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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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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章

司未手裏端著食盤,探頭探腦地往裏面床帳內的人影探看,她步子邁的闊,未幾步就撞上擺在屋內中的一張方桌。

桌腿摩擦著地板往前偏移,她手上的食盤傾下,上面放著的兩只瓷碗潑出小半,歪斜著還要一起往地上去。

“哎——”司未唬了一跳,一掌拍在桌上,另只手靠著腕力把食盤端平,救回了上面大半碗的粥和藥。

只是屋內原來的靜也被她毀得一幹二凈。

司未很快便意識到了這點,第一個去看的還不是那床帳之內的人有沒有醒,而是回過頭,看向門口尚未挪步的陸迢。

她訕訕一笑,“大爺,這湯沒灑。”

陸迢冷著臉,眼神中寫滿了“滾出來”三個大字。

等她到了門邊,陸迢乜一眼裏面那張床,聲音極輕道:“今日天氣不錯。”

這是在跟自己說話?怎麽聽著像寒暄?

司未詫異之下又側頭往外看了眼。

天是陰的,無風無晴。

她猶豫回道:“比起昨日,確實好上許多。”

陸迢頷首,“你去後邊西墻那邊站著,天氣不好了再進來。”說罷端過司未手中的食盤,轉身步進房中。

掀開床帳,秦霽已經醒了。

瓷白小臉還有著兩團緋暈,上面的杏眸如含春水,腮邊搭著一兩綹散發,剩下的青絲散亂在枕上,叫人浮想聯翩。

叫陸迢浮想聯翩。

喉間莫名幹燥,他克制地滾了滾喉結,將昨夜那些活色生香的場面一起咽下。

陸迢清楚,她這副模樣不是因為別的,只是病了而已。

今早起來,秦霽的額抵在他胸前,熱得不尋常。陸迢探到她的後頸,那兒卻浸著冷汗,冰涼一片。

人被他擦過一遍,看過大夫,一行人又換到這裏,她一直睡著未醒。

如今已是下半晌,陸迢在床邊坐下,探了探碗沿,尚還熱著。

偏過頭去問她,“起得來?”

秦霽避開眼,輕點下頜。手撐在床上,才挪動腿,身下便兀地一陣刺痛。

一聲痛哼冒出喉嚨,秦霽咬著唇肉忍了下去,小半晌才挪到陸迢旁邊。

食盤裏一碗是藥,一碗是粥。秦霽擡眸睇了陸迢一眼,伸手要去拿那碗藥。

指腹還沒搭著瓷碗,陸迢便端著食盤側身,躲開她的手。

他將粥碗放到離她近的這端,又轉回來,“先喝粥。”

“我不餓。”秦霽微蹙眉頭,手也放了下來。

身上到處都熱,生出一股躁氣,叫她不耐煩聽別人管自己。

很不高興。

只是這樣的不高興在見到他微抿的唇角後迅速藏了起來。

秦霽兩只手端起那只粥碗,挨著他安靜吃了兩口後將調羹放入碗中。扭頭看看陸迢,他的唇角還是微抿著。

她轉回來,又拿起調羹小口吃粥。

是栗子粥,裏面加了雞絲。栗子被切成小塊,輕輕一抿便化成細沙,含在嘴裏冒著甜融融的暖意。

秦霽嘗出了一點味道,幾口過後鼓著腮又轉向陸迢,他的唇角仍是微抿著。

床邊擺了好幾個熏爐,竹篾熏籠蓋在上面,網住了一塊塊發著紅光的炭塊。

秦霽的目光在上面停了會兒,垂下腦袋盯著還剩了半碗的粥。

飽了。

她拿著調羹裝模作樣的往嘴裏送了兩回,細細把唇瓣抿幹凈。再一次轉過去時,陸迢已經先一步側過身,臉正對著她。

目光在尺寸之間相接,秦霽很快就避開,把手裏的粥碗捧得緊了些,“大人。”

陸迢知道她要問什麽,並不想聽,“那個寫話本的已經出來了。”

寫話本的?

秦霽鈍鈍地把這話想過一遍,明白了是商晚無事,嗯了一聲。

陸迢瞧見了她彎起的唇角,分明早就想到過,可現在仍是叫他心裏不痛快。

他拿出她為難捧著的那只粥碗,端起食盤走了出去。

秦霽坐在床上,呆呆跟著他的身影轉頭,一直到陸迢從門邊消失才回過來。

她並攏腿,那股濕膩刺痛的感覺並未消失。

過了小半晌,陸迢端著熱好的藥重新進門,只看見衾被裏鼓起了一團。他已走到床邊,裹在被子裏的人仍是一動不動。

人坐在床上,朝著裏側,從頭到尾由雲絲團花被裹得嚴嚴實實,只有一雙嫩白的裸足分開著露在被外。

“喝藥。”

他說完,被子裏的一團動了動,那雙裸足緩緩並在一起,收回被中。裏面的人小心翼翼從被子裏鉆出。

轉過來時臉上已經紅成一片,就連眼眶周圍也泛著一圈紅,欲淚強忍。

她為何如此,陸迢心中很是明了。

一只手心虛地負向身後,屈指按住了扳指。然而人仍是站著,將一碗色黑氣苦的藥汁遞過去。

看著秦霽喝了兩口,陸迢才坐到她旁邊,不經意說道:“那藥塗厚才起效,別弄掉了。”

秦霽動作稍頓,耳根猛地漲紅起來,被下的雙腿並的更緊了些。

人仍是沈默著,繼續埋頭喝藥。

在這張架子床的小方間內,一大一小兩個身影鄰坐著,安安靜靜,只不時有秦霽輕輕的吞咽聲。

已過去了會兒,她的耳根還是通紅一片。陸迢閑無聊,伸出兩指撚起粉嫩的耳珠,夾在指腹間輕輕摩挲。

越捏越紅,越捏越燙,好像他指端上有火在燒。

陸迢捏著揉著,直到瞥見秦霽手裏見底的藥碗後才松開手。

喝藥竟比喝粥還快。

“明日去濟州。”他不再看她,留下這樣一句話後起身出了門。

濟州?

這個地方似乎在哪裏聽過。

秦霽窩在被子裏想了好久,才想起榴園她抄了一夜的冊子,上面記的正是濟州的礦物采運。

陸迢假病又換臉原來是要去查此事。

明天就要過去?

秦霽想出去再問一問,才掀開一點,又急忙蓋了回去。

未幾,便聽見門外又來了人。

秦霽轉過頭,是一個盤著螺髻的高個女子,她步子輕走得快,窄袖扁青羅裙穿在身上有著凜凜生風的氣勢。

秦霽第一反應便是她要找自己算賬,畢竟自己才答應給陸迢做外室。她縮著腿往床裏面躲了躲。

司未方才站在後院墻下觀了一個時辰的天色,順便受到趙望一番指點,這回進來腳下輕了許多。

離那張床越近,她心下便越是好奇。

上回在瓦官寺能夠出動他們一幫暗衛去找,這會到了豐州,又要急急忙忙把在別地追人的她給調了回來。

能叫大爺三番五次著急的姑娘,到底是什麽模樣?

司未三兩步走到床前,兩手翻開紗帳,便見到了裏面的抱著被子躲在床角看著自己的小人兒。

一張小巧的鵝蛋臉上是雙水靈靈的杏眸,黑緞似的頭發搭在身側,膚白若雲雪,還是小小一團。

司未怔怔看了她一會兒,這才發現秦霽躲在墻角是在害怕,連忙露齒展出一個笑,“姑娘。”

她將床簾掛起,疊上兩只手在腰前欠身對著秦霽行了個禮,動作像模像樣,只是看起來總有些別扭。

司未做的也不習慣,又抱了個拳,“我叫司未,是大爺派來照顧姑娘的,姑娘有什麽吩咐只管對我說。”

她不是來找麻煩的,是陸迢派來的人。

秦霽緊懸的心放下,這才發覺身上已浸了一層熱汗。

方才當真是害怕極了。

其實再想一想,怎麽會有人跑到這裏找自己麻煩?

此處已不是金陵,何況陸迢還在這,想也不會有人來的這麽快。

做了虧心事的人,總喜歡自己嚇自己。

床邊擺有三個熏籠,燃得都正旺。司未才站了一會兒便開始冒汗,搖手扇起了風。

秦霽瞧見說道:“把這些熏籠都拿下去吧,我也好熱。”

司未一擡眼,見她額上冒的汗比自己還多,但說話又是有氣無力。她猶豫了會兒,說道:“這些熏籠都是今早買的,姑娘的風寒不輕,留下一個如何?”

“好。”秦霽在被子裏屈膝坐著,下頜點在被上,在司未搬起一個熏籠要出去時又喊她一聲。

司未回頭,“怎麽了姑娘?”

“幫我拿件能穿的裙子和——” 秦霽說著將下頜轉向另一邊,聲音訥訥道:“和褻褲過來。”

門外穿進一縷風,將熏籠上冒著的熱氣吹到了司未臉上。

她咳了咳,兩手各提一個熏籠,應聲好後走了出去。

人才跨出門檻,秦霽便聽到她一聲忙亂的“哎呦”,緊接著便是熏籠摔在地上的聲音。

秦霽嘆了口氣,臉埋進被中。

司未一時也有些為難,這院中除了自己,只剩下兩個男人。她也是昨日才趕到豐州,對這位姑娘的事還沒好好上手。

她在院中繞了一圈,最後踩著步子停在了書房的外邊,牢牢實實擋住一扇窗。沒多久趙望就從裏面出來。

“杵在這兒有事?怎麽不去照顧姑娘?”

司未偷偷摸摸往裏面看了一眼,問道:“姑娘的衣物放在哪兒?”

趙望帶著她往另間房裏走,推開門,將兩個箱奩搬到她面前。

“忘記給你交代了,姑娘一早的衣物都收拾在這兒,缺了什麽告訴我再出去添。”

司未打開後楞了半晌,方才還擔心裏面沒有褻褲,這會兒倒叫她吃了一驚。

何止褻褲?肚兜羅襪,秋裙披風,樣樣齊全。

大爺竟提前備下這麽多東西跑到豐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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