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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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戰
江季酌轉身回去的剎那間, 中心系統所坐的王座猝然碎裂，連帶著高塔一起，淪為廢墟。
中心系統被他這猝不及防的一手嚇了一大跳。
戰鬥, 一觸即發。
中心系統知道江季酌是沖著他來的, 它絲毫不敢馬虎。
江季酌的速度快到肉眼無法捕捉, 他踏空而起, 閃身來到中心系統身旁, 黑紫色的氣流縈繞全身, 他化掌為拳，拳風帶著恐怖的精神威壓。
中心系統被他逼得節節敗退，在它眉眼中間, 第三只眼突然睜開，這只眼睛邪氣異常, 帶著一股不屬於中心系統該有的森寒之氣。
裏面包藏著森森的鬼氣, 這股氣息的煞氣過重，好似蘊含著幾萬人的怨念之情。
無數鬼魂從它第三只眼睛中沖了出來, 不斷叫囂著自己的冤屈, 鋪天蓋地的惡念擠壓在這片天地中。
江季說面不改色, 他稍稍後退，一柄長劍出現在手中，劍上閃爍著雷光。
只一擡手，雷鳴轟天，巨大的紫電驟然劈到了中心系統身上。
中心系統戾氣橫生，它開始不斷地吞噬著封印在眼睛裏的怨念化作力量為己所用。
江季酌一手執著劍，另一只手上的掌心之上, 黑紫色的火焰，不斷地跳動, 熾熱至極的溫度似有灼燒空氣的能力。
中心系統咬緊牙關，蛇尾一擺，它的身形竟無端大了數十倍，金黃色的蛇鱗閃爍著暗光，下一瞬，在蛇尾的擺動下，鋒利的冰刃裹挾著足以毀天滅地的巨大精粹能量彌天蓋地地攻向江季酌。
能量交鋒之下，滿天星辰破碎，天空烏雲密布，血腥味彌漫在空氣中。
這陣仗太大，虞終一面應付著變異蟲的攻擊，一面不停地側頭去看江季酌的情況。
影一被虞終放進了禮帽裏，嶼寧可以放開了打，在他第三次順手幫虞終擋住攻擊後，忍無可忍地開口道：“虞終，你再這樣分心下去，江季酌出不出事我不知道，你快要出事了是真的。”
虞終一腳踩碎了變異蟲的頭，他擡眼看著半空中的能量風暴，還是感覺放心不下。惡識蘊含著這世間最大的惡念，這種力量雖然強，但極其不穩定。
“我去看看情況，你在這扛一會。”
“誒！”嶼寧一把拉住虞終，“不行，我答應過江季酌，不論他和中心系統發生什麽事，你都不能去，這裏才是你的戰場，如果連江季酌都打不過中心系統，你過去也只是添個人頭。”
虞終一臉懷疑，“你什麽時候和他說過話？”
“這你別管，總之你別分心想那麽多，我們先把這些變異蟲解決了先，有幾只高階變異蟲太難纏了，他們打不過，你一走，我們就少了一大戰力。”嶼寧一人操控著五只傀儡人，一面忙著幫人一面和變異蟲打鬥，感覺自己腦子都不夠用了。
虞終瞥了嶼寧一眼，他禮帽一翻，萊恩帶著來福和諾諾跳了出來。
待它們三安穩出來後，虞終握著魔術棒輕輕地揮舞著，無數只白鴿從禮帽中飛出，它們似有穿過空間的能力，一路向著遠方飛去。
鳥鳴聲響徹雲霄，帶著希望而行，白鴿群化作百鳥，焰火裹身，最終雪白的羽毛褪去，變幻成了不同的色彩。
中心系統靠著第三只眼的極惡之煞和江季酌打得有來有回，眼見這一幕，它憤然作色。
江季酌手握著劍，劍身如墨，鋒利異常，泛著寒氣，中心系統這一分心，他幹脆利落地一劍插進了中心系統眉間的第三只眼睛中，黑紫色的焰火順著劍身爬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痛恨善識，痛恨希望，更痛恨你的偏心！】
中心系統張開手疼得大叫起來，它靠著蛇尾迅速向後移動。
劍雖拔了出來，但冰火交融的感觸更令中心系統痛不欲生。
中心系統尖聲叫喊起來。
【這是你們逼我的！是你們逼我的！虞終你就不好奇我為什麽會擁有江季酌的血和能力嗎？】
江季酌眼神一暗，就要再度出手。
虞終道：“等等！”
江季酌手下動作一頓，緩緩低頭看向虞終所在的位置。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知道你想知道，你一直都想知道！】
【你只知我被創於神界，因偷竊惡識來到人界，卻不知我本就是祂所創造出來，我身上本就有祂的骨血和一縷神識，我才是祂真正指定統治這天下的神，一切問題的發生都是因為你！因為你！】
虞終忽地笑了，“因為我？是我讓你偷竊惡識下界的嗎？還不是因為你的貪婪，我不後悔向祂提出一個不具有人格和善惡的系統無法統治人界，在我看來，人界本就不需要一個淩駕在所有生物之上的系統去統治。如果你真的是一個公正且合格的統治者，還需要偷竊惡識下界嗎？你大可以在神界和我分庭抗禮，祂自會有決斷。”
中心系統自然不可能承認自己的錯誤。
【你才是真正的瘋子，你根本就是在辯駁祂存在的意義。你不過是一個祂無聊之時在後花園隨手點了靈智的小小玫瑰花，和我談何條件？】
虞終冷嗤道：“不，你錯了，我只是在說你的存在的毫無意義，你和祂可不一樣，你最大的問題就在於從不把這世間的其他生靈放在眼裏，對祂如此、對人類如此、對我亦如此。”
“算了，我和你說這些來幹嘛，從你成為這世間初生的最大惡念起，你作為系統該有的公正嚴明就已經偏失了，終究是一步錯、步步錯。”虞終悵然若失。
“虞終。”江季酌立於高處，神情晦暗不明，有些話他是該說了，再不說就只怕沒時間說了。
“這一點是我的問題，我活了幾萬年，早已對這世間的事情膩了，所以我一開始並不在乎你們之間的輸贏，甚至對於你們之間的爭鬥樂見其成，我冷眼旁觀，放任事情發展。”
“我強行封印神格，以人身來到人界，只是為了看你們誰會贏，我只是高估了自己的心。”
虞終當初第一次接觸他的目的不純，他明知一切卻又放任他的接近又何嘗不是一種別有用心，他只是沒想到自己真的會愛上虞終。
而作為這世間唯一存在的真神，他最不能擁有的就是愛。
自由意志抹殺不了他對他的愛，他只能放任自己淪陷在人的情緒中無法自拔。
【我對你們之間的那點破事不感興趣，你們所有人都虧欠於我，所有人都該死！】
中心系統大聲地咆哮著，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所有人都該死！】
猩紅大屏上反覆地刷過這句話，蓋過了屏幕上的彈幕。
受了重傷的中心系統閉著眼睛趴在地上，一道巨大的精神威壓從它身上向外散去，它倏地支起身體張開手，密密麻麻的血紅符文長滿了它的全身，符文不斷向外延伸，像是流動的血液，在地上、空中……不斷地排列組合。
地面上塵土飛揚，空中無端發出了嗡鳴之聲，一陣又一陣的空間波動帶著不祥氣息向著眾人襲來。
它用精神力構建出了極強的防禦罩擋在身前。
江季酌的攻擊竟一時對這個防禦罩起不到效果。
江季酌幹脆利落地收起了手中的劍。
如果是這個陣法的話，他就沒必要再攻擊了，這個陣法一旦開始，便無法打斷。
誰來都不行。
“這是……靠精神力支撐起來的陣法？”嶼寧一臉驚駭。“它到底是怎麽掌握到那麽多的古老秘法的？”
陣法的存在，距今甚遠，早已失傳，即使是小陣法的施展，條件都非常苛刻，更別說是這種程度的……
中心系統到底想要做什麽？
虞終聽罷嘆了口氣，中心系統被祂創造出來的最開始的目的就是接替祂的位置，它還擁有著祂的骨血和一縷神識，既然如此，能知道那麽多秘法也就說得過去了。
磅礴的精神力肆虐在這片天地之中，空氣波動得越來越劇烈，虛空之上，驟然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還不等眾人反應過來，這條裂縫便不斷地有人從上面跌落下來。
跌落下來的人仿佛無知無覺一般，從高空墜落後便僵硬地爬起來，呆滯地站在在原地，符文好似活起來了一樣，它們變作紅繩，爭先恐後地捆在了這些人的腳上、手腕上。
紅繩越捆越緊，深紮肉中。
“天吶。”
看到這一幕，眾人皆懼。
“這大概……是落魂化血陣。”虞終目光一寒。
傳說中，這是一種能成神的陣法，條件殘忍至極，是以生靈塗炭換取成神的機會。
源源不斷地有人從裂縫上掉下來，人擠著人，毫無感知地貼在一起，每個人的手腳上都被捆著紅繩。虞終他們被變異蟲圍在中心，只能透過變異蟲，查看那些狀態詭異的人的情況。
漸漸地有人發現了他們的身份。
“你們看，那……那那人是不是四殿的殿主秦輝”
“確實是他。”
“那個穿著紅衣服的是周洋明吧？挺有名的一個強者。”
“這不全是……的人嗎？”
在此氛圍之下，被守護在中間的孩子害怕地啼哭出聲，竊竊私語的交談聲漸停，女人著急忙慌地開始哄起了孩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伴隨著這聲響徹天地的笑聲，被紅繩捆著的人瞬間徹底化作血霧，血霧接連不斷地湧入中心系統。
中心系統在血霧中睜開眼睛，眼眸的顏色竟化作了金黃色，紅發褪去，身上散發著違和的聖潔氣息，背後還收攏著羽翼，這股氣息混雜著無法掩蓋的血腥之氣，無數的冤魂圍繞著它無聲地吶喊。
【游戲到此結束吧，我以上界萬千強者祭陣，以我為陣心，輔以祂的一縷神識和骨血，這裏便是你們這些人的埋骨地。】
虞終看它這副樣子和氣息，它竟是成為偽神了。
此刻的中心系統距離成為真神，只差一步。
虞終狠狠地閉上眼睛，不敢再往下深想。
江季酌的註意力一直在虞終身上，他心念一動，想要飛身到虞終身邊，卻不想他動不了了。
無形的精神威壓密不透風地朝他壓制而去，他雖以人身承了神的惡識之力，但還是無法反抗身體素質和力量無限接近於神的中心系統。
只要下界多一人死亡，中心系統的力量就會增長幾分。
江季酌仍站得筆直，好似絲毫沒有受到影響，他欣然接受這一事實，將視線放在了中心系統的身上。
中心系統抖了抖身體，八翼雪白的翅膀登時舒展開來，它騰飛而起，來到了江季酌身前。
動作極快地擡手扼住了江季酌的喉嚨。
【江季酌，交出神格。】
江季酌勾起了唇，眸中的戾色不減，由於缺氧，他的臉色並不好看，“你都能靠著自己的能力去祭殺這萬千之人助你成神了，還需要一個即將消散的小小神格來做什麽？”
中心系統一掌拍飛了江季酌，它猙獰著一張臉，和它這幅聖潔的模樣完全不符。
【別和我裝傻，我不會殺了你，我有一萬種折磨你的方法，我知道你在乎虞終的那小子。】
它手一揚，虞終便如斷了線的風箏，被一雙無形的手提起，倒吊在半空中。
【我會當著你的面，砍斷他的手和腳，將他制作成人彘，再挖去雙眼，你知道的，他這一身血最為誘人，我不會殺了他，他窮極這一生，都將淪為我的血庫。】
江季酌倒在原地沈默半響，他輕聲道：“你放下他，讓我過去和他說幾句話。”
【你還想和我談條件？】
中心系統一連譏諷。
【我不信任你們。】
江季酌淡淡道：“你應該很清楚我們之間目前的實力差距，我們根本逃不出去，也打不過你，如果連這點要求都不能滿足我，那這神格散了就散了吧。”
中心系統看江季酌這幅淡定的樣子，頓時有些急了，神格只有江季酌本人自主召喚才會出現，如果他不願意，那它就一定辦法都沒有。
【可以，別耍花招，我只給你們五分鐘。】
虞終瞬間被解開了束縛，他被強大的精神力壓制得頭昏眼花，只能放任自己從高空墜下。
嶼寧等人還在忙著和數不盡的變異蟲打鬥，嶼寧即使有心去救，也脫不開身。
江季酌踏空而至，接住了虞終，純粹而溫和的能量被他悄然送入虞終體內。
在虞終清醒的那一瞬，江季酌將自己的唇貼在了虞終的唇上，唇齒交融，這是一個不帶任何情欲的吻，江季酌望著青年，像是在看獨屬於他的珍寶。
虞終瞪大眼睛，兩人瞬間構建起了意識鏈。虞終的精神海特殊，獨屬於另一個時空，即使是中心系統，也無法感知得到。
精神海內。
江季酌抱著虞終，貼在他耳邊低聲道：“殺了我。”
虞終心跳漏了半拍，“你說什麽？”
“中心系統自以為它身上沒有任何地方能被我要挾，其實不然，我在創造它的時候，我就在我的身體裏放了它的重要程序，這是一個自毀程序。”
江季酌擡手揉了揉虞終的腦袋，這個動作他早就想做了。
“你向我證明了這世間不需要神明，亦不需要系統，人類可以依靠著自己的智慧獨立發展，你是對的，我也該離開了。”
“現在時候到了，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這已經不是虞終第一次聽到江季酌說這句話了，他現在終於明白是什麽意思了，但他還是明白得太晚了。
精神海歸為沈寂。
只餘下一聲淡淡的嘆息。
虞終再睜開眼時，早已淚流滿面，心痛到無以呼吸，好似整個心臟被人捏在手中。
他用力地抱著江季酌，魔術棒忽地出現在手中，細微的光亮閃過，魔術棒化作玫瑰匕首。
虞終想也不想，將匕首最鋒利之處沒入江季酌心口處，血濺了出來，鮮血染紅了衣服，淚水混合著血水，早已分不出彼此。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也愛你啊。”
空間碎裂，時間徹底停止了。
齒輪開始轉動，覆蘇的希望在這一刻重新降臨。
虛空之中，唯有青年一人，他顫抖著手，死死地摟著失去呼吸的屍體不願放手。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
青年昏死在血泊中，在他的左手的掌心之中一枚玫瑰花瓣悄悄地閃爍著微光。
屍體化作星光點點散開，碎裂的神格盡數飛進了青年掌心的花瓣之中。
-
又是一年春天，漫天白雲悠悠，花園裏花草繁盛，花兒們爭奇鬥艷，晨霧四處飄散，帶著淡淡的青草味。
虞終醒來後推開房門，便是見到了這樣的一番景色，他入神地望著，竟連身後何時多了一個人都不知道。
“喜歡嗎？”
虞終聽到聲音，便知道了身後之人是誰，他點點頭，“自然是喜歡的。”
江季酌將人轉了過來，和自己面對面，“那你以後不給再做傻事了，我不需要你為了我的死活而祭出本體承住碎裂的神格，你有沒有想過假如你再也醒不過來了，我該怎麽辦？”
“這是我欠你的，第二次了。”虞終擡手捂在了男人的心口上。
“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虞終閉上眼睛，擁入江季酌的懷中，專註地聽著他心口處穩健而有力的心跳聲。
“等你身體恢覆了，我們結婚吧。”江季酌將下巴擱置在了他的肩膀處，啞聲繼續道：“我想辦一個盛大的婚禮，這是我欠你的。”
“執子之手。”
虞終與他十指相扣。
他莞爾道：“共享此生。”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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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季酌轉身回去的剎那間, 中心系統所坐的王座猝然碎裂，連帶著高塔一起，淪為廢墟。
中心系統被他這猝不及防的一手嚇了一大跳。
戰鬥, 一觸即發。
中心系統知道江季酌是沖著他來的, 它絲毫不敢馬虎。
江季酌的速度快到肉眼無法捕捉, 他踏空而起, 閃身來到中心系統身旁, 黑紫色的氣流縈繞全身, 他化掌為拳，拳風帶著恐怖的精神威壓。
中心系統被他逼得節節敗退，在它眉眼中間, 第三只眼突然睜開，這只眼睛邪氣異常, 帶著一股不屬於中心系統該有的森寒之氣。
裏面包藏著森森的鬼氣, 這股氣息的煞氣過重，好似蘊含著幾萬人的怨念之情。
無數鬼魂從它第三只眼睛中沖了出來, 不斷叫囂著自己的冤屈, 鋪天蓋地的惡念擠壓在這片天地中。
江季說面不改色, 他稍稍後退，一柄長劍出現在手中，劍上閃爍著雷光。
只一擡手，雷鳴轟天，巨大的紫電驟然劈到了中心系統身上。
中心系統戾氣橫生，它開始不斷地吞噬著封印在眼睛裏的怨念化作力量為己所用。
江季酌一手執著劍，另一只手上的掌心之上, 黑紫色的火焰，不斷地跳動, 熾熱至極的溫度似有灼燒空氣的能力。
中心系統咬緊牙關，蛇尾一擺，它的身形竟無端大了數十倍，金黃色的蛇鱗閃爍著暗光，下一瞬，在蛇尾的擺動下，鋒利的冰刃裹挾著足以毀天滅地的巨大精粹能量彌天蓋地地攻向江季酌。
能量交鋒之下，滿天星辰破碎，天空烏雲密布，血腥味彌漫在空氣中。
這陣仗太大，虞終一面應付著變異蟲的攻擊，一面不停地側頭去看江季酌的情況。
影一被虞終放進了禮帽裏，嶼寧可以放開了打，在他第三次順手幫虞終擋住攻擊後，忍無可忍地開口道：“虞終，你再這樣分心下去，江季酌出不出事我不知道，你快要出事了是真的。”
虞終一腳踩碎了變異蟲的頭，他擡眼看著半空中的能量風暴，還是感覺放心不下。惡識蘊含著這世間最大的惡念，這種力量雖然強，但極其不穩定。
“我去看看情況，你在這扛一會。”
“誒！”嶼寧一把拉住虞終，“不行，我答應過江季酌，不論他和中心系統發生什麽事，你都不能去，這裏才是你的戰場，如果連江季酌都打不過中心系統，你過去也只是添個人頭。”
虞終一臉懷疑，“你什麽時候和他說過話？”
“這你別管，總之你別分心想那麽多，我們先把這些變異蟲解決了先，有幾只高階變異蟲太難纏了，他們打不過，你一走，我們就少了一大戰力。”嶼寧一人操控著五只傀儡人，一面忙著幫人一面和變異蟲打鬥，感覺自己腦子都不夠用了。
虞終瞥了嶼寧一眼，他禮帽一翻，萊恩帶著來福和諾諾跳了出來。
待它們三安穩出來後，虞終握著魔術棒輕輕地揮舞著，無數只白鴿從禮帽中飛出，它們似有穿過空間的能力，一路向著遠方飛去。
鳥鳴聲響徹雲霄，帶著希望而行，白鴿群化作百鳥，焰火裹身，最終雪白的羽毛褪去，變幻成了不同的色彩。
中心系統靠著第三只眼的極惡之煞和江季酌打得有來有回，眼見這一幕，它憤然作色。
江季酌手握著劍，劍身如墨，鋒利異常，泛著寒氣，中心系統這一分心，他幹脆利落地一劍插進了中心系統眉間的第三只眼睛中，黑紫色的焰火順著劍身爬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痛恨善識，痛恨希望，更痛恨你的偏心！】
中心系統張開手疼得大叫起來，它靠著蛇尾迅速向後移動。
劍雖拔了出來，但冰火交融的感觸更令中心系統痛不欲生。
中心系統尖聲叫喊起來。
【這是你們逼我的！是你們逼我的！虞終你就不好奇我為什麽會擁有江季酌的血和能力嗎？】
江季酌眼神一暗，就要再度出手。
虞終道：“等等！”
江季酌手下動作一頓，緩緩低頭看向虞終所在的位置。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知道你想知道，你一直都想知道！】
【你只知我被創於神界，因偷竊惡識來到人界，卻不知我本就是祂所創造出來，我身上本就有祂的骨血和一縷神識，我才是祂真正指定統治這天下的神，一切問題的發生都是因為你！因為你！】
虞終忽地笑了，“因為我？是我讓你偷竊惡識下界的嗎？還不是因為你的貪婪，我不後悔向祂提出一個不具有人格和善惡的系統無法統治人界，在我看來，人界本就不需要一個淩駕在所有生物之上的系統去統治。如果你真的是一個公正且合格的統治者，還需要偷竊惡識下界嗎？你大可以在神界和我分庭抗禮，祂自會有決斷。”
中心系統自然不可能承認自己的錯誤。
【你才是真正的瘋子，你根本就是在辯駁祂存在的意義。你不過是一個祂無聊之時在後花園隨手點了靈智的小小玫瑰花，和我談何條件？】
虞終冷嗤道：“不，你錯了，我只是在說你的存在的毫無意義，你和祂可不一樣，你最大的問題就在於從不把這世間的其他生靈放在眼裏，對祂如此、對人類如此、對我亦如此。”
“算了，我和你說這些來幹嘛，從你成為這世間初生的最大惡念起，你作為系統該有的公正嚴明就已經偏失了，終究是一步錯、步步錯。”虞終悵然若失。
“虞終。”江季酌立於高處，神情晦暗不明，有些話他是該說了，再不說就只怕沒時間說了。
“這一點是我的問題，我活了幾萬年，早已對這世間的事情膩了，所以我一開始並不在乎你們之間的輸贏，甚至對於你們之間的爭鬥樂見其成，我冷眼旁觀，放任事情發展。”
“我強行封印神格，以人身來到人界，只是為了看你們誰會贏，我只是高估了自己的心。”
虞終當初第一次接觸他的目的不純，他明知一切卻又放任他的接近又何嘗不是一種別有用心，他只是沒想到自己真的會愛上虞終。
而作為這世間唯一存在的真神，他最不能擁有的就是愛。
自由意志抹殺不了他對他的愛，他只能放任自己淪陷在人的情緒中無法自拔。
【我對你們之間的那點破事不感興趣，你們所有人都虧欠於我，所有人都該死！】
中心系統大聲地咆哮著，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所有人都該死！】
猩紅大屏上反覆地刷過這句話，蓋過了屏幕上的彈幕。
受了重傷的中心系統閉著眼睛趴在地上，一道巨大的精神威壓從它身上向外散去，它倏地支起身體張開手，密密麻麻的血紅符文長滿了它的全身，符文不斷向外延伸，像是流動的血液，在地上、空中……不斷地排列組合。
地面上塵土飛揚，空中無端發出了嗡鳴之聲，一陣又一陣的空間波動帶著不祥氣息向著眾人襲來。
它用精神力構建出了極強的防禦罩擋在身前。
江季酌的攻擊竟一時對這個防禦罩起不到效果。
江季酌幹脆利落地收起了手中的劍。
如果是這個陣法的話，他就沒必要再攻擊了，這個陣法一旦開始，便無法打斷。
誰來都不行。
“這是……靠精神力支撐起來的陣法？”嶼寧一臉驚駭。“它到底是怎麽掌握到那麽多的古老秘法的？”
陣法的存在，距今甚遠，早已失傳，即使是小陣法的施展，條件都非常苛刻，更別說是這種程度的……
中心系統到底想要做什麽？
虞終聽罷嘆了口氣，中心系統被祂創造出來的最開始的目的就是接替祂的位置，它還擁有著祂的骨血和一縷神識，既然如此，能知道那麽多秘法也就說得過去了。
磅礴的精神力肆虐在這片天地之中，空氣波動得越來越劇烈，虛空之上，驟然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還不等眾人反應過來，這條裂縫便不斷地有人從上面跌落下來。
跌落下來的人仿佛無知無覺一般，從高空墜落後便僵硬地爬起來，呆滯地站在在原地，符文好似活起來了一樣，它們變作紅繩，爭先恐後地捆在了這些人的腳上、手腕上。
紅繩越捆越緊，深紮肉中。
“天吶。”
看到這一幕，眾人皆懼。
“這大概……是落魂化血陣。”虞終目光一寒。
傳說中，這是一種能成神的陣法，條件殘忍至極，是以生靈塗炭換取成神的機會。
源源不斷地有人從裂縫上掉下來，人擠著人，毫無感知地貼在一起，每個人的手腳上都被捆著紅繩。虞終他們被變異蟲圍在中心，只能透過變異蟲，查看那些狀態詭異的人的情況。
漸漸地有人發現了他們的身份。
“你們看，那……那那人是不是四殿的殿主秦輝”
“確實是他。”
“那個穿著紅衣服的是周洋明吧？挺有名的一個強者。”
“這不全是……的人嗎？”
在此氛圍之下，被守護在中間的孩子害怕地啼哭出聲，竊竊私語的交談聲漸停，女人著急忙慌地開始哄起了孩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伴隨著這聲響徹天地的笑聲，被紅繩捆著的人瞬間徹底化作血霧，血霧接連不斷地湧入中心系統。
中心系統在血霧中睜開眼睛，眼眸的顏色竟化作了金黃色，紅發褪去，身上散發著違和的聖潔氣息，背後還收攏著羽翼，這股氣息混雜著無法掩蓋的血腥之氣，無數的冤魂圍繞著它無聲地吶喊。
【游戲到此結束吧，我以上界萬千強者祭陣，以我為陣心，輔以祂的一縷神識和骨血，這裏便是你們這些人的埋骨地。】
虞終看它這副樣子和氣息，它竟是成為偽神了。
此刻的中心系統距離成為真神，只差一步。
虞終狠狠地閉上眼睛，不敢再往下深想。
江季酌的註意力一直在虞終身上，他心念一動，想要飛身到虞終身邊，卻不想他動不了了。
無形的精神威壓密不透風地朝他壓制而去，他雖以人身承了神的惡識之力，但還是無法反抗身體素質和力量無限接近於神的中心系統。
只要下界多一人死亡，中心系統的力量就會增長幾分。
江季酌仍站得筆直，好似絲毫沒有受到影響，他欣然接受這一事實，將視線放在了中心系統的身上。
中心系統抖了抖身體，八翼雪白的翅膀登時舒展開來，它騰飛而起，來到了江季酌身前。
動作極快地擡手扼住了江季酌的喉嚨。
【江季酌，交出神格。】
江季酌勾起了唇，眸中的戾色不減，由於缺氧，他的臉色並不好看，“你都能靠著自己的能力去祭殺這萬千之人助你成神了，還需要一個即將消散的小小神格來做什麽？”
中心系統一掌拍飛了江季酌，它猙獰著一張臉，和它這幅聖潔的模樣完全不符。
【別和我裝傻，我不會殺了你，我有一萬種折磨你的方法，我知道你在乎虞終的那小子。】
它手一揚，虞終便如斷了線的風箏，被一雙無形的手提起，倒吊在半空中。
【我會當著你的面，砍斷他的手和腳，將他制作成人彘，再挖去雙眼，你知道的，他這一身血最為誘人，我不會殺了他，他窮極這一生，都將淪為我的血庫。】
江季酌倒在原地沈默半響，他輕聲道：“你放下他，讓我過去和他說幾句話。”
【你還想和我談條件？】
中心系統一連譏諷。
【我不信任你們。】
江季酌淡淡道：“你應該很清楚我們之間目前的實力差距，我們根本逃不出去，也打不過你，如果連這點要求都不能滿足我，那這神格散了就散了吧。”
中心系統看江季酌這幅淡定的樣子，頓時有些急了，神格只有江季酌本人自主召喚才會出現，如果他不願意，那它就一定辦法都沒有。
【可以，別耍花招，我只給你們五分鐘。】
虞終瞬間被解開了束縛，他被強大的精神力壓制得頭昏眼花，只能放任自己從高空墜下。
嶼寧等人還在忙著和數不盡的變異蟲打鬥，嶼寧即使有心去救，也脫不開身。
江季酌踏空而至，接住了虞終，純粹而溫和的能量被他悄然送入虞終體內。
在虞終清醒的那一瞬，江季酌將自己的唇貼在了虞終的唇上，唇齒交融，這是一個不帶任何情欲的吻，江季酌望著青年，像是在看獨屬於他的珍寶。
虞終瞪大眼睛，兩人瞬間構建起了意識鏈。虞終的精神海特殊，獨屬於另一個時空，即使是中心系統，也無法感知得到。
精神海內。
江季酌抱著虞終，貼在他耳邊低聲道：“殺了我。”
虞終心跳漏了半拍，“你說什麽？”
“中心系統自以為它身上沒有任何地方能被我要挾，其實不然，我在創造它的時候，我就在我的身體裏放了它的重要程序，這是一個自毀程序。”
江季酌擡手揉了揉虞終的腦袋，這個動作他早就想做了。
“你向我證明了這世間不需要神明，亦不需要系統，人類可以依靠著自己的智慧獨立發展，你是對的，我也該離開了。”
“現在時候到了，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這已經不是虞終第一次聽到江季酌說這句話了，他現在終於明白是什麽意思了，但他還是明白得太晚了。
精神海歸為沈寂。
只餘下一聲淡淡的嘆息。
虞終再睜開眼時，早已淚流滿面，心痛到無以呼吸，好似整個心臟被人捏在手中。
他用力地抱著江季酌，魔術棒忽地出現在手中，細微的光亮閃過，魔術棒化作玫瑰匕首。
虞終想也不想，將匕首最鋒利之處沒入江季酌心口處，血濺了出來，鮮血染紅了衣服，淚水混合著血水，早已分不出彼此。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也愛你啊。”
空間碎裂，時間徹底停止了。
齒輪開始轉動，覆蘇的希望在這一刻重新降臨。
虛空之中，唯有青年一人，他顫抖著手，死死地摟著失去呼吸的屍體不願放手。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
青年昏死在血泊中，在他的左手的掌心之中一枚玫瑰花瓣悄悄地閃爍著微光。
屍體化作星光點點散開，碎裂的神格盡數飛進了青年掌心的花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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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春天，漫天白雲悠悠，花園裏花草繁盛，花兒們爭奇鬥艷，晨霧四處飄散，帶著淡淡的青草味。
虞終醒來後推開房門，便是見到了這樣的一番景色，他入神地望著，竟連身後何時多了一個人都不知道。
“喜歡嗎？”
虞終聽到聲音，便知道了身後之人是誰，他點點頭，“自然是喜歡的。”
江季酌將人轉了過來，和自己面對面，“那你以後不給再做傻事了，我不需要你為了我的死活而祭出本體承住碎裂的神格，你有沒有想過假如你再也醒不過來了，我該怎麽辦？”
“這是我欠你的，第二次了。”虞終擡手捂在了男人的心口上。
“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虞終閉上眼睛，擁入江季酌的懷中，專註地聽著他心口處穩健而有力的心跳聲。
“等你身體恢覆了，我們結婚吧。”江季酌將下巴擱置在了他的肩膀處，啞聲繼續道：“我想辦一個盛大的婚禮，這是我欠你的。”
“執子之手。”
虞終與他十指相扣。
他莞爾道：“共享此生。”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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