她的一舉一動輕輕晃蕩。

“石唐?我還以為走錯了,剛剛聽到的是......”

被石唐遮住的餘敏紅探出一個腦袋,嘴角一咧,“啊,小曲。你也在這兒呢,一亭叫你來的?”

這樣的問話今天好像已經聽過好多次了,怎麽著,來沈一亭的工作室只能被邀請來不成?自己不讓來?

我跟餘敏紅打了招呼,又胡謅了個理由:“餘姐,我自己來的,周末學校裏沒什麽事,昨天沒搶琴房,索性就過來看看。”

“哦——”餘敏紅意味深長地走近,順手帶上門,“正好可以蹭吃蹭喝,你方便,可以多來找一亭玩,他可好玩了。”

這話聽起來怪怪的,前半句活脫脫像是沈一亭家長的語氣,後半句又跟調戲良家婦女似的。

結合先前石唐的話,感覺樂隊裏的朋友對沈一亭的形象評價還挺多元化的,相比之下,我對沈一亭的認知好像過於單一了。

“怎麽個好玩法?”我就這樣問。

“嗯?”餘敏紅輕哼出一股長長的氣,單手撐在餐桌邊,手指在食物堆上晃,最後像娃娃機裏的夾子一樣抓起幾根薯條塞進嘴裏,而後才慢悠悠地說。

“小大人,他很努力,也很認真,但在我眼裏還是個小孩嘛,”餘敏紅頓了頓,似乎想起什麽,嘴角邊漾起一絲笑,“我大他幾歲,但上社會比他早得多,碰見的亂七八糟的事情比他多,其實一亭在這條路上走得算是比較一帆風順的了,我也就是沾了他的光,現在過得挺快樂。”

說出這段話的餘敏紅,神情裏的落寞和孤寂是顯而易見的,這樣的她和昨晚舞臺上和酒吧後門的她似乎完全不同。讓人不禁懷疑,到底哪個她才是被裝出來的。

舞臺上刺眼的燈光太多,周圍尖叫的人太多,被藏住的也太多,不論是視覺還是聽覺所能感覺到的,都像被混為一團的顏料,很難拆解出原有的色彩。

可能越累的人到了那裏越快樂,越懦弱的人到了那裏越放縱。然而我們都不知道答案,甚至可以說,不存在正確答案。

我沒接話,餘敏紅也很快轉移話題,偏過頭問石唐:“你點的外賣加了我的份兒嗎?”

“加了啊,那必須的,不夠再點,”石唐正說著,視線移到餘敏紅臉上,明顯是楞了一楞,察覺出一絲不對,“你昨晚沒睡好覺?黑眼圈這麽重。”

餘敏紅擺擺手,似是故作輕松道:“黑眼圈不一定因為失眠。昨晚喝完酒,後來不是回家了麽,我想去橙紅前門打車方便一點,結果就碰到那個傻逼,說什麽今晚聽了我的演出,想拉我回夥,新隊友都找好了,就差貝斯。”

石唐一聽,緊接著問:“他又來煩你?餘姐,你不會考慮他這種提議的吧。”

“那肯定,”餘敏紅嗤笑一聲,“不知道他又在想什麽,之前就講過了,不認真玩音樂的人是玩不下去的,沒有核心,沒有毅力,再過個三五年估計又跟從前一樣,當甩手掌櫃。既然這樣,還不如不要開始。”

餘敏紅口中的“傻逼”應該就是她之前樂隊裏的人,但總感覺他們之間的關系沒這麽簡單。

餘敏紅又說:“玩樂隊本來就是你情我願,走不下去了就散夥,各奔東西,但既然決定走這條路,就不能輕易放棄。我當時大好年華,還是比較註重功利的,現在嘛,很多東西就無所謂了,快樂最重要。”

“你說是吧,小曲?”

嘴裏叼了根薯條,哪知餘敏紅的話頭突然轉向我,我一楞,隨即馬上回答:“是,對,沒錯,這是我一直以來的觀念,和餘姐不謀而合啊。”

“年紀小小還蠻通透,”餘敏紅揶揄道,“名字也取得好聽......我家裏兄弟姐妹很多,名字裏最後一個字還是父母直接按顏色來取的,他們沒什麽文化,就希望我有文化,但我也沒做到。”

“我的名字是我媽翻字典直接翻到的,”我頓了頓,“但是餘姐,雖然我不專業,但也想誇你的貝斯彈得很好,學歷代表不了一切,每個人的路都不一樣。”

“哎呀,你小子,”餘敏紅揉了揉我的頭,終於像是真心實意地笑了,“你和一亭一樣會講話,你們倆湊一起一定有聊不完的天。”

好吧,又被摸頭了,這前前後後加起來已經不知道被沈一亭摸過多少次,以後這樣的常客是不是還要多餘姐一位?

我怕是再也長不高了。

“還好吧,”我含糊幾句,“沈一亭應該跟誰都很能聊。”

餘敏紅擺了擺手,嫌棄地說:“他挑人得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