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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雨過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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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雨過天晴

最近祝康培的日子不好過,正處於內憂外患的焦灼境地。

內憂是祝明予和鄒玉帶來的兩件事情,祝明予這事說起來也算小,只是面子上過不去的事情,人家也不會因為兒子搞同性戀而不給他生意做,兩小孩隨便嚇唬一下估計也就消停了。鄒玉這邊就麻煩了,先是在祝明予生日宴上搞那麽一出,後面又在生意上使絆子,毀了他不少的訂單。

外患則是最近銀行也不景氣,一下子縮減了祝康培兩千萬的貸款額度,導致付不了供應商的貨款。幾個客戶生意也不是很好,把賬期一延再延,拖著不肯給錢,說好的一個月付款,變成了三個月,到後面變成了六個月。

現在回款壓力巨大,眼看現金流要斷,愁得祝康培四處找人借錢和托關系吃飯。

此時,祝康培正和一個銀行的行長商量貸款額度的問題,又是送煙酒又是送茶葉的,可這人卻堅決不收,甚至當著他的面拿起喬。

“陳行長,你看我們公司都在你們這開戶開了這麽多年了……”祝康培賠著笑臉,在他面前裝盡孫子,內心卻把這行長罵了個祖宗十八代,“真是個狗東西!兩年前找我要存款辦貸款的時候討好得不行,現在臉臭得像臭水溝的耗子!”

他正內心怒罵著,小王突然走了進來,說:“一個姓付的女的過來,拎了點東西,說是為了生日宴會上的事情來賠禮……”

祝康培立刻喝道:“沒空見!賠禮什麽賠禮,你讓她趕緊回去,沒人稀罕這些破爛東西。”

他現在煩心著呢,哪有空操心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小王知道他現在心情煩躁,便退出辦公室,將姓付的女的打發了回去。

祝康培跟陳行長又是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一番。陳行長完全不吃這一套,只是慢悠悠道:“祝老板,你名下應該有不少房子吧,你拿個幾套來我們銀行抵押貸款,這虧空不就補上了麽。”

祝康培剛要張口,小王就又急匆匆地進來了,還沒張口,就被祝康培劈頭蓋臉一通罵。

“沒看見我和陳行長在談事情嗎?你怎麽回事,會不會看人眼色?”祝康培本來就被陳行長的態度弄得火冒三丈,現在小王撞槍口了,自然是把氣都撒在他的身上。

小王臉色也不好看了,立刻退了回去,給他倆重新帶上門。

過了好一陣,祝康培和陳行長終於出來了。祝康培笑容滿面,想來是談到了對自己有利的條件,對陳行長一路相送,送到了公司門口,看著陳行長的車開走了,才手插著兜回了辦公大樓。

祝康培看到小王一言不發地在辦公,就像個沒事人一樣問道:“剛剛你第二次過來想說什麽?”

小王盯著電腦屏,毫無感情地說:“剛一個門衛打電話過來,說祝少爺跑了。”

“跑了?!”祝康培勃然大怒,“你怎麽不早點說!”

-

祝明予在離火車站門口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停下來,將電話掛了。

“寧繹知……”他一張口,便覺自己聲音聽起來比以往都要幹澀。

寧繹知一怔,不可思議地擡起頭。

寧繹知頭發長了很多,唇上和下巴處長了圈青色的胡茬,他滿眼通紅,再也沒了往常沈穩又銳利的模樣。

祝明予一看到他,剛憋住的眼淚便又落了下來,“你為什麽不接我電話。”

寧繹知楞在原地,完全忘記了語言和動作。直到他的腰被人狠狠抱住,才感覺這些天丟失的三魂七魄都回來了。

“我不敢接。”寧繹知渾身都在輕微地抖,他摸著祝明予濕漉漉的頭發,才發現自己的手凍得像塊冰,“我以為你不會來了。”

祝明予委屈地說:“你覺得我不會來,那你為什麽要在這裏等我?”

祝明予這麽問他,可寧繹知自己也不知道原因。他不敢接電話,但他還是來了。他傻傻地站在動車站,等一個他覺得不會來也不該來的人。

他在用理智勸自己放手,感情卻又把他牽到這裏,將他牢牢釘著。

寧繹知啞口無言,只能反覆說著“對不起”。

“我真的以為我被你扔掉了。”祝明予哭著說,“你說過要帶我走的,你才是騙子!”

看到心愛之人,寧繹知才覺得自己大錯特錯,他應該主動去找祝明予的,是他在消極應對,是他過不去這道坎,是他把是否要繼續這段感情的壓力全加給了對方。

他為什麽會這麽做呢,他根本不舍得看到祝明予流淚啊。

寧繹知自我厭棄的情緒達到頂峰。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寧繹知心口酸澀,“我不知道要怎麽辦,我不想你跟著我受罪,但我又太自私了,不想跟你分開。”

祝明予拽著他的衣服,道:“寧繹知,自私一點兒吧,求求你自私一點兒吧。”

直到祝明予親口說出這句話,寧繹知那壓抑許久的情緒才如同洩了洪。

原來他一直在等人跟他說,你可以自私一點。

他緊緊抱著祝明予,哭著說:“我媽走了,我第一反應是覺得解脫,我真的……”他說到一半說不下去,只是抱著祝明予無聲地哭。

他狀態好的時候,可以用好聽的話勸自己,告訴自己每個人都不同,每個人拿的劇本也不相同,他拿的劇本可能就是需要早早地認清現實,把生活的壓力扛起來,自己對自己的人生負責。

但祝明予不見了,於娟不見了,再好聽的話也騙不了自己。他望著於娟的靈堂,看著於娟一絲笑臉都沒有的黑白照片,心裏還是會恨。恨為什麽是他,為什麽偏偏是他要拿著苦大仇深的劇本。

於娟在收到兒子錄取通知書的幾天後選擇了結束自己的生命。她原本就不想活了,活著的動力是仇恨,仇恨在看到兒子錄取通知書的時候消弭,然後她便也沒心氣活著了。

寧繹知閉著眼,痛苦地說:“明予,是我把我媽害死了。”

“才不是。你媽媽,是沒有了遺憾所以走的。”祝明予輕輕撫摸著對面人的背,“你知道吧,你總是這樣,嘴巴比誰都壞,心卻比誰都軟。”

寧繹知說著討厭母親,不想管她,即使會下地獄,也想做個自私自利的人,但其實根本做不到。

祝明予早就明白了,石頭上的字是寧繹知送給他的,也是送給寧繹知本人的。

“寧繹知,你知道我在來的車上想什麽嗎?我在想,如果我在火車站沒見到你,我就去你家堵你。

“你還記得你跟我告白時說什麽嗎,你說不舍得我變成孤零零的祝明予,那我也一樣,我也不舍得你變成孤零零的寧繹知。

“我都做好你趕走我的準備了,是我死皮賴臉地要跟著你,其實自私自利的人是我。”

這是寧繹知聽過最好聽的話了。

沒爸又沒媽的寧繹知成了徹底的游魂野鬼,像個浮萍又像個沒有線的風箏,風往哪裏吹他便飄到哪。從今往後,哪裏都是異鄉,到哪裏都是異客。

“我怎麽會舍得趕你。”寧繹知握住祝明予的手,幾滴淚水落在了祝明予傷痕累累的手背上。

他將祝明予的手翻來覆去地查看,看到潰爛的紅色皮膚後,滿臉震驚:“你手怎麽了?”

祝明予本來沒覺得有多疼,被寧繹知一問才覺得滿心的委屈,“我爸燒我的書,我去火堆裏搶,就變成這樣了。”

是的,都是他的錯。他被祝康培所謂的錢,所謂的光輝未來蒙騙了。他把祝明予留給他爸才是真的毀了他,把他往火坑裏推。

明明是這麽明顯的事情,他怎麽就忘了。

寧繹知的眼神從震驚轉為了心疼,他又一遍一遍地說著對不起,輕柔地擦掉祝明予臉上的眼淚,鄭重地說:“祝明予,我們一起逃吧。”

仲夏夜河畔,處於懵懂的寧繹知尚且有勇氣帶走祝明予,現在懂得愛的寧繹知理當更加無所畏懼。

兩個人的漂泊又不一樣了,從今往後,飄到哪裏都能生根,哪裏都會是家。

二人過了安檢後便在候車大廳等高鐵。

祝明予坐在硬硬的椅子上,感覺很不可思議,竟然這麽快就要脫離祝康培了,同時又思考著接下來的日子要怎麽過。

他這次出來,只拿了一張身份證,幾張百元紙幣和Luna給他的一部小手機。婁寧的房子還在對外出租,這個月的錢還沒有轉給他。以往的錢他都存在銀行卡裏了,但那銀行卡是祝康培的,他接下來得重新辦一張。

祝明予嘆道:“這回是真的私奔了,我可是基本身無分文地出來了。”

寧繹知見已經開始檢票,便邊走邊說:“嗯,不然怎麽叫重新開始。”

突然,安檢外圍傳來一聲暴喝:“祝明予!”

祝明予轉過頭,看到了圍欄外面的祝康培。

祝康培見祝明予沒有要過來的樣子,變得更加癲狂:“祝明予,你要是選擇跟他走,我這輩子都不會再認你這個兒子!”

祝明予眼眶發緊,慢慢走向安檢處,看著狀若瘋子的祝康培,盡量維持著平靜的語氣:“爸,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叫你了。”

祝康培怔楞,眼裏充滿了不可置信。

祝明予知道他接下來的話代表著什麽,但他停頓幾秒,還是鼓足了勇氣,對著面前的男人說:“即使沒有寧繹知,我也會跟你分開。我不是選擇了跟寧繹知走,而是選擇了離開你。”

祝康培眼眶紅了,沈著聲音說:“到底為什麽?”他是真的不明白,他們父子倆怎麽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模樣。陳媛離開他是因為他窮,那他現在有錢了,為什麽祝明予也要走了?

祝明予搖搖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問道:“這樣的生活,真的是你想要的嗎?”

他是真的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因為在他眼裏,祝康培非常不快樂。

祝康培總是在獨處時眉頭緊皺,一根接著一根的抽煙。他沒有朋友,沒有親人,只有利益夥伴,他講不了真話,也沒人對他說真話。他進行著奢靡的消費,但買到後面也只是習慣,總是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

他坐在金錢堆成的高高在上的王座上,充分感受著高處不勝寒。他拿金錢填補空虛,彌補尊嚴,最終卻被金錢做的牢籠關了起來,成為它的奴隸。

未等祝康培回答,祝明予就轉過身走了。在祝康培的眼裏,祝明予決絕的背影與幾年前陳媛拎著行李箱離開的背影重合了。

“什麽想要不想要的。”祝康培頹廢地站起來,走出火車站,又抽了一根煙,“是停不下來了。”

作者有話說

最後一點虐了,嗅到快完結的氣息了嗎?

其實整篇文我哭得最慘的地方就是小寧說他媽走了,他第一反應是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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