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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見家長什麽的只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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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見家長什麽的只是意外

我一臉疑惑加震驚加不可置信地看向沈一亭。

後者卻十分自然地點頭,理所當然地悄聲說:“她是顏狗,善於用最精簡的詞語概括每一個男生外貌上最突出的特點,雖然用詞十分匱乏,但‘可愛’這個詞是我第一次從她嘴裏聽到。”

沈一亭一臉寫滿“你很幸運”四字,而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雙眼放光的噠噠,一時之間接不上話。

我能反駁嗎?

能。

在這種小姑娘面前反駁有用嗎?

很明顯沒用。

我在心裏來回問答自己兩個問題後,發現除了脫鞋進屋沒有其他任何可以做出的行動了。

但我一個成年男大被一個讀小學的孩子誇獎可愛,這難道不是一種恥辱嗎!?不行,我一定要——

“哥哥,這是我的糖果,我全給你吃。”

噠噠從房間裏竄出,捧出一堆晶瑩剔透的玻璃糖。

我看著她嬰兒肥的臉龐和肉乎乎的小手,一時之間完全忘了先前自己在想什麽。

我受寵若驚,馬上接過,並且親昵地跟她道謝。

她捏著衣擺,羞答答地擡起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哥哥,你真漂亮。”

啊啊啊——

我的內心瞬間奔騰過一千萬只可愛的羊駝,羊駝的呼嘯聲蓋過一切讓我想徹底忽略的字眼。

乖巧懂事嘴又甜的小女孩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愛的天使!

我誇張的笑容從此時就沒停下來過,連語調也不自覺軟了下來:“謝謝寶貝,我也覺得你超可愛的。”

[123]

在客廳和噠噠玩了一會兒,直到她說“我要去上美術班了”,沈一亭一瞬間如臨大赦,馬上催她把東西拿上立刻走人。

噠噠在這種正事上不馬虎,瞪著小短腿跑去房間裏收拾畫具。

這時沈一亭才得空同我說:“你知道剛剛你是什麽樣嗎?那周身好像浮現出了粉紅色的花骨朵,一朵朵都在轉悠。”

這話像是憋了許久才能說出口,看得出沈一亭的怨氣有點深,可我更偏向於他是在開玩笑,就也打著哈哈:“有這麽誇張?那你剛才就像是在吐黑雲。”

沈一亭嘆了口氣,視線輕飄飄地移過來了,半調侃半認真地說:“平時也不見得你有這樣小意溫柔的時候,難得啊。”

“我?小意溫柔?”我瞪大眼指著自己,差點笑出聲,“那是因為你妹妹我很有眼緣,況且我跟喜歡的小孩子說話,不自覺就這樣了。”

沈一亭往後一靠,伸了個懶腰,“你被她蠱惑去了?”

他的手落下來時恰好搭在我肩膀,被他稍微用了點力就攬了過去,觸碰到的地方因為手掌傳遞的溫度而發熱,我動了動脖子,沒管,只說:“她怎麽了?多可愛啊!白滾滾的像個冰淇淋一樣。”

沈一亭差點一噎,“......你忘了她開門的時候怎麽跟她哥哥說話的了?”

“我忘了,”我佯裝掏了掏耳朵,斜他一眼,“而且你不是她幹哥哥麽。”

沈一亭嗤笑:“幹哥哥不是哥?”

“那她親哥呢?”我頓了頓,“她有親哥嗎?”

“這個還真有,”沈一亭說,“她媽媽離過婚,可能是之前生的,現在沒在一塊兒生活了,跟他爸爸。”

聽及此,饒是心裏沒什麽同情的感覺,我卻還不由自主地喃喃出聲:“噢,原來也是個沒媽的......”

“嗯?什麽?”

不小心說了不該說的東西,我正想隨口搪塞過去,噠噠卻像天使一樣降臨,沖到我和沈一亭跟前來了句:“收拾好了!”

果不其然,沈一亭馬上放下這頭和我的對話,轉而朝門口擡了擡下巴,對噠噠說:“哦,那就去啊。”

噠噠站在原地攥著包,楞是一步不動,看她臉都憋紅了,沈一亭依舊穩穩地坐著,雲淡風輕,“去啊,幹嘛不動?”

“你......”噠噠跟便秘似的蹦出一個字,小嘴抿得老緊,眼睛瞪得老大。

我這一個旁觀者覺得有趣極了,哪能看不出小孩心裏在打什麽算盤,可不就是想讓沈一亭送她去麽,懶得走路。

噠噠繼續:“我......”

我撲哧笑了一聲,隨即站起身,“地方在哪,遠嗎,我送你過去吧。”

“可愛哥哥你真好——”

“怎麽外號就取起來了?還取得那麽難聽,”沈一亭也跟著站起來,一把攔住我,“你去做什麽?又不會騎車,我就逗逗她,不送她去我媽還不打斷我腿。”

沈一亭一臉嫌棄,抓過噠噠的包甩到自己肩頭,靚麗的熒光粉成了沈一亭身上一抹獨特的風景線,在我視線內晃啊晃,我不由多欣賞了幾秒。

沈一亭虛掐著噠噠的脖子把她帶到門口,脫鞋的時候轉過頭交代:“曲眠,你在沙發上坐會兒等我回來,大概十來分鐘,或者你想上去我房間裏坐坐也行,就在轉角第二個房間。”

“我就在這裏坐著就行,”看到噠噠趁沈一亭不註意在他背後亂做鬼臉,我捂嘴偷笑,“你送她去吧,不用著急。”

[124]

很好。

我坐在這裏不行。

幾分鐘後,大門傳來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我以為是沈一亭回來了,剛想揚聲問“你怎麽這麽快”,哪知下一秒我就看到一片陌生的衣角——推門而入的是一位女人。

我的腦子空白了三秒,隨後瘋狂開始轉動。

是誰、這是誰!?

有這個家的鑰匙,看上去四十來歲,面容姣好,高跟鞋連衣裙,氣質絕佳,還在看到我的那瞬間楞在了原地,那表情估計和我臉上的差不多。

應該是這棟房子的女主人......是沈一亭的媽媽吧!

我面容僵硬。

誰能告訴我為什麽現在他媽媽會突襲回家?沈一亭怎麽不提前和我說一聲!?

正當我頭腦風暴之際,只聽沈媽媽試探性問:“你是......?”

她的聲音像天外來音,我頓了足足兩秒才回過神來。

“哈哈,阿姨您好,我叫曲眠,”我立馬原地彈起,上前幾步,擺出十二分的禮貌微笑,“是沈一亭學長的學弟,今天早上在他工作室錄了點伴奏,下午來他家做客,他沒跟我說您回家,冒昧了,不好意思。”

“哦,沒關系,”沈媽媽走進來,將包隨意放在茶幾上,環顧四周,“一亭人呢?”

“他去送妹妹去畫室了。”我回答。

“就說怎麽不見人,還突然跑回來呢,我是想回來送噠噠去上課,然後順便做晚飯的,”沈媽媽撩了撩頭發,舉手投足盡顯優雅,她看向我,紅唇微啟,“誒,小曲,既然來都來了,晚飯在家一塊兒吃?”

“哦不了不了,”我連忙擺手,“太麻煩您了,我玩一會兒就走了,就不留下來吃飯了。”

“一亭很少帶朋友回家,你應該是他很要好的朋友,”沈媽媽上下打量我兩眼,目光有如審視,“特別還看上去乖得很……難得,你在學校裏念什麽專業?”

雖然但是,乖巧不就是裝來給長輩看的麽......

心裏這樣暗暗思忖,我嘴上還是回覆:“我學的鋼琴。”

“鋼琴好呀,”沈媽媽眼睛一亮,語調輕松許多,“我那很早之前就想讓一亭好好系統學學鋼琴呢,他一直耐不下那個心,覺得差不多夠用就OK啦,如果改天他後悔想學了,你也可以教教他。”

“當然可以。”這有什麽,小菜一碟。

“那很好,誒,別站著呀,你坐著,我去給你切點水果。”

沈媽媽扭身進了廚房,我這才松了一口氣,打開手機瘋狂call沈一亭。

【你媽突然回家了!!!】

【你到哪了??】

沈一亭估計在騎車,沒時間回我的消息,直到沈媽媽把水果端到茶幾上,我才瞟見手機屏幕亮了一亮。

【剛停完車】

【你可以多跟她聊會兒天,我媽挺和藹可親的,別怕】

我垂眸偷瞟,嘴角一抽,伸手點了幾個句號發送,下一秒就擡頭笑容燦爛地與沈媽媽攀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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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確實有點坐立難安,這種感覺不該出現在我身上才是,簡直莫名其妙。

我一向能在長輩面前表現得游刃有餘,可沈媽媽卻一直在問沈一亭在學校怎麽樣......

這都大學了,為什麽還能問出這麽多學業上的問題?更何況問我我也不清楚啊。我又沒像尾巴似的天天跟在沈一亭屁股後面。

我只能搪塞“都好,都好”,沈媽媽的話仿若拷問,我眼睛滴溜滴溜轉,腦袋也滴溜滴溜轉,轉到快要負載爆炸,才終於聽到門口傳來動靜。

沈一亭開了門,遠遠喊了句“媽”。

沈媽媽揚聲道:“一亭,怎麽把同學一個人晾在家裏?”

“我那不是送噠噠去上課麽,你也沒跟我說你會回來。”

沈一亭邊說邊走到客廳,拍了拍我的肩膀讓我去他的臥室。

我巴不得趕快逃跑,站起來同沈媽媽說句“多謝款待”,一陣煙兒似的跟沈一亭溜了。

沈一亭剛推開自己房間的門,就調笑似的問我:“這麽迫不及待?我媽有那麽恐怖嗎?”

“沒有沒有,你媽人挺好的。”我一面亂找詞搪塞,一面興致勃勃觀察四周陳列的擺設。

沈一亭說:“我媽一向對噠噠這種小孩都特別好。”

“這種是哪種?”我隨口問。

“跟你給出的形容一樣,可愛乖巧懂事,”沈一亭臉上的表情可以稱之為嫌棄,“面上一套背地裏一套,實際上是個混世大魔王。但我媽就喜歡這種孩子。”

剛巧看到沈一亭一個櫃子裏陳列的玩具手辦,個個帥氣逼人,就算不明碼標價也能感受到它們蘊藏在其中的金貴。

我頭也不回說:“說明她喜歡你信賴你啊,所以願意在你面前展露出最真實的一面。”

“啊?”沈一亭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我身邊,“你當是談戀愛?什麽關系都拿戀愛裏的東西來套。”

我轉頭去看沈一亭,他的眼睛距離我很近,這樣一雙漂亮的桃花眼居然能被醞釀出此等不屑的神情,也真是有趣。

我確實不懂情情愛愛,但沒自己跑過也見過豬跑,沈一亭卻時常把我說得好似什麽都不懂的樣子,著實讓人忍不了。

“我也是有正常認知能力的成年人。”我擰眉,略擡起下巴。

“你嗎?”沈一亭瞇起眼,似乎是笑了,“那你認知一下我現在想做什麽?”

這種突然憑空而生的問題我根本懶得回答,又不是他肚子裏的蛔蟲,要真知道我豈不是成大羅神仙來。

我身後是書架,所以憑此胡亂猜測:“拿書?”

沈一亭眼裏繞有興致的亮光啪得一下熄滅了,他驟然壓下嗓,聽起來極其無奈,“拿CD。”

然後從我耳側抽過一本CD,放在透明塑料殼裏的那種老年代的玩意兒。

本想探究一下他為什麽突然看起來變得無聊,但他手中的CD片一下吸引了我的全部註意。

“九十年代的CD,一個當時很火的樂隊,本來已經買不到了,但是去外地玩的時候路過一家賣舊CD的唱片店,看到就買下來了,”沈一亭搖了搖CD盒,發出塑料聲響,“怎麽,感興趣啊?”

我說“給我看看”,伸手討要,沈一亭笑了笑就給我了。

我把它的殼子打開,前後翻了翻,看到上面噴漆的印刷體和紙質的音樂單,這才突然想起這張似曾相識的CD,在我家也有一張。

有一張和它一模一樣的、老舊的、可能帶著一點發黴味道的唱片,被壓在某個巨大的集裝箱內,很久沒去找,可能已經找不見了。

有點恍惚,但不太多,情緒這種東西勉強可以及時克制,不至於讓人變得慌亂又荒謬。

“怎麽不說話?”

可偏偏沈一亭註意到我的刻意掩飾,因此我只能將光盤收好快速還給他。

“給你,”我撒謊道,“因為我也挺喜歡這個樂隊的。”

“他們的歌總有一種生機勃勃的活力,韻律和歌詞都是,怎麽樣,我放來給你聽聽?”沈一亭從我手中接過,利索地在書桌一角掏出一臺木制CD播放機,將光盤扣了進去,開始轉動。

陌生的曲調,陌生的歌詞,陌生的房間,還算熟悉的人,和我自己,好像融匯到一起,又被時間割散。

沒人開口,空間安靜。

三分鐘後,聽完第一首曲子的我後知後覺,它講的是春天和離開。

[126]

第二首播出來時,我就想,總不可能七八首放完了我還和沈一亭一聲不吭吧,那樣也太尷尬了。

所以我沒話找話:“噠噠的媽媽經常不在她身邊,她會不會覺得孤單?”

沈一亭沒料到我會突然問一般,頓了頓才說:“都有我們陪著她,孤單什麽?”

“哦,”我托著下巴,“……母愛是不可替代的。”

“話是這樣說的沒錯,”沈一亭解釋道,“不過我幹媽也對她很好,她媽媽是因為工作原因實在走不開,沒辦法的事。”

我點頭,心不在焉地嘟嚷:“我媽也沒辦法陪我。”

“嗯?”

“以前經常陪,現在不陪了。”我低頭用手指摩挲木制CD播放機厚厚的壁側,被拋光上蠟,順滑而完全不粗糙。

卻突然摸到一個孔洞,於是我的腦袋裏也變得空空,所有東西好像都順著指尖滑走了。

沈一亭的臉在我側面放大,帶著七分的好奇,“因為工作很忙?”

“不是,”我輕輕地說,完全不受大腦控制地說,“走了。”

“……”

沈一亭沒說話,這種沈默讓我以為,也許他聽不懂。

氣氛很奇怪。過了幾秒,我好心補充道:“去世了。車禍,沒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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