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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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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019

前廳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聽得見,剛才拿鍋鏟的那位哨兵又一失誤,鏟子掉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死寂再次被打破。

“該死……”那哨兵趕緊將掉落在地的鍋鏟撿起來,尷尬的後退兩步:“抱歉,呃……我是說……大家繼續。”

廚房門口幾個探頭探腦的哨兵全縮進廚房,不過沒一會兒又瞧瞧探頭出來。

剛才的響動讓維裏克攢緊眉心,旁邊回過味來的羅德目瞪口呆,壓低聲問:“我的殿下,雖然你從來沒接受過疏導,但我可記得咱們以前上過如何與向導相處的課?”

不遠處的哨兵們連連點頭,桑瑞亞中校難得也有些驚訝:“總不能伊也不懂吧?印象裏伊那家夥可比你活潑開朗多了。”

不遠處的哨兵們聞言再次點頭。

當事人維裏克面色淡然:“還沒確定那向導的身份,為什麽要先考慮相處?”

他這話說得大家驀地楞住,剛才那群接連點頭的哨兵們表情逐漸凝重,很明顯維裏克的話在理。

旁邊的艾米亞女士失笑:“那你覺得他能對你造成危險嗎?或者說,你知道他在你精神圖景那幾次都做過什麽?”

大家再次註視維裏克那張撲克臉。

維裏克垂眸思忖,記憶裏閃過那向導總縮頭縮腦的樣子,忽然反應過來一件事。

他能肯定這個向導是送他宮燈百合的男生,但有些特征卻對應不上,譬如年齡、發色。

如果按照那個向導所說,送他宮燈百合的時期僅只有十五歲,那時候的發色透過模糊身影來看是深色,但昨晚在精神圖景裏看見的卻是淺灰白色。

還有一個蹊蹺的點。

在他的精神圖景裏見到這個向導還不算最奇怪,最無法解釋的是,上次見到對方是在膠囊模擬機艙的場景裏。

維裏克的眉宇逐漸攏起,他的反應被大家瞧在眼裏,一眾人隨著提緊氣息。

“維,你說句話啊……”羅德伸手拍拍維裏克的肩膀。

維裏克擡眼看向艾米亞:“艾米亞女士,我想我之前的疑惑有答案了。”

“什麽?”艾米亞怔忪。

“在模擬機艙裏見到多個奇怪場景,和遇見的所有模糊的事物都不是因為機艙。”維裏克垂眸註視手指上鋒利的指環:“那是那個向導的精神圖景。”

四下突然寂靜,羅德硬生生憋出一句:“……操啊,你去的那是向導的精神世界??”

向導具有疏導能力,他們的定位是探索治療,精神觸手可以探入哨兵的精神世界。

在大眾的認知中,向導進入哨兵的精神世界是很常見的事,但反過來就不一樣了,向導的精神圖景除了疲勞時其他向導可以進入幫忙疏導,還有便是已經結合過的哨兵可以進入自己結合向導的精神圖景。

未結合的哨兵向導互相訪問精神世界,這完全是一件小眾得不可思議的事。

大家的表情可謂是豐富多彩,艾米亞女士笑了笑:“別緊張,你們太過於驚訝了,其實沒進行精神結合的哨兵能進入向導的精神世界未必不是一件好事,這說明雙方的匹配度很高。”

維裏克對這些理論不感興趣,他現在只想弄清楚那個狡猾又膽小的向導究竟是誰。

恍惚間,他想起一個遺漏的點,狹長的眼眸微微合攏:“動物,兔猻……”

艾米亞女士:“什麽?”

那些場景不同的精神世界裏,總會出現一只透明又膽小的動物,維裏克早就分辨出那是只兔猻,他擡眼,側身看向不遠處的花瓶後,兔猻背對著他們,只拱起毛茸茸的後背,似乎趴著睡著了。

他沈靜片刻,收回目光:“沒什麽。”隨即壓低聲音:“不用心急,他還會出現。”

大家屏住呼吸,立刻明白維裏克的話是什麽意思,艾米亞思忖,還是道:“殿下,我們相信你會有好辦法。”

前廳的人漸漸散去,回歸安靜,沐幺其實並沒有睡覺,他捧著臉一動不動,他其實有點緊繃,維裏克的意思是他也有精神圖景?那話的意思是維裏克還去過他的精神圖景??

那……

沐幺忽然驚覺,難道那些不是夢?冰川不是夢,關於他家的那些也不是夢,那是精神圖景?

精神圖景究竟是幹什麽的啊?沐幺只能從這些人的對話中猜測,他自己的想法肯定不專業,想得到更多訊息十分困難。

得不到解答,他就無法明白為什麽會頻繁進入維裏克的精神世界。

如果再去一次,他可就要瞞不住了!!

可他為什麽要瞞??

沐幺趴在窩裏郁悶的閉著眼睛,腦子裏的想法山路十八彎來來回回跌宕起伏,最後總結出倆字:害怕。

他用爪子猛地遮住臉,在心裏無聲吶喊,完全無法紓解內心的憂郁和惆悵。

他總是這樣畏畏縮縮猶豫不決,別扭的性格伴隨他,仔細想想,他其實不敢讓維裏克知道他是兔猻,不想打破現在的處境,不想改變。

沐幺陷入無盡的精神內耗中,在他快要被沮喪埋沒時,腰上傳來觸感,緊接著四只爪子緩慢的離開小窩,他趕緊閉上眼睛,隨後被轉了個身,落入熟悉的臂彎。

他被維裏克抱起來放在手臂上,沐幺小心翼翼睜開一只眼,維裏克起碼一米九,要不是沐幺經常趴對方肩頭,肯定會被嚇得不輕。

“吃東西了嗎?”

他聽見維裏克問他,於是用爪子踩兩下對方的手臂。

維裏克看他一眼:“知道了。”

午飯是營養師送來的,晚飯的確還沒著落,維裏克帶他去廚房,吃完晚飯後,他又被抱著離開了別墅。

來到地下實驗室,沐幺坐在小窩裏,他看見換好衣服出來的維裏克喝了瓶營養液,只見對方又開始前段時間經常進行的步驟,反反覆覆出入膠囊機艙。

要是放在以前,沐幺困了肯定會睡,但今天他死活不敢睡。

他怕睡過去又進入維裏克的精神圖景,於是硬抗到深夜,後半夜發現維裏克還在膠囊機艙裏面。

沐幺低估了自己的困倦程度,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

陽光,花房。

沐幺睜開眼,他窩在陽臺的搖椅上,懷裏躺著只橘貓,他記得這只貓,是他家的橘座。

玻璃陽光房是用他家陽臺改造的,是由沐幺媽媽設計,爸爸參與協作,很小很小的他在旁邊幫倒忙完成的,在他十五歲前,這裏是他的秘密基地,這地方他已經兩年沒見過了。

沐幺的眼睛漸漸睜大,他驚訝的看著趴在懷裏的橘貓,透明的,貓咪隨著他手指的撥弄發出一聲細細的喵叫,雖然是精神圖景,但能給予回應。

他坐起來,透過不遠處的全身鏡看見自己,白色體恤,短褲,但依舊是白發,被陽光照耀著,皮膚看起來在發光。

現在是什麽時候?夏天?是不是他十五歲以前?

沐幺心跳在加快,他慌忙起身往室內去,匆忙之間差點踉蹌倒地,扶著旁邊的墻站穩,迎面是熟悉的家,客廳廚房,兩室一廳的房子,每一個角落,每一扇門打開,不見任何人影。

他心臟抽疼,喉嚨中似堵著一口氣,又著急往樓下走,拖鞋在木質樓梯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花香撲了他滿懷,陽光傾斜,一樓花店的門開著,外面的日光模糊了他的視線,他用手遮擋在眼前,適應光線後,在空空蕩蕩的花店裏看見了熟悉的身影,但不是他在找的人。

維裏克手上是一枝宮燈百合,聽見下樓的動靜,他轉過身望著樓梯:“又見面了。”

堵在沐幺喉嚨裏的那口氣立刻變得酸澀,他不知道此刻是失落多一些還是緊張多一些,後退兩步時又小心的觀察四周,沒發現類似鏡子的玻璃,於是偷偷松口氣,強忍著心口的酸脹:“……這回我可沒闖入你的精神圖景。”

維裏克將橘色小鈴鐺放回去,他看著沐幺:“十五歲的時候是黑發?”

沐幺一楞,點頭:“……嗯……是。”

準確來說他一直是黑發,現在這頭淺灰白是變成兔猻後改變的發色,維裏克的問題讓沐幺有些慌,他總覺得對方在試探他,如果稍有不留神就會暴露。

沐幺小心翼翼往樓梯上退,忽然光溜溜的腳踝上察覺到毛茸的觸感,埋頭一看,是他家的橘座。

“橘座,你怎麽下來了……”沐幺驚訝,蹲下來要把貓抱起,圓潤的橘貓靈活的繞開了,然後優雅的走去維裏克的身邊轉圈,沐幺看著他養了多年的冷漠小肥貓貼著維裏克的小腿蹭。

他牙癢癢,活像看見自家養的崽崽胳膊肘往外面拐,但不至於生氣,沐幺擡眼小心的觀察維裏克,發現對方面色平靜的看著腳邊的橘貓,在所有事物都是朦朧模糊的精神世界裏,維裏克是唯一清晰的存在。

沐幺不想靠近對方,但又覺得離開不太合適,站在樓梯上搓捏手指,不知道該幹什麽。

這種感覺很奇怪,明明是他的精神圖景,這裏還是他的家,他幹嘛要這樣啊……

正當這時,沐幺看見維裏克將橘座抱起來,聽見對方說:“你養的貓?不是兔猻?”

沐幺渾身一僵:“不是!”

回答完他便後悔的捂著嘴巴,搖頭解釋:“養兔猻犯法……不是,我是說,兔猻不好養……你幹嘛問這個?”

解釋並不完美,甚至漏洞百出,維裏克安靜的看著沐幺,似乎想要從那個透明的身影上看出什麽:“你很緊張?”

沐幺胸脯裏的心臟有力的跳動,他往後踩一步,搖頭:“沒有。”

他只是……

沐幺埋下頭,他唇線抿直,心情實在不算好,當他驚喜的發現精神世界可以看見以前的事物,但又沒能見到想見的人時,加上最近發生的事,難過填滿他的心臟,絲毫不知道該怎麽和維裏克說,他不喜歡這樣。

“我……”沐幺輕輕的說,鼻子有些酸:“我真的沒想打擾你,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去你的精神世界,可能……”

他吸吸鼻子,沮喪道:“我就是倒黴,你別問了,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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