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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老幕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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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老幕之死

兩人向堡壘內走去,玉雅賢顧著和昭朝說話,沒註意撞上了人。

那是一隊堡壘守衛,擡著什麽從堡壘中出來。和玉雅賢這麽一撞,站在最前面那人不小心脫了手,擡著的擔架掉下一角,擔架上的東西掉了下來,發出沈重的悶響。

“大門破了?”

昭朝看著腳邊的物體,那明顯是一個被裹屍袋裝著的人。

玉雅賢在守衛之前回答,“沒有,堡壘中也沒有發生打鬥事件。”

“嚇死的,嚇死的。”

方才脫手那人連忙說道,他招呼著其他幾人將裹屍袋搬回擔架上,嘴裏解釋著,“本來精神就不正常,不經嚇,外面有點動靜就不行了。”

昭朝瞥了他一眼,語氣發涼,“你和他身份互換一年,不一定能比他好多少。”

那人說不出話,冷汗從鬢角滑下,走也不是,回也不是。

而昭朝並沒有再說什麽,只是和玉雅賢繼續往裏走。

進了堡壘,小眼睛男人連忙迎上來,詢問昭朝的情況。

這個時候他的殷勤倒是格外誠懇。

仔細一想就能明白,如果不是昭朝回來,他現在早就是一攤灰燼了,這種態度倒也不奇怪。

“總隊,您怎麽樣?沒有受傷吧?

哎呀呀,剛才您可真是讓人欽佩啊!要不您是總隊長呢……”

男人在旁邊討好地笑著,玉雅賢都忍不住看向他。

這話聽著,一時間還真有點不好區分是真心還是陰陽怪氣。

“去忙你的吧。”

昭朝嫌他煩,開口趕人。結果這小眼睛偏偏是個殷勤但沒眼色的,還是跟著他,“不忙不忙,服侍好總隊就是我最大的事情。”

昭朝從鼻腔裏長出一口氣,轉身便走。小眼睛還想跟上來,玉雅賢直接將人攔了下來。

甩掉男人,昭朝又來到下層熔爐。

與堡壘上層和外面不同,下層基本沒有收到什麽影響。囚犯們照常工作著,對於他的到來沒有任何反應。

昭朝站在樓梯口環視一圈,心中微微一跳。

他走向離自己最近的一個人,那個人在他下來的時候朝這邊看了一眼,這種反應程度應當是可以正常交流的。

“剛才有沒有人從這裏被帶走?”

昭朝站在他面前問道。

如果直接問老幕或者說編號這人一定不知道,但是如果問有沒有人被帶走,他應該多少還是能回答上來的。

可那人卻一聲不吭,一心一意碾著面前的爐渣。

昭朝眉心皺了皺,從口袋裏摸出一條營養劑,“你如果說了,這個就是你的。”

那人這次倒是有了反應。他一雙渾濁的眼睛瞟了一眼昭朝手上的營養劑,似乎有所動搖,但是很快又收回了目光,視線再次落在爐渣上。

此時,一個囚犯拎著一桶揀出來的爐渣向這邊走來。

鐵通裏還閃爍著火星的爐渣帶著炙熱的溫度,那名囚犯靠近時,碾爐渣的囚犯明顯朝一旁退了好幾步。

昭朝眸光一閃,拿起一旁地上的鉗子,夾起一塊爐渣向那名囚犯湊近。

“啊啊……”

囚犯開始發出驚恐的哀叫,昭朝也並沒有真的打算把他怎麽樣,他只是夾著那塊爐渣在他面前晃了晃,“有沒有人被帶走?”

可囚犯還是不答,本就失常的情緒明顯被刺激地更不對勁了。

昭朝嘆口氣,拿開爐渣,放棄了面前的人。

此時,方才來送爐渣的囚犯突然開口了。

他聲音艱澀,像是才學會說話,努力用聲音拼湊著完整的語句,“被帶走……假腿……死了。”

他只斷斷續續說了三個詞,昭朝卻聽懂了。

猶如晴空霹靂,一道驚雷自頭頂砸下,不久前的畫面闖入腦中。

他轉身朝樓上奔去,在樓梯口撞上了小眼睛。

對方笑瞇瞇地要給他帶路,卻被昭朝一把推開。小眼睛沒有生氣也沒有說什麽,他仍是笑瞇瞇地,站穩後看著昭朝遠去的身影,眼中晦暗不明。

昭朝跑到了堡壘外面,在收撿屍體的人中找到了剛才擡擔架的那人。

顧不得什麽風度儀態,他一把揪住對方的衣領,將人扯到面前,“剛才你們擡的是什麽人?擡去哪了?說!”

“和……和其他屍體放到一塊了,應該已經燒掉了……”

那名守衛被他的氣勢嚇到,哆哆嗦嗦地說道。

“是誰?”

“不知道……他自己栽到爐子裏去了,發現的時候已經燒得差不多了。”

“你不說是被嚇死的嗎!”

不知道是因為低吼缺氧還是因為情緒激動,昭朝眼前一陣陣發昏,耳邊嗡嗡直響。

守衛被嚇得只能重覆著不知道。

昭朝沒有再逼問他,問清楚屍體集中處理的地點後,他便朝那裏奔去。

終於看到那人說的焚化爐,巨大的爐子上方,已經有煙氣從煙囪中飄出。

“停下!停下!”

他朝操作的人大喊。

那些在他面前低眉順眼,見了都要喊一句總隊長的守衛,此時卻將他的命令置若罔聞,冷漠地看著焚化爐。

昭朝沖過去將操作臺前的人推開,“我讓你停下!聽不到嗎?”

那人被推開後就站到了一邊,昭朝胡亂按了一通,焚化爐終於停了下來。

他操作著將擺放屍體的架子退出,一陣陣燒焦的肉味傳來,聞得他反胃。

在一層層蒸屜似的架子中,他一眼就看到了那條在骨灰渣中間格外完整的腿。

然而也只剩那條腿了。

貴金屬所制成的假腿尋常焚化爐只能將其燒黑,卻並不能完全燒化。

昭朝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操作臺上的手指緩緩合攏成拳,因為過於用力,指尖和關節都泛著白。

他在原地站了快半分鐘,才走過去,拿起那條腿。

金屬上的熱度還沒有褪盡,好在他觸覺並不靈敏,就算掌心燙出泡來眼睛也沒眨一下。

早在得知老幕死訊的那一刻,搞清兩人之間過往的念頭就徹底煙消雲散。

假腿上的C字標識已經被燒的模糊,但那已經不重要了。

此刻昭朝只是想給這個自己曾經偷偷叫過“父親”的男人一個體面的安葬罷了。

最後,昭朝拎著那條假腿離開的時候沒有一個守衛敢攔他。

他帶著假腿回到堡壘,叫來小眼睛,問他是怎麽一回事。

“不知道啊,屬下當時正在指揮臺指揮他們防禦呢,也是後來事態平息後,有人來報告說有個人投爐了。”

小眼睛表情無辜地說。

昭朝神情麻木冰冷,“監控。”

“地下熔爐並沒有裝監控。”

“如果我看到有監控——”

“總隊長為什麽會對一個囚犯這麽緊張?難不成是您囚犯時期的舊友嗎?”

小眼睛男人依舊是那副笑容,說出的話卻讓昭朝瞬間繃緊了渾身肌肉。

玉雅賢聽不過,上來就要揍他,昭朝將人止住,表情森冷,“滾。”

“誒,那屬下就先退下了。”

小眼睛畢恭畢敬地鞠躬往外走。

“你最好從今天起每天祈禱,能在這破地方安穩度過餘生。”

昭朝緊盯著他的背影,低聲道。

男人腳下一停,轉過身來,“有總隊長的庇護,屬下下半輩子應當都可以高枕無憂了。”

昭朝的手猛地按向腰間的匕首,深呼吸一再忍耐,才沒有把那匕首朝著小眼睛的腦袋扔過去。

小眼睛走後不久,谷樊臣便來了。

他還不知道這裏發生的事情,跑到昭朝面前一臉神秘,“你猜我剛才看見什麽了?”

玉雅賢想給他使眼色,到底沒來得及。

好在,昭朝牽連無辜之前,谷樊臣已經先開口轉移了他的註意力,“我瞎逛的時候走到了一個房間,那裏頭像個牢房吧,又比別的牢房環境要好。

什麽被子啊、桌子啊,看著都是高檔的。我一問旁邊的看守,他們說那裏之前是司刻洛的房間。雖然被發配到了這裏,但小司也還算幸運,不用跟那些囚犯一起幹活,還有不錯的居住環境。”

谷樊臣咂舌道。

他的話讓昭朝想起了當年那場宴會,表情又冷了幾個度,“他原來連這裏都不用來的。”

谷樊臣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只是附和著,“是啊,人家是王子,本來該錦衣玉食一輩子,誰知道被發配到這了。不過也算是一段難忘的人生經歷吧。”

“你的實驗什麽時候結束?”

話題突然的轉變讓谷樊臣一時沒反應過來,啊了一聲才道:“這才一天……你的事都辦完了?”

“辦完了。

看起來就算待在這裏你的實驗也不會有什麽進展,明天就返航吧。”

昭朝強硬地說。

谷樊臣口中你你我我不是半天,終於憋出一個憋屈的“好”字。

如果只是離開極苦那麽簡單,他還求之不得。

問題是,他當初是以開展實驗為由申請的這次行動,這就意味著如果要離開這裏返航,他還要寫一篇能通過上面驗收的報告。

就憑今天那一個小時不到的實驗,能寫出幾個字啊?

難不成他能把“實驗失敗”四個打字放到最大字號冒充厚實的匯報嗎?

“我——”

谷樊臣剛開口試圖和昭朝商量,就被走上前的玉雅賢一把摁住。

玉雅賢只在他耳邊說了四個字,就讓谷樊臣咽下了要說的話:

“活命要緊。”

看著那個拎著一條假腿走遠的人,有再多不滿他也只能咽進肚子裏。

第二天,在小眼睛的歡送下,一行人再次踏上返航的行程。

而回到軍部後,昭朝並沒有去過問重絳葉為什麽會下那樣的命令。

他只說了五個字,“我同意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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