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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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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章

兩個侍女對視一眼,綠繡上前一步欠身。

“回大爺,姑娘晚間嘗了小廚房做的姜辣魚片和芥辣酒炙雞,現下唇有點兒腫了。”

陸迢擺擺手讓她們出去,房內只剩下兩人。

他走到秦霽面前,兩只手搭在她坐的黃花梨圈椅扶手上,彎下腰看她。

一雙丹鳳眼似挑非挑,染著淺淺的笑意。

燭火給這男人的側臉鋪上一半光影,刻畫出棱線分明的輪廓,是經得住近看,細看的一種俊朗。

畫起來會很容易。

秦霽不知自己為何會突然想到此,臉上發窘,偏過頭避開他的視線,對上了面前的明照照的漆背銅鏡。

陸迢的目光追到鏡中,看著裏面的姑娘紅著臉又往另邊偏去,俯身啄了一口她冒紅的耳尖。

“手擡著不累?”

他不提還沒什麽,一提突然就酸得很。秦霽放下手,抿了抿腫起來的唇瓣。

轉過來轉過去,最後還是轉向了他這面。

陸迢擡起她的下巴頦仔細端詳一陣,兩片唇比平時紅腫了些,卻並不見厚,添了抹妖冶的風情,像花瓣裏點綴的艷蕊。

偏她不自知。

燭火將兩人的側影投在桐油窗紙上,一大一小對比分明,像極了狩獵的兩端,一方為獵,一方為被獵。

不多時,分立兩端的影子水草般纏在一處,重影交疊,模糊了彼此的輪廓。

守在門外的綠繡移開視線,瞧見綠珠正看的起勁,忙擋住她。

“還看,去吩咐燒些熱水來。”

綠珠嘴上連聲應好,心裏仍止不住好奇,走到拐角處回首望向竹閣。

窗紙上茫然空寂,只剩一片燭光。

*

屏風後,撥步床上。

陸迢看完秦霽腿上的傷處,一擡首,她仍在毫無章法地喘氣。

濕潤唇瓣微張著,唇色變成了秾艷的靡紅,與天真的臉蛋透出充滿誘惑的違和。

他捏捏她的下巴頦,“當初不是說自己學得很快?”

對於此,陸迢總覺得奇怪。

明明每次都是他們一起做的,怎麽到現在她除了事後睡得更快,其它都沒長進?

秦霽一個字也不答,神色鎮定自若,頸間卻爬滿緋紅一片。

陸迢很是喜歡她這副又羞又死撐著面子的模樣,俯身又要親。秦霽偏頭躲開臉,把脖子讓給他。

這一偏,就看見了邊上忘記收起來的青瓷扁瓶。

陸迢說過兩天再來,因而她回來後看完瓶子就放在這兒。

她心裏一虛,邊應付陸迢,邊伸手去拿瓶子。後頸被陸迢按著動不了,只能循著剛才那一眼的記憶在被子上摸摸找找。

沒多久,秦霽就拍到了陸迢的手背。

他松開她,看向手裏先一步握住的青瓷扁瓶。

“這是什麽?”

秦霽忙捂住他的眼睛,探身去拿藥瓶,“沒什麽,你買的。”

瓶子上有杏和堂的圖紋,同昨日秦霽遇見的那個姑娘衣袖上刺繡的圖紋是一樣的。

陸迢已認了出來。

那是第一次後,他派人送過來的藥膏。

他拿下她的手,對坐的兩人別開眼。

原因雖然不同,但心虛一模一樣。

這夜,竹閣內安安靜靜。

第二日早晨,秦霽先起了。

綠珠把熨好的官服送來,“姑娘,大爺以前還從沒留過官服在這兒。”她彎著眼對秦霽笑,小聲道:“榴園越來越像一個家了。”

秦霽本就不怎麽樣的心情一早被這句話打回谷底。

給陸迢更衣的時候她仍在想著這句話。

家?

她分明是不能見光的外室,他則是一個沒規矩的世家子。

細數才不到一月,她竟已適應同一個全然陌生的男人共處一室。

從起居坐臥到自己這個人,全都在他的安排之下。

光是想想便覺心驚難忍。

像昨日捂住嘴的那只手,不提她會主動忘記,可一旦被揭出來,她到處都難受。

陸迢看著她心不在焉,幾個嫩蔥似的手指在玉帶上摸摸繞繞,還是扣歪了一截。

他沒想動手幫忙,站著那兒由秦霽同他的玉帶較勁。

陸迢看她鼓搗半天還是錯的,“怎麽了?起早了?”

兩人一同在榴園的日子,不管有沒有,從來都是秦霽起得比他晚,他沒來榴園的時候還在密信上問過暗衛一句,回覆是她起得照樣晚。

陸迢才知,原來禦史府的大小姐喜歡賴床。

秦霽一時裝不出好臉色,懨懨點頭,“沒睡好。”

陸迢撥開擋住她側臉的長發,指端順著發尾撫過她的背脊,隔著一層緞做的春衫,裏面突起來的脊骨柔韌又單薄。

他順著她的話問,“為什麽?”

秦霽暗地鼓了鼓腮,仰起小臉,“大人,我身上不香了。”

面前的男人挑眉掃了她一眼,秦霽拉起衣袖,露出一截皓白手腕送到他面前。

“你聞。”

陸迢頷首湊近,鼻尖在腕子上點了點,沒聞出不同,仍是她身上那股清幽的淡香。

他不想直接駁了這話,垂首靜靜看著秦霽。

同陸迢相處這段時日,秦霽摸清了一點他的脾氣,說話不愛兜圈子。

她道:“我想出去買湯料,以前請大夫專門開了半搭子藥方,裏面配材有好多,我一時不能全記起來,要自己去聞才知道。”

秦霽怕他不肯答應,拽了拽手裏那截扣錯的玉帶。

“我小時候就在用這個,上一副用完好長一陣了,我喜歡那個味道,大人難道不喜歡麽?”

他當然喜歡。

陸迢別過眼,一指把她的手腕點下去,“腿方便?”

“不磕著就不疼。”

“嗯。”陸迢低低應了一聲,朝秦霽彎下腰,眸中清靜無比,仍是一副瑯然君子的模樣。

他什麽也沒說,秦霽卻很能意會,她捏緊粉拳,一邊鄙夷自己一邊搭上了面前的寬肩,踮腳在男人烏黑的鬢邊親了一下。

陸迢正起身子,“帶好人,別亂跑。”

語聲中藏著一點不為人知的歡喜。

用過早飯,陸迢出了榴園去應天府上值。

一刻鐘後,秦霽也坐上馬車去杏和堂。

她原想帶綠珠出來,沒想到綠珠推辭得厲害,理由一句接著一句,最後還是綠繡跟著出的門。

秦霽托腮望向車軒外邊,這陣子觀察下來,她已經確認了,榴園在暗處看著她的有兩個人。

連這會兒出門,他們都隱蔽地跟在後面。

馬車在金陵城主街西側停下,身後就是杏仁堂,這裏比秦霽想的要大,門面寬闊,裝點講究。

藥堂左面櫃前有兩個女大夫坐診看病,右面則擺著一墻的藥櫃,矮櫃臺邊站著負責兩個拿藥的夥計。

秦霽排在右面櫃臺拿藥,左右看了圈,沒找見那天的姑娘。

前面的人拿完藥,穿著石青褂子的夥計笑著迎過來,“小姐是要買什麽藥?”

“辛夷,木樨,白芷,龍葵。”秦霽邊說,他邊在後面拿,等藥都拿來了,秦霽都聞過一遍,道:“還有白術。”

夥計又取了一兩白術出來,他把藥盤裏的藥都點過一遍,實誠地擡起頭,“小姐這方子我看不太懂,需得問過堂裏的大夫才能賣給您。”

醫風嚴謹,秦霽點頭。

左邊兩位坐診大夫邊上還等著好幾位病人,夥計看了一眼,準備往藥堂後面去。

另一個正在抓藥的夥計見狀喊住他,“小狄師姐這會兒不在,她去了巷子後的枝白街買胭脂。”

場面為難起來。

秦霽笑了一下,“無妨,你把藥單留在這兒問,我留定金,改日再來拿。”

穿著石青褂子的夥計也舒緩地笑了,“那我替您把藥材都先包起來。”

秦霽道:“這個不急,聽說你們小狄師姐前日同人起了爭執,她沒事吧?”

聽見這事,穿著石青褂子的夥計咧嘴一笑,“小狄師姐怎麽會有事,她昨日還在後悔下手重了。”

綠繡聞言看了眼秦霽被咬的那只手腕。

出了杏和堂,綠繡問道:“姑娘可要換一家藥鋪看看?”

“不,我要去枝白街買胭脂。”

這話沒留改道的餘地,綠繡的衣袖被秦霽捏在手裏搖來搖去,她只好答應。

“奴婢帶姑娘去。”

說完不免想起前夜,姑娘被找回來後,趙護衛私下提醒她,姑娘對金陵不熟,在外面的時候務必要好好看著姑娘。

這也是大爺的意思。

到了枝白街,這兒漫著各種各樣的香,兩邊店肆林立,路中車馬粼粼,細看去,往來的多是女客,熱鬧非凡。

秦霽站在巷口數了數,光是舉目在附近能看到的胭脂鋪子就有五家,剩下多是布莊,首飾一類的鋪子。

綠繡陪著站了好一會兒也沒見秦霽動,視線也跟著她一起往兩邊去,“姑娘在找什麽?”

剛問完,斜對面有兩輛疾馳的馬車撞在了一處,登時吵開來。綠繡才看上兩眼,一回身,旁邊的人的身影忽而移到了十幾丈遠的前面。

她顧不得體面,扯開嗓子喊,“姑娘——”

秦霽頭也沒回,她提著裙飛快跑向前邊那件緋色褶裙,她們隔得太遠,秦霽一步也不敢放慢。

那姑娘雖換了件裙子,但身形和剛剛偏過來的側臉都是一樣的。

她遠遠看見那裙子換進了一家胭脂鋪子,步履不停地跟到這家鋪子外,看見裏面客人間有一抹緋色褶裙後略松一口氣,停在外面緩了緩。

初夏的金陵,樹綠蔭濃,晴光艷艷。

秦霽這一路跑得太兇,走進去時頂頭炙熱的日光被瓦檐一蓋,撲面的陰涼灑了下來。

秦霽眼前晃了一下,蒙上了虛虛的黑影,眨眨眼,又散去一些。

捋齊鬢邊微亂的散發,移步到了胭脂鋪最裏,等著旁人走過後,才到緋色褶裙的旁邊。

秦霽拉住那只正在挑胭脂的手,臉湊到她面前,唇邊綻出一抹笑。

“小狄姑娘。”

耳畔女子的聲音溫柔和煦,像夏日被蔭涼濾過的暖風。

洛瑤疑惑著偏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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