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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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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014

十五歲以前,沐幺他家開了個花店,店開在城區,他們家就在花店樓上,每天清晨,沐幺的爸爸會率先起床打開花店的門,他媽媽做好早飯送走去上班的爸爸,緊接著是澆花裁剪花朵枝葉、再分類包裝,差不多臨近中午的時候沐幺就頂著一頭睡翹的頭發下樓吃飯,然後幫媽媽賣花。

這是他寒暑假常有的生活,偶爾上學的時候有空也會幫家裏賣花。

花店的每個角落他都記憶猶新,幫家裏賣花那段時光就像烙印,火熱的焊在他的心臟上。

宮燈百合,於沐幺來說就是回憶中的一部分。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沐幺的夢幾乎都是冰川,他已經很少夢見關於家的夢。

他推著自行車在城市每個角落裏賣宮燈百合的時候好像正是十五歲那年,他媽媽開花店的最後一年,城市裏他經過的地方都留下花香和記憶。

市區的小森林,他記得這裏。

沐幺站在草坪上,路過的行人看不清楚樣貌,與這些天他身處在冰川夢境裏看不清自己透明身體的情況一模一樣,他埋頭看看自己的手臂,往下再看身體,果然又是半透明,像玻璃。

他記得不遠處有個小湖,憑借記憶裏的路程走過悠長的小道,果真看見那個湖泊。

面積不大,準確來說這是個比較大的生態湖,湖裏有小魚,夏天的時候湖面會長荷葉荷花,此刻正有一只白色的鵝慢慢悠悠在湖面上漂游。

沐幺站在湖邊,他在平靜的水面上看清自己現在的模樣,和冰川夢境裏的情況相似,也是只能通過類似鏡子的東西才能看清。

淺白的頭發,眼睛是亮金色,不是以前的黑發黑眼。

沐幺稍有些失落,他蹲在湖邊抱著膝蓋,心情惆悵的遙望遠處,游離四處的目光穿過生態湖看見對面不遠的長椅,熟悉的身影,還有熟悉的聲音。

沐幺呆滯了一瞬,他趕緊起身朝那張長椅所在的方向繞去,在距離相隔不遠時又停下來,看清楚坐在長椅上的人。

的確是維裏克,在全是透明人的世界裏,唯獨維裏克的樣貌清晰無比。

而站在維裏克面前的那道透明影子,沐幺一看輪廓就認出來那是曾經賣花的自己。

“這是什麽花?”

“宮燈百合,它的花語是祈禱……希望你開心起來……”

遙遙相望,曾經的他和維裏克的對話全部傳入沐幺的耳朵,他茫然呆滯,心臟沈甸甸的不知道究竟被什麽情緒籠罩,再擡眼去看,發現曾經的自己已經推著自行車漫步離開,而維裏克坐在長椅上看著花一動不動。

沐幺站在後面,他下意識伸手撓了撓側臉,目光飄忽不定。

他從未以人身的模樣出現在維裏克的面前,盡管現在是夢境,盡管對方根本看不清他,而且這個維裏克只不過是他的夢締造出來的幻影,他還是覺得別扭,上前去打個招呼的勇氣都沒有。

思來想去,他甚至還往後退了幾步,他從來都是如此,別別扭扭的。

沐幺始終沒上前,這個夢結束在維裏克的突然消失,他哆嗦著醒來,發現自己抱著小毯子側躺在窩裏,因為背部有傷,才包紮好,只能以這樣的姿勢入睡。

深夜,他縮在前廳角落花瓶後面的窩裏,醒來後就再也沒睡著。

沐幺回憶剛才的夢,他的頭搭在窩邊,有些悵然若失。

這好像是第一次他夢見在自己熟悉的世界裏遇到維裏克,心口湧上無法言語的酸澀,曾經生活過的地方和現在認識的人一同出現在夢裏,讓身不由己變成兔猻來到陌生世界的他得到些奇怪的情緒寄托,心臟處憋著的委屈湧上來又覆下去,跌宕起伏,讓他很難過。

他突然想見見維裏克。

沐幺的爪子在柔軟的窩裏踩了踩,他擡頭往樓上看,這個時間維裏克應該在房間。

“…………”

他悶悶的思忖,兩只前爪越踩越快,下定決心騰的一下站起來往樓梯走,走兩步又倒轉回來,張嘴把窩裏的黃色小絨毯叼住,轉頭又朝樓梯去。

咬著小黃毛毯一步一階梯上樓,費老大勁來到二樓,每個房間的門都敞開,維裏克不在任何房間裏睡覺。

沐幺驚呆,那家夥大晚上不睡覺上哪裏當夜貓子了呀?

他都上樓了,又不敢下去,人也沒見著,於是叼著毛毯在二樓來回踱步,正好被上樓來的維裏克看見。

沐幺並沒有發現維裏克,他圍著花瓶轉圈,毛毯在地上拖,虧得這地板幹凈,要不然小黃毛毯早晚變成小臟毯。

維裏克雙手環抱靠在遠處,他平靜的觀察兔猻的舉動,片刻後從容不迫的走過去。

正在用臉蹭花瓶的沐幺耳朵動了動,他立刻轉過頭,發現已經來到他旁邊的維裏克。

空氣中彌漫著尷尬的氣氛,只是沐幺單方面的尷尬,嘴裏的小毛毯沒咬住掉在地板上,他猶豫的踩踩爪墊,重新叼起毛毯,睜圓眼睛呆呆的看著維裏克。

維裏克安靜須臾,朝前去了不遠的白噪音房。

沐幺迷茫,猶猶豫豫跟過去。

房門沒關,他在門口探頭探腦,發現維裏克正站在衣櫃前,上半身光溜溜。

視覺沖擊來得太猝不及防,沐幺猛地縮回腦袋,等待的時間他靠在門外的墻上,用頭拱拱自己拖過來的黃色小毛毯,等得有點無聊了,這才敢再次探頭。

維裏克換上常服,這會兒站在冰箱前,又在喝營養液,沐幺叼起毛毯進去,進門後還不忘將微敞開的門關上,用頭不方便幹脆伸爪子去推,沒控制好力度,門關上的時候發出悶重的響,嚇得他渾身的毛發跟著抖了抖。

沐幺瑟縮著去瞧維裏克,對方並沒有關註他這邊,他安心轉身去角落找個地方布置小窩。

在臨時鋪墊的小窩裏躺好,他仰頭去瞧床那頭的維裏克,發現對方坐在床頭翻書。

不知道出於什麽心思,沐幺小聲的叫喚了一聲,維裏克看向他,隨後將手上的紙質書合上放在床頭,順手將室內的燈關了。

眼睛逐漸適應黑暗,沐幺隔空眨眨眼,聽見維裏克睡下的動靜,他也趴下睡覺。

沒有做夢,但被冷醒了,這是沐幺這天晚上第二次醒來,這對曾經總是一覺到天明的他來說非常痛苦。

他睜著迷蒙的眼睛左右環顧,睡得有點蒙,看清楚環境才回想起自己在維裏克的房間。

房裏並沒有開冷氣,窗戶也只開了條縫隙,夜晚的溫度很低。

借月光沐幺看見睡在床上的維裏克,睡相很好,和對方的性格一樣安靜,似乎連呼吸起伏都沒有。

沐幺靜靜的望著,再看看自己腳下的小毛毯,平時他睡在這個毛毯裏不會覺得冷,今天晚上真奇怪。

在臨時小窩裏輾轉反側,怎麽也睡不好,沐幺擡頭看向維裏克的床。

沐幺:“………”

他從窩裏下來,叼起毛毯來到床邊,仰頭望著不高的床墊,維裏克的床似乎都不怎麽高,他想上去很輕松。

這幾天與維裏克的相處讓沐幺多少變得大膽了些,他就睡床尾,維裏克應該不會生氣。

膽大包天的沐幺還真就這麽幹了,他扒拉床墊蹬四條腿上床,又費勁將自己的小毛毯帶上去墊在床尾,然後追著尾巴把自己盤起來,就占這麽丁點大的位置開始睡覺。

床鋪很軟和,他陷在裏面很快就進入深眠。

無夢到天亮,沐幺前爪後爪一起舒張拉伸,又縮回來抱著熱源蹭了蹭,感受到懷裏的東西在動,他睜開眼迷茫的環顧四周,發現環境有些陌生,抱著的東西又動,床墊下陷,熱源裹挾著淡淡的香氣撲來,味道有點類似清爽的香皂,很好聞。

沐幺發呆兩秒,頭上的被褥被掀開,維裏克的臉出現在他的視野裏,清晨,對方的頭發稍有些淩亂,臉上也少了平時的淩厲,看起來很不一樣。

沐幺神情恍惚,這才發現他身處在維裏克的被窩裏,自己的四只爪子一並抱著對方的手臂,手臂就是熱源。

尷尬驟然布滿全身,他根本不曉得自己為什麽會在睡著的時候跑進維裏克的被窩,在對方寧靜的審視下,他連身上有傷的事都給忘了,松開爪子就往旁邊躲,差點就要滾下床,被維裏克伸手攔住。

沐幺皮毛厚,攔一下又彈回維裏克的被窩,他小心謹慎的觀察對方,維裏克並沒露出不愉快的表情,只掀開被褥下床,換了衣裳後才過來把床鋪上的沐幺拎下床放在地板上。

眼見著維裏克出門了,沐幺著急忙慌趕上去,想起什麽又跑回來叼起自己的毛毯,四只爪子跑飛快,發現維裏克停在樓梯口沒走。

沐幺腳步變慢,他被轉身過來的維裏克抱起,下了樓,發現此刻的前廳站著很多人,單人沙發上坐了位女士,卷發及腰,簡單的裝束,面上是溫和的笑。

“早上好維裏克。”女士放下手中的茶杯,彎著眼睛看看維裏克手臂上的兔猻:“很可愛的小家夥,你還是這麽喜歡動物。”

維裏克將兔猻放下,站直後直接問:“疏導什麽時候開始?”

“隨時。”艾米亞側身看向身後:“貝拉和布萊爾都是能力出色的孩子,加上我,疏導今天內能完成,明天我想去看看那五位孩子。”

維裏克垂眸:“現在只有四位,在這之前我得先告知您,疏導結束後,獵鷹戰隊隨你們一起返回主星。”

艾米亞皺眉:“陛下知道這件事嗎?”

“他會知道。”維裏克看向遠處花瓶後整理小窩的兔猻,並不避諱在場的人,正巧他想知道是否其他哨兵和向導也有這種狀況:“艾米亞女士,頻繁在精神世界裏見到一位近乎透明的人影,或者在膠囊模擬機艙裏遇見不同的場景,每次又在這些場景裏遇見同一只動物,這種情況您是否聽說過?”

維裏克的話讓在場所有人全投來目光,艾米亞微微蹙眉:“我還真沒聽說過,這些畫面給你帶去困擾?”

維裏克搖頭:“伊變好了,精神圖景在修覆,我能確定不是膠囊機艙的作用。”

“這……”艾米亞驚訝:“除了向導的精神疏導,我不能想到其他原因。”

向導的精神疏導……

維裏克沈默,腦海裏浮現送他宮燈百合花的男生,現在想起,那似乎已經是一場很遙遠的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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