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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悲觀愛情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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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悲觀愛情主義

[173]

沒有半毛錢關系。

我坐回卡座,手上抓著手機,眼睛一直死死盯著沈一亭那邊,但很可惜距離太遠,什麽也看不清。

又是第一次見到沈一亭這副模樣。

因為他面對陸嚴和時,總是談不上親切,但舊情還念著一點,好像從來把那些拒絕的話半玩笑似的輕松地說出,想讓對方不那麽難堪。

今天卻不想揣著情面了。

如果是對別人呢?他對待感情如果是這樣認真......

我換了個姿勢,撐著腦袋,卻發現思索不出下一句了。

[174]

“滿意了吧。”

陸嚴和不知何時走到我跟前。

我正巧打完第六個哈欠,掀起眼皮時眼裏濕漉漉的,發現陸嚴和的面具已經被他自己摘掉了。

巧得很,陸嚴和的眼睛估摸著和我的一樣濕,因為我不小心看到他通紅的眼眶。

真可憐,沈一亭這是說什麽了,能說得冰山大王掉金豆豆啊?

他人傷心時,我決定保持沈默。我一向秉持博愛的關懷,盡管現在看陸嚴和不爽,我也沒想去戳他剛開的傷口。

於是我坐著沒動半分,靜靜盯著陸嚴和。

“行了,我不會去找他了,”陸嚴和把手中的面具一丟,他明明看上去傷心得要死,聲音卻依然和從冰水裏撈出來似的,“他徹底把我拉黑了。你滿意了吧?”

什麽叫我滿意了吧?

簡直無話可說。

這難道跟我有關系嗎?明明就是沈一亭自己做出的判斷,強加到我頭上做什麽。

“……”

“怎麽不說話,”陸嚴和扯起嘴角,冰涼又毫無起伏地說,“被我說中了。”

“你別自己擱那兒瞎腦補好麽,被害妄想癥似的,”我皺起眉,終於忍不住開口,“沈一亭把你拉黑跟我半毛錢關系都沒有,更何況他這樣做也僅僅是因為你一直胡攪蠻纏吧。”

“……”

這回換作陸嚴和不說話了。這才像是心事被說中了的樣子。

燈光打在他的側臉,荒唐又熱烈,帶著孤寂的味道。我突然覺得這樣的陸嚴和也不錯,被情愛所遺棄,快點振作起來才好。

良久後,聽到陸嚴和說:“我也不想這樣做。”

應該還有後半句,於是我選擇沈默,想聽聽後面的內容。

可陸嚴和沈默半晌,卻是什麽都不說了,轉過頭來揚起下巴反問我:“你有喜歡過人嗎?”

我想都沒想,直接說:“沒有。”

陸嚴和聽到這樣的回答,似乎不意外,很輕地嗤笑道:“曲眠,如果你喜歡過一個讓你非常難忘的人,被丟掉的那天,估計也會變得和我一樣。”

“為什麽要說得這麽難聽?被丟掉,愛情裏的錯會只是一個人的錯嗎?”我翹起腿,話鋒一轉,“哦不過,我沒談過,暫時沒什麽發言權。但是很可惜,我不會變得和你一樣。”

我笑著說:“這個世界上,不會存在某一個讓我非常難忘的人。”

[175]

愛情是毒藥,這個是,那個也是。

世界上不乏被丟棄的人,也不乏收獲真愛的人,但不幸福的總是多過幸福的,在我聽過的、見過的所有事件中,能夠從頭至尾永遠擁有愛情的,百分之一都遠遠不到。

所以我從來沒想過自己能擁有所謂真正的愛情——難忘的、刻骨銘心的、足以讓人拋棄一切去實現的,都不可能會有。

生活本就是由再平常不過的東西組成,學習、空調、餅幹、手機、窗戶、八卦和工作,而轟轟烈烈的愛情不在其所屬範圍內。

平淡的感情已經十分難得,不必有那麽一個令人難忘的人存在。

如果她真的存在,那恐怕會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災難。

[176]

暈眩的燈光下,陸嚴和眼裏的輕蔑莫名變得更加明顯,他沒有反駁我的話,而是說:“以後你就懂了。沒經歷過這種事的人,當然能輕而易舉說出這種話。”

“行啊,那你厲害。”

我不喜歡他那套跟長輩似的說辭,明明大家都是同齡人,能有什麽太多的區別?

我這般無所謂地說,就引得他側眸看向我。

“有什麽厲害的。”陸嚴和輕輕說。

下一秒,陸嚴和舉起桌上先前放置的酒杯一飲而盡,伴隨砰響又重重砸下,一套動作完成得行雲流水,我甚至來不及阻止他。

我忍不住提醒他,“餵,離開視線的酒就別喝了啊,萬一給人加了東西怎麽辦?”

然而某人呢,根本就不領情,好賴話在他此刻的耳中聽來估計都一個樣。

“管得真寬。”陸嚴和看都沒看我一眼。

他隨後就站起來了,不明顯的陰影蓋住我,好像因為一杯酒就變回了那個令人熟悉的陸嚴和,理智又冷清,但更多帶著的可能是麻木。

陸嚴和理了理外套和頭發,抽走了一張紙,只留下一句:“我走了。”

走就走吧,我拉長嗓子對他說:“慢走不送——”

而後靜了幾秒,我摘下臉上的面具往卡座上一拋。

面具落在軟凳上,沒發出任何聲音。看著它在燈光下忽明忽暗,像少了什麽東西似的,我突然覺得再次無趣起來。

現在應該做什麽?

視線在周遭游移,好巧不巧看到舞池裏扭動身體的於韓。

嗯……跟於韓說一聲,然後也走了得了。累了,今晚早點睡覺。

我正這樣打算著起了身,誰知剛說離開的人去而覆返。

“曲眠,”陸嚴和叫住我,面上沒有什麽表情,嘴裏的話也同樣是,“沈哥在橙紅後門對面的烤生蠔,你過去找他。”

“找他?”我止住腳,有點不太相信自己能從陸嚴和口中聽到這樣的話。

然而陸嚴和微微點頭,很快把自己撇幹凈,告訴我:“他讓你去的。”

哦,敢情是沈一亭囑托陸嚴和的嘍?

先前那還算不上三人一臺戲的場景結束後,也不知道沈一亭同陸嚴和說了什麽,但我腦海中就自動浮現出這樣的畫面:

陸嚴和傷心欲絕,淚灑當場,正欲離去,哪知腳剛邁出一步,就被沈一亭叫住。

沈一亭叉著腰,手指往某個方向一指,說,待會兒你把曲眠叫來,去後門對面烤生蠔的攤子那邊。

然後陸嚴和的臉色鐵定變得更難看了,他無可奈何地應下,轉頭見到我,一生氣,又給忘了,走出十幾步發現話還沒交代,內心的小人大戰八百回合,一個說“滾啊不去”,另一個說“可是那是沈哥交代的耶”。

最後決定還是原路返回告訴我。

多聽沈一亭的話啊。

不知道該笑還是為陸嚴和嘆息,此時我臉上的表情定然是變化莫測的,只得隨手揮了揮,留下一句“知道了,謝謝啊”,然後馬上離開現場。

沒再去看陸嚴和。

[177]

手機發出一條短信,告訴於韓我先走一步,就暗了屏幕不再管他。

好不容易七拐八拐地出了喧鬧的橙紅,呼吸到夜晚的新鮮空氣,卻也不覺得外面安靜多少。

橙紅的後門溜出去,就是一條夜市小吃街,各種食物的味道混雜一團,毫無征兆地鉆入鼻腔內,不算難聞也不算好聞,油煙氣實在太足了。

前後不過花了我兩秒的時間適應,我就繼續向前走,尋找沈一亭的身影。

其實今晚吧,我和沈一亭應該是沒什麽可聊的了,我對沈一亭和陸嚴和之間的秘密談話也沒有興趣,也不知道他叫我過去做什麽。

烤生蠔的攤子蠻大,我去過不少回。

現在這個點正值夜市高峰期,老板架著車在前頭滋溜溜地烤著香氣四溢的生蠔,身後擺著五六張桌子,全坐滿了人,膀大腰圓的男人占了一半不止,吆喝著,笑鬧著,敬酒碰杯。

沈一亭就坐在他那群朋友中間,又蓋上那頂漁夫帽,半張臉都瞧不見了,一眼瞟去,就他那誇張的耳飾和骷髏頭戒指最過明顯,哦,還有十字架和無事牌在胸前晃動。

我遠遠瞧見沈一亭,其實沒想立馬過去。不認識的人太多,我現在也變得不是很喜歡這種場合,就插著兜慢慢走近,刻意放緩了速度。

誰知沈一亭心有靈犀一般,一擡眼就捉住我的視線,我只能眼睜睜看他臉上的笑容愈來愈大,他放下玻璃杯的手很快朝我揮了揮。

我不得不加快腳步,沒好氣道:“叫我來幹嘛?”

“想看你餓沒餓,請你吃點好吃的唄,”沈一亭拍了拍身邊空著的塑料凳,“坐,都擦過了。”

沈一亭此刻的眼睛依然像在聚光燈下那般亮,盯得我有些無所適從,這種感覺很奇怪,奇怪到讓人難以忽略。

這廝之前的眼睛有這麽亮晶晶過嗎?

我還沒想個所以然出來,身體倒是跟機器人似的自動坐下了。

“哦喲喲,想看你餓沒餓,請你吃點好吃的嘛!”夾雜著戲謔的嗓音從桌子對面橫空出世,語句是一模一樣,卻完全變了個調子。

說這話的正是那個穿黑背心加白色牛仔外套的男生,先前把沈一亭推搡走,還說在幽會什麽的鬼話的男生。

“幹什麽呢?小秋,”沈一亭擡眸,三指夾起裝著冰紅茶的玻璃杯口,散漫地敲了敲桌子,“這是我學校的一個學弟,曲眠。”

小秋看了看我,視線緊接著又移向沈一亭,頭就馬上點得跟啄木鳥似的,“好好好,學弟,知道了知道了。”

眼看小秋的嘴角就要咧到極限了,我終於忍不住問他:“到底是我的名字好笑,還是‘學弟’這兩個字好笑?”

“沒有,都蠻好的,”小秋笑著把烤扇貝往我面前一推,“吃吧,沈哥不是說你餓了麽,多吃點!管飽!不夠沈哥繼續買單。”

[178]

經由沈一亭介紹,我現在是徹底認清他們樂隊的成員了。

陳則秋,吉他手,看上去年紀小,實際上是頂著張童顏的老家夥,他比沈一亭大三歲,但怪癖是喜歡跟著別人叫沈哥。

長是長得好看,就是太愛起哄。

餘敏紅,貝斯手,搞地下樂隊好幾年了,是位經驗豐富的大姐姐,之前她的樂隊因為某些不知名原因解散了,然後被沈一亭挖來的。

說實話,要不是因為沈一亭是gay,我感覺餘姐應該會是他喜歡的類型,成熟知性美,豪邁不做作,男人眼中的貼心大姐姐,女人眼中的戰鬥機。

石唐,鼓手,長得就十分健壯,肱二頭肌飽滿得仿佛能一拳幹死一頭牛,穿著打扮十分成熟,黑背心大背頭,很難想象他居然是這堆人裏年齡最小的,就比我大一歲,高中畢業就沒再讀書了。

雖然長得很像黑幫老大,但意外得十分親切。

我來的時候他們已經快結束小飯局了。

因為感覺大家都是很好的人,也有可能是沈一亭這個稀罕的buff在起著作用,我和他們聊得很起勁,特別是在沈一亭說我是新曲的鋼琴編曲時,那仨的眼神猛地都變了。

小秋話鋒一轉,開口就是左誇右吹,把人捧得那叫一個天南不知海北。

我只能打哈哈說,其實就是正正常常的編曲,沒什麽很特別的。

餘敏紅抿了口酒,手指捏起酒杯向上擡,“我們都聽過了,很不錯,你不用太謙虛,這個年紀能做出這樣的曲子,你很有天分。”

她的話給人一種很可信的感覺,我摸了摸頭,有些不好意思,“姐,你貝斯才玩得牛呢。”

餘敏紅爽朗一笑,斜劉海被她一手挽到腦後,短發在肩頸線晃動,“畢竟是老手了嘛,還玩兒不好多遭人笑話?”

“欸,”我突然來了點興趣,“沈一亭當時是怎麽挖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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