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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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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秦霄一口氣說完,偷偷瞥一眼秦霽,又補充道:“先生還說了,若是不方便見面,由我傳話也行。”

秦霽默了默,眸中情緒不明。

李思言問的是元夕夜是否要一起去東音廟結繩,而明日就是上元節。

房中安靜下來,秦霄轉過腦袋去看窗邊的雕花,良久良久,雕花在眼前轉動,他才聽到秦霽的聲音。

“明日,替我送一封信給他。”

“好,我去送節禮,屆時一並交給先生。”

夜裏,洗漱過後,秦霽獨自坐在案前。

案上鋪了兩張紙,一張是印了花印的素心紙,年節時候,這樣的帖子賣的最好,她從紙鋪拿來的。

另一張則是普通的書箋。

其實不必口述,平白叫秦霄知道那麽多。可她也明白李思言,他不想因一封信添出麻煩。

盡管被發現後麻煩的只會有她一人。

如此做派,比她還要小心。

秦霽才不要人口述,她信他。

第一封信箋寫的是上元節祝詞,她選了今年最常用的一句。

第二封信箋則更加簡單明了,是她的答案。

*

上元節夜,李思言拆開她的第二封信,信上只有寥寥八字,而他卻看了許久,似是要將那紙看出一個洞。

俄而,這封信箋投入燭盤之中,化為灰燼。

拒絕別人這件事,秦霽一向拿手。此舉就是為了掐滅別人的希望,她希望他好,因而拒絕得格外幹凈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秦府。

月河清樂早早相邀,秦霽這晚出門同她們一起玩,回來的時候月亮已爬上柳梢。

進了屋,彩兒提著大大小小的油紙包放到桌上,險些碰掉一個物件,她及時接住,細看是昨日永安郡主送來的錦盒。

“小姐,這錦盒你還沒打開過呢。” 怎麽說都是未來婆母的一片心意,人家又是郡主,怠慢了只怕不好。

彩兒居安思危,將錦盒遞至秦霽面前。

秦霽的的確確忘了此事,卻也不急。婚期定在三月,還隔著許久。

一直到深夜,彩兒她們都歇下後,秦霽才重新拿起那個錦盒。

回到京城許久,她不是沒看到過永安郡主,但正式的見面,卻實實在在一次也沒有。

帶著一點好奇,秦霽打開了錦盒。

裏面放著一條紅蓋頭。

雲錦光滑,雙面繡的暗八仙紋和鳳凰交織,鎏金飛線,栩栩如生。

針腳細密周實,她和秦霄兩雙手湊在一起也繡不出來。

大紅的雲錦盛著流溢的燭光,窗口吹進一陣微風,映在秦霽眸底的一抹紅也隨之微微晃動。

晃著晃著,就到了出嫁這日。

蓋頭上的紅色蔓延到各處,珊瑚紅的緞帶裝飾著屋內大大小小的物件,就連她自己,也換上了嫁衣。

秦霽揉揉眼睛,很快被人捏住手腕。

彩兒驚呼道:“呀,小姐別動,好不容易才將這發冠戴上,當心前功盡棄。”

秦霽依言放下手,紅色的蓋頭便落了下來,徹底擋住視線。

府外,迎親的隊伍排成長行,鞭炮聲剛落,樂聲便響了起來,如鼎沸一般,熱鬧不已。

幾乎整個永昌坊的人都從家裏出來,圍觀這從未有過的大場面,隊伍中還有人往外灑糖,一伸手便能接住幾顆。

秦霄早早就在等著秦霽,背她上轎時,他低聲道:

“姐姐,咱們家離得不遠,要是他讓你不開心,你只管回來,我為你出頭。”

他的肩膀已經比幼時寬厚許多,不再有昔日孱弱病態的影子,秦霽彎起眼眸,輕輕應了聲。

“嗯。”

喜轎輕晃一下,被擡了起來。喧天的樂聲穿過一條條長街,停在白鷺園。

轎簾被掀開,秦霽傾身向外,蓋頭下的縫隙被風吹大了些,底下一只修長白皙的手伸到面前。

秦霽晃了一路有些暈,一時覺得恍惚,攥住自己的嫁裙。

“別怕,我扶著你。”陸迢溫聲道。

他刻意放柔聲音,溫厚又有磁性,聽上去莫名叫人安心。

她松開裙邊,指尖搭進男人帶著薄繭的手掌。

秦霽看不到陸迢的臉,故而不知他說話時是怎樣的神態。

但今日來赴宴的一眾賓客卻看的清清楚楚。

平日裏笑少性冷,話裏藏刀的陸侍郎,在對自己新婦說話時不僅彎下了那桿筆挺的腰,眼中還盛滿不可說的柔情。

他們一個個都睜大了眼,看著這副稀奇的場景。

“原來陸大人也有為美人彎腰的時候。”

“可不是?當初名動京城的王家姑娘倒在他面前,陸侍郎連扶都不扶,誰能想到如今……”後面的不必說出,幾人剛剛都已親眼見著——如今想要牽夫人的手,還得先哄上一句。

一個官員偏過頭,以手掩嘴,小聲說道:“日日一起上朝,我都沒見過陸侍郎這般溫柔小意的神態。”

另一個湊近腦袋,“別說你了,我在刑部與陸大人共事,兩年下來,也不曾見他對誰有所動容。”

幾人嘖聲稱奇,又有一人摻和進來,與他們一樣以手掩嘴,壓低了嗓音。

“可不是嘛,別說兩年,十幾年了,我都沒見他哄過誰。”

“十幾年?”

先時說話的官員紛紛驚訝擡頭,卻見面前不是什麽同僚,而是一個穿著青色錦袍的年輕男子,狹眸微睞。

他們即刻噤了聲,尷尬拱手。

陸邇搖開折扇扇了兩下,“幾位大人不要緊張,想說就說嘛,我這人就是話多,你們不要在意,我絕不會告訴兄長。”

說罷見這幾人還是縮著脖子,只好笑笑,將折扇收回手心。

“罷了罷了,我去看新娘子去。”

他這是第二次來京城,上一次還是四年之前,那時只記得京城的姑娘極為蠻橫,當時他還問過大哥一句,大哥那時沒有回答,不成想他要親自娶一個了。

白鷺園內,陸迢牽起了秦霽的手便再沒放下,跨火盆,拜高堂,到了送入洞房的時候,眾人起哄跟了過去。

陸迢平日酒宴上的相識,國公府來赴宴的親戚,一眾人等都到了新房外,其中陸邇和陸悅擠在最前,迫不及待要看看新娘是什麽模樣。

秦霽家中人口單薄,即便出門赴宴,也不曾被這樣多的人盯著。聽見附近喧鬧起哄的人聲,她驀地有些緊張,指腹無意識在陸迢掌心劃了兩下,輕攥成拳。

陸迢撫了撫她的手心,擰眉掃一眼門外。

森森冷氣讓外面的人冷靜不少,人聲瞬時小了許多。

秦霽不知緣故,用只有兩人間能聽道的聲音輕問,“怎麽了?”

“不知道,大抵是他們說久了,現在嗓子疼。”陸迢轉過身,又換上溫和的模樣,牽著她坐在床邊。

其變臉之快令人稱奇。

侍女奉上托盤,陸迢取出銀制的喜秤,挑起面前那張紅蓋頭。

蓋頭掀至一半,他忽地停下來,視線從秦霽身上挪開,轉向門外,那裏已經被堵了個嚴實,一個個都伸長脖子往裏看。

陸迢手中的喜秤又往上挑了挑,紅色蓋頭掀過鬢角,露出新娘的半張側臉。

烏瞳雪膚,麗質綽約,僅僅一個側影,便足以叫人驚嘆。

這回不用陸迢去使冷眼,外面的人聲自然而然便消了下去,眾人屏住呼吸,等著那礙事的蓋頭被揭下來。

陸迢卻不再繼續,放下喜秤,蓋頭重新落了下來。

小氣至斯!

圍在門口的人一面咬牙,一面識趣地散開。

唯有陸悅和陸邇呆在原地,彼此對視一眼,都覺不可思議。

他們的嫂嫂,怎麽這麽眼熟?

新房內,陸迢俯身,“我還要去招待他們,多寶格後面有個食盒,若是裏面的吃食不喜歡——”

“知道了,我不用你管。” 他的話有些多,秦霽不知還要聽到什麽時候,索性打斷。

他們只是奉旨成婚,做戲做成這樣未免太過。

陸迢唇角抿成一條線,訕訕停下。

她分得倒是清楚。

他直身出了門,房門合上的聲音響起,秦霽微微松懈下來,掀開了蓋頭。

新房內的侍女未見多怪,一個去取食盒,一個步至秦霽身邊。

“夫人,奴婢叫紫荷,另個叫紫棋,以後便在您身邊服侍,您有何吩咐只管告訴奴婢。”

說話的侍女長了雙月牙眼,尤為恭敬的態度。

她和另幾人早在月前就得了松書的吩咐,幾乎是千叮萬囑,以後務必要服侍好夫人。今早大爺又當面提了一句,不敢不對秦霽上心。

秦霽聽到“夫人”二字,頓時頭皮發麻。一想到接下來還要聽到許多聲這個詞,她便渾身都不自在。

“你們都出去罷,我想自己呆會兒。”

紫荷與紫棋對視一眼,紫河道:“奴婢們就守在外面,夫人有事只需搖鈴,奴婢們便知道了。”

“嗯。”秦霽不動,想起環兒也跟著來了,剛剛被留在外面,於是對她二人道:

“我的丫鬟還在房外,你們領她去歇息罷,別落了她的晚飯。環兒年紀小,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這次陪嫁帶的是環兒,彩兒早就到了許人的年紀,前幾日放了身契,日後便在秦霽的紙鋪幹活。

屋內只剩自己一人,秦霽心裏總算好過了點,轉眼打量起這間新房。

紫檀木彩漆撥步床,芙蓉花色的帳幔用銀鉤向兩邊鉤起,目光繞過此處,外面立地的燭架,燃著龍鳳高燭,照亮了整間房。

燭架後是一座漆嵌園林花卉畫屏,邊角鑲玉,貴氣典雅。

其餘桌椅陳設皆如這張畫屏,與秦霽想的不同,沒有滿目喧鬧的紅,就連床上也沒有鋪什麽紅棗花生。

除去帳幔,燈燭,還有她身上的嫁衣,這間新房裏,再看不出任何一點新婚的影子。

陸迢這人,果然沒有別的心思。

先時冒起的一點擔心化為泡沫,消散不見。

*

待宴席散盡,夜已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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