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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柒拾肆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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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柒拾肆章

“是為我自己。”沈衍易後退了一步:“我同皇上坦白了身世姓名, 若沈鴻雪的本事抵不過他的錯處,沈家的榮華富貴算是被我一個人斷絕了。”

慕靖安怔了一下,沈衍易沒有在初次與皇上說的上話時坦白, 就已經錯過了坦白時機。

上次皇上罰沈衍易荊鞭被阻止,以及前不久不滿沈衍易親近麟兒, 而迫使麟兒“生母”李王姬未能攜小世子入宮之事,派人來降罪沈衍易。

皇上明顯對沈衍易有許多反感, 偏偏沈衍易此時坦白, 皇上完全有可能以居心叵測, 欺君之罪等罪名處治沈衍易。

“你知不知道…”慕靖安還未說完就被沈衍易打斷:“我知道。”

沈衍易很平靜也很堅決:“我知道, 但是我不在乎。若是皇上心有公道便赦免我, 放我離開寧王府, 科考入仕也不必了,我必遠離京中是與非,去你尋不到的地方。這些日子全當我做了一場噩夢。”

慕靖安語氣很輕,百般疑惑的喚道:“衍易?”

他不相信沈衍易與他半點感情都沒有。

沈衍易淡淡道:“若皇上公私不分,因厭惡我'蠱惑'你數次忤逆他,那世間多我一個枉死之人也不多。我會化作厲鬼,你們都不得好死。”

慕靖安心都碎了,他擁住沈衍易:“你在說什麽?”

旁邊的獄卒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留下聽不知姓名的大美人罵寧王殿下不對勁,但放著兩個大敞四開的牢房走開更擔待不起。

“別鬧了。”慕靖安將沈衍易打橫抱起,回到他那間有桌椅和小床,總不能讓沈衍易真的在那堆稻草上過夜。

慕靖安回頭示意獄卒, 獄卒連忙將牢門鎖了, 然後不敢回頭的離開。

慕靖安將沈衍易放在小床上坐著,半跪著低下身子與他說話:“衍易, 我們真到了你寧願破釜沈舟離開我的地步了嗎?”

“我以為你一直都知道。”沈衍易回望慕靖安。

近來沈衍易總是心煩意亂,如今與皇上坦白後沒有了回頭路,他以確定皇上不會再讓他回到寧王府,如今再面對慕靖安心平氣和了許多。

即便慕靖安再強勢,也不能對他強勢幾天了。

等到皇上查清楚了他所說屬實,沈衍易也就不用再蹲牢子。

慕靖安站起身,落寞的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出神許久後將椅子拖到沈衍易對面,與他膝碰膝的距離坐下。

“既然如此,有些話我想說開。”慕靖安眼神陰鷙的凝著沈衍易:“你對我動過心麽?”

看著慕靖安充血的眼睛,沈衍易心裏一痛,恍惚覺得此時此刻像是生離死別的前一晚。

他毫不猶豫:“動過心,那時我說等我仲秋生辰,都是真心的。”

沈衍易手指像是被刺到一般蜷縮了一下,他垂眸避開慕靖安的目光:“但我…沒料想到那樣痛。”

沒想到沈衍易會開誠布公到這種地步,慕靖安還是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他說的仲秋那一夜。

“對不起,我…”慕靖安捉住沈衍易的手,無力感布滿全身。

沈衍易已經能夠平靜的說起,他掙脫慕靖安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小腹,“你太兇了,若是我早知會是那樣,我興許不會許諾你仲秋可以…”

沈衍易似嘲弄的一笑,又道:“不,即便我早就知道怕是也會答應你,因為那段日子我是真的很信任你。”

沈衍易說的越多,慕靖安越覺得痛苦和悔恨。

若他當時對沈衍易的信任多一些,他們絕不會走到如今的地步。

他會與最愛的人相伴相知,沈衍易那樣完美的人甘願與他在一起。

慕靖安如今想都覺得遙遠,在曾經卻是事實。

慕靖安擁抱住沈衍易,嘴唇在他耳邊不斷的喚著衍易,一遍又一遍像是砸在沈衍易心上。

他輕輕推拒著慕靖安,問他:“都過去了,你替我尋回了母親,往事我不怪你。但你得給我活路,否則…”

沈衍易語氣變的低落:“這些話我恍惚覺得與你說過無數次,但是說了也是白說。算了,如今皇上做主,我也不必在與你爭論什麽,你還有什麽想問的嗎?”

慕靖安想問要怎麽做才可以原諒,但又如沈衍易所說的那樣,這也是毫無新意,翻來覆去幾百遍的舊話。

“若是我沒有處決姜桂,你是不是已經原諒我了?”慕靖安問。

沈衍易在動搖的時候,真的設想過,若是姜桂沒有死,他要不要原諒慕靖安。

他不知道在那時便已經向慕靖安靠攏,甚至為此尋找理由和借口,再發現心裏橫著的溝渠時,又落寞的搖了搖頭。

“不知道。”沈衍易低下頭:“你不要為難我了。”

“為難你?”慕靖安捧起他的臉:“如你所說,你既不愛我了,有何為難?”

沈衍易的臉頰被他擠的微微變形,慕靖安的手掌幹燥溫暖,沈衍易扼制住自己想要放松的靠在慕靖安懷裏的墮落想法,輕輕的推慕靖安。

慕靖安又感到了昂揚的鬥志,似乎沈衍易也不是一點餘地都沒有留給他,

他忽然就不怕了,想起初見時防備又冷漠,明明害怕的瑟瑟發抖卻要強裝鎮定的沈衍易。

沈衍易明明就是個用傲氣掩藏自己怯懦的騙子,他從未確切的得到過保護和偏袒,所以他只能用冷漠來戒備一切。

沈衍易就是這樣,慕靖安努力說服自己,沈衍易就是一個不敢面對自己本心,固執又回避的笨蛋。

慕靖安抱住沈衍易,妥協道:“既然你要走,至少在離開前不要推開我,你該知道,我又強勢又混蛋,你若是連這點甜頭都不給我,等我氣急敗壞的時候,只怕做出來讓彼此都覺得痛苦的事。”

沈衍易起初不肯,但發現慕靖安也只是想抱著他睡覺時,他短暫的糾結了一會兒,橫豎比力氣比不過,不如忍忍算了。

慕靖安懷裏抱著沈衍易,牢裏的棉被不如王府的大,他用棉被把沈衍易裹起來,然後講沈衍易連人帶棉被抱住。

沈衍易就像是在他懷裏再也逃脫不掉了。

慕靖安夜裏出神,越像越覺得自己自己有戲,從前對沈衍易好的也就沈承易和濮興懷兩個人。

濮興懷位至宰相時倒是有能力庇佑沈衍易,還將他送到了青房書院念書。只可惜濮興懷早早的死了。

剛得到一份善意的師長關愛,就急匆匆的失去了,只會讓沈衍易更加防備。

沈承易又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能得罪到太子牽連全家的莽夫。

若非他是沈衍易兄長,慕靖安不會瞧得起他。

慕靖安越像越覺得沈衍易可憐,痛恨自己讓沈衍易本就貧瘠的情感雪上加霜。

次日一早相禾親自來牢房尋人,沈衍易正被慕靖安緊緊抱在懷裏,還沒有醒來。

慕靖安倒是醒了,但他不準相禾開口說話,以防吵醒沈衍易。

相禾幹瞪眼一刻鐘,終於等到沈衍易自然醒過來。

相禾連忙說:“沈公子,陛下傳您出去。”

沈衍易還躺著,耳朵尖兒先紅了,他動了動手腳,慕靖安將他從棉被裏剝了出來。

沈衍易只能裝作若無其事的起身下床,與相禾一同出去,獄卒打開了牢門,沈衍易在離開前沒忍住回頭看了慕靖安一眼。

慕靖安的眼神不舍又落寞,在他看過來時一下子變的驚喜又欣慰。

沈衍易承受不住他這樣的目光,加快腳步離開了。

皇上正在用早膳,示意相禾帶沈衍易去梳洗,等人出來了,又示意沈衍易坐下一同用早膳。

等沈衍易用過早膳後,皇上將一張紙遞給沈衍易。

宣紙上有折痕,用極清晰的字體寫著:“臣沈鴻雪認罪,太子曾與犬子因青樓歌伎爭執落怨,太子強勢,縱使犬子遠走他鄉,依舊不得施展才能,迫於校場為教頭。罪臣前相獄中病死,後相馮泰華為太子爪牙。寧王幾次三番派人游說,不乏威脅之意,臣迫於無奈投靠寧王,臣幼子貌美,寧王見後生賊心,臣不得不奉上愛子。若臣有半句虛言,便叫臣永世不得超生。臣無能,臣有罪,祈求陛下念臣為父心慈,莫牽連犬子。”

沈衍易看完後手指都在哆嗦,他講宣紙抓的皺了,擡頭問道:“沈鴻雪人呢?”

皇上說:“自裁了。”

“卑鄙…”沈衍易起身跪下地上:“陛下,沈鴻雪謊話連篇,小人所說若有半句假話,便叫五雷轟滴,不得好死!”

沈鴻雪對慕睿聰忠心耿耿,不僅咬死自己投靠的只有慕靖安,還將事情顛倒成慕靖安主動拉攏他,並且見沈衍易貌美,以強勢壓迫沈鴻雪不得不將兒子獻出來。

偏偏沈鴻雪自裁死了,如今死無對證,慕靖安白白被潑了臟水。

“可沈鴻雪還說若有半句虛言,便永世不得超生。”皇上看著沈衍易慢慢開始發抖,才又說道:“罷了,無論是你說的還是沈鴻雪所說,無論是老三不安分,還是沈鴻雪不安分,至少他們都說你是無辜的。”

沈衍易眼神認真的思考,忽然說:“若小人能說出沈鴻雪實際為誰做事,陛下能否…”

“慎言。”皇上臉上的笑意不那麽明顯:“你可曾弱冠?”

“今年生辰方才弱冠。”沈衍易說:“今年仲秋。”

“真是青春年少啊。”皇上看著他:“到底是朕的兒子欺負了你,你想要什麽補償,朕盡量做到。”

沈衍易反應過來,這便是不準他再摻和幹涉的意思。

可他什麽都不想要,他只想知道會不會鞭屍沈鴻雪,沈家會不會榮華不再。

“你長了副好模樣,人又機靈。”皇上說服他:“你該有大好前程,說吧,你要什麽?”

“苗岫瀾無罪。”沈衍易伏在地上磕頭:“小人祈求陛下還苗岫瀾清白。”

“你還不知道?”皇上有些意外,“昨日夏哲顏已經將真正貪錢之人的罪證呈戴了朕面前,苗岫瀾的罪名已經洗凈了。”

沈衍易直起身;“那臣別無所求了。”

“別無所求?”皇上這回是真的感到了意外,手抵在下巴上摩挲,片刻後主動開口:“你從前在東學堂念書?”

“回陛下,是,小人在東學堂點雪齋。”

“你老師是誰?”

沈衍易說:“東學堂點雪齋的先生是裘俊遠裘先生。”

“裘俊遠…”皇上點點頭:“三日後你來上朝吧,封你什麽官職,改日再商議。”

皇上對吩咐旁邊的相禾:“取令牌和五品官袍給沈家公子”又看向沈衍易:“三日後你著官袍,持令牌進宮。”

沈衍易沒想到自己科舉沒參加,竟然以這樣的方式入朝為官了。

當時他在考場外見了昔日同窗一眼,便瘋了那麽多日。

如今皇上將他一直追尋的送到了眼前,沈衍易卻已經沒有了興致。

濮興懷枉死,連苗岫瀾都遭遇算計,差一點就要步了濮興懷的後塵。

沈衍易麻木的磕頭:“謝陛下。”

“你是要留在王府,還是要回沈家?”

“既然陛下賞了小人朝官,小人鬥膽請陛下賜臣一座小院,只需兩間房,能容納小人與小人的生母便可。”沈衍易說:“小人不回王府,也不回沈家。”

“準了。”皇上吩咐相禾:“你吩咐下去,賜沈卿一處宅院,不要委屈了他。”

沈衍易再次謝恩後被相禾送出了宮。

不知是有意而為之,還是巧合。皇上果然沒有在禦賜的宅子上委屈沈衍易。

他賜給沈衍易的是從前宰相住過的宅子,在宰相落罪身死後,相府被抄,連宅邸也被朝廷收走充公了。

這位從前的宰相便是濮興懷。

沈衍易被二十個禁衛送到宅子,宅子中除了錢財寶物已經被搜走充公,還有些不便帶走的東西,已經變成碎片殘存在地。

沈衍易回王府去接自己母親,禁衛送到後便離開了,沈衍易一個人步行去寧王府,偌大的京城他也不完全熟悉,一路打聽到了寧王府。

他已經疲憊不堪汗流浹背,他站在寧王府的門外,心想自己若非被沈鴻雪送到這裏,他一輩子都很難與慕靖安扯上關系。

王府的門為他敞開,碩果迎出來,“公子回來了!”

沈衍易冷淡的說:“我以奉皇上之命搬離寧王府,勞煩碩果主事將我母親送出來。”

碩果一怔:“公子,您先進屋,還是等現下回來再商議。”

“我不知他何時回來。”沈衍易堅持:“但我今日就要搬走。”

碩果正遲疑,夏哲顏先來了,沈衍易同他說:“我昨夜進宮已經向皇上坦白了身份,如今皇上親口說準許我離開王府,還請各位行個方便。”

“才說走就生分了。”夏哲顏走下臺階:“你別急,也別惱,皇上若真有此旨意,應該會派人親自來一趟,不過是等等的事。不如你先進來…”

沈衍易拒絕:“我不進。”

“好好好。”夏哲顏一點不敢逆著他:“宮裏一定會傳旨來,否則碩果也不敢輕易讓你和尤夫人離開。若是你實在不想進王府,或者你有別的去處,我讓人套車送你回去,只要皇上的旨意到了,我就讓人尤夫人送到你落腳的地方去。你意下如何?”

沈衍易沒有別的選擇:“好。”

夏哲顏讓人套了車送沈衍易回去,沈衍易其實心裏知道,這是夏哲顏在打探他的新住處。

直接問沈衍易未必願意說,但他讓套車送,趕車便不會不知道他住在哪裏。

沈衍易找了把舊掃帚清掃了門房,他並沒有進正院,而是打算在門房將就一晚。

一是他走在院子裏總是想起來濮興懷而感傷,二是住在門房一旦寧王府將尤氏送來他能聽到。

到了晚上並沒有等到寧王府送來尤氏,反而等來了夏哲顏。

夏哲顏敲門後沈衍易很快開了門,夏哲顏有些意外:“你怎麽親自開門?”

沈衍易見到他稍稍松了口氣,原來這裏畢竟是宰相府,雖然比不上龐大的寧王府,但也絕不是小門小戶。

更何況這是已經身死的濮興懷的宅子,從前這裏也是有仆從打理的大宅院,如今破爛荒涼,空空蕩蕩的讓人覺得陰森。

沈衍易一個人在這裏堪稱折磨。

他見到夏哲顏沒有帶尤氏過來,也沒有太惱火,回答他:“這裏只有我一個人。”

夏哲顏看了眼大門:“這裏原本是宰相府,你老師的家。”

沈衍易點頭:“我知道。”

“怕嗎?”夏哲顏問。

沈衍易誠實道:“怕。”

“那正好隨我去吧。”夏哲顏解釋道:“沈鴻雪將自己認罪書寫了不知道多少份,如今已經有他的同僚,將一份沈鴻雪按了血指印的認罪書夾在奏折裏呈到皇上面前了。”

沈衍易蹙眉:“老混賬還想害人。”

夏哲顏從聽沈衍易說過粗話,偶爾一次還覺得有點新鮮。

“還不知道他將這些認罪書給了多少人。”夏哲顏嘆息:“如今殿下處境不好,怕是要遭流放。”

沈衍易猛地看向夏哲顏。

夏哲顏惋惜的說:“殿下是真的愛護你,若是他又要離京許多年,他最惦記的便是你了。”

沈衍易睨著夏哲顏:“你說謊。”

“真的。”夏哲顏說:“殿下再牢房裏,牢房潮濕逼仄,連長床都放不下,殿下只能夜夜睡在稻草上,痰盂就擺在旁邊。”

“若不是我去過就被你騙住了。”沈衍易作勢要關門。

慕靖安即便坐牢待遇也比他好,不僅有床還有桌椅,根本沒有那堆稻草,也沒有有痰盂。

“衍易昨日來牢房探望了我,你連騙人都漏洞百出,越來越無用了。”

沈衍易定在原地,看著慕靖安從黑暗陰影裏走出來。

夏哲顏極其無奈:“我又沒去過大牢,更何況還是宮獄,沒生在帝王家哪裏有這樣的機會。”

沈衍易白了他一眼,說的好像坐牢是好事一樣。

“你若是想去。”沈衍易嗆他:“我倒是能給你出個主意。”

夏哲顏溫潤大度的笑笑,然後退後半步,以動作提醒慕靖安上前來說話。

如今沈衍易在他眼中就是個小可憐,若非如此他也不會大晚上陪慕靖安來招人,還要幫慕靖安做戲,雖然很快就被沈衍易給拆穿了。

慕靖安上前來,“衍易好絕情,我在坐牢,你馬不停蹄的跑了,好歹等我回來。”

“慕靖安。”沈衍易手指扳著門身,指腹因用力而泛白:“我好不容易出來的,你別又是像在青房鎮一樣,說什麽在地上將就一夜就好,死皮賴臉的守著我。”

慕靖安被拆穿了只是賠笑:“怎麽辦,衍易已經將我看透了,我沒有別的招數可使了。”

沈衍易要關門:“那你就走吧。”

“別。”慕靖安長腿邁進來,本來打算裝可憐,又變成了流-氓登堂入室,他只好先把姿態放低,輕聲道:“如今天暖了,我坐在廊階上就好,連屋都不進。”

“不好。”沈衍易松開手:“你別逼我了。”

“這話我想對你說。”慕靖安手指有些不安的絞在一起,連他自己都沒底氣:“衍易,你別逼你自己了。”

沈衍易丟下他進了門房,慕靖安沒想到他住門房,還以為他回去找什麽東西,便靜靜站在門口等他。

沒想到是沈衍易回去睡覺了,他站在外面一刻鐘後時,夏哲顏忍不住了:“殿下,可能沈四住在門房。”

慕靖安沒說話。

“殿下。”夏哲顏說:“興許沈四已經睡下了,殿下您若是不困再等等,我家中還有妻兒等著,便先…”

“不準走。”慕靖安不講理道:“你若是走了,又成了我逼他。你若是留在這裏,便是你找他有事相商,我是陪你來的。”

夏哲顏閉了閉眼,感覺自己的名聲遲早被他們兩人毀了。偏偏人家是寧王殿下,夏哲顏站在樹下感覺自己很倒黴。

又過了一刻鐘夏哲顏忍無可忍上前行了一禮:“殿下,我先告退了。”

慕靖安目送他離開,一回頭發現沈衍易出來,身上還穿著裏衣,明顯只是脫了外袍,這裏連寢衣都沒得換。

沈衍易問他:“我今日去接我母親,碩果說要等聖旨,好像你不回來他不敢做主。但那是我的母親,你有什麽理由不讓我帶走我母親。”

慕靖安說:“我也喚她母親,母親說了,既然你要在方便上朝的近處住,那邊住著。她留在王府方便照看麟兒。”

沈衍易從來沒見過慕靖安這樣既無恥又強勢的人。

“你定是沒有告訴我母親實話。”沈衍易說:“你同她說,說我當初為何會入王府,我不信母親還願意留在王府。”

慕靖安臉色變了:“衍易,我自然不能說,但母親不知道便不會擔憂,你不敢說不就是怕母親心疼嗎?既然如此,我求你不要說出來,不必叫母親心疼,也別讓我…”

“你也知道你做的事見不得人啊。”沈衍易冷冷的看了眼慕靖安,便又回去門房歇息了。

慕靖安接連幾日過來,也不上朝。沈衍易每日晚上睡在門房,白日裏就打掃院子。

慕靖安會跟在他身後幫忙,沈衍易攆他他也不走,如果沈衍易很激動,他便先聽話的退遠一點,等到沈衍易平靜下來,他再神不知鬼不覺的靠近。

三日後沈衍易早上換了官袍要去上朝,慕靖安正在轎子前面補眠,聽見他出來了連忙下了馬車,殷勤道:“今日衍易第一回上朝,可別耽擱了,快上轎吧。”

沈衍易說:“我今日起來的早,足夠我步行到皇宮。”

沈衍易走在前面,慕靖安就駕著馬車跟在後面,像是護送一般。

到了宮門口沈衍易站在與自己穿一樣顏色官袍的朝臣末尾,旁邊的人問他:“方才你為何不乘轎子,反而讓轎子跟著?”

沈衍易無言以對,很快他們便發現轎子停好後,下來的是寧王慕靖安。

上朝時沈衍易近距離聽朝臣們爭論,起初還有所收斂,後來便與菜市口吵架無異。

皇上焦頭爛額,似乎也沒顧得上沈衍易,並沒有商議要給他什麽官職。

下了朝後沈衍易隨著人群往外走,身後有人拉他,想想也知道是慕靖安,他一擺手甩開了。

“沈公子,陛下要您過去。”相禾在他身後開口。

沈衍易走到旁邊讓朝臣先出去,然後原路反回,隨相禾穿過大殿進了內殿。

慕靖安站在內殿外面,見沈衍易被相禾領過來了,他上前攔住相禾:“父皇召見衍易,所為何事?”

相禾為難的笑笑:“小人不知。”

沈衍易催促相禾:“既然殿下召見,還是不要耽擱為好。”

沈衍易進去後相禾在身後關門,隱約聽見慕靖安哼笑一聲,也不知在笑什麽。

剛下朝的皇上看起來很是疲憊,不像在崇澤宮時的自在放松,冠冕被放在桌案上,皇上頭頂光禿禿的,只用玉簪固著髻。

皇上低著頭,手撐在膝上。沈衍易覺得他現在像一個偷穿龍袍的老人,既不威嚴也不氣派。

他跪下行禮,皇上緩緩擡頭看著他:“朕有件差事交代給你去做。”

沈衍易有些疑惑的擡眸看了他一眼,又匆忙低下頭。用這套動作表示自己沒有底氣。

皇上說:“你方才也聽見了,眾人為了陳年舊事吵的不可開交,朝臣想要朕廢太子,順道處死太子,以示威嚴。但朕雖是君主,更是父親,朕同樣有廢太子之意,但我沒有殺子之心吶。”

皇上說了很多,沈衍易也只能見避重就輕道:“微臣聽見了。”

“太子被朕教壞了,多少人去勸他都沒用,他在等朕如往常一般高高拿起輕輕放下。可是這回朕不能再姑息,必須要給朝臣,還有老三一個說法。”

事到如今皇上還是偏袒太子,甚至將太子的荒唐行為歸於自己的沒有教好的錯。

沈衍易為難道:“陛下要微臣去勸太子殿下服軟?”

皇上已經知道他要拒絕了,但還是說:“不錯。”

沈衍易婉拒道:“回陛下,微臣今日第一回上朝,只怕是難當此重任。”

“朕說你當得。”皇上看著他:“朕的兒子朕了解,要那些你們眼中德高望重的老臣去說,他只會大罵老家夥滾出去。”

“陛下。”沈衍易苦笑:“微臣從前事寧王府孌人,此事又涉及寧王殿下,若是微臣從中勸說,不僅太子殿下不會認錯,只怕微臣還要卷進寧王府,與寧王殿下糾纏不清。”

皇上沒想到他提起自己在寧王府當孌人的事,一時不知道說什麽。

偏偏沈衍易不覺得不能提起,反而看著皇上,再等他說算了,不用你去了。

片刻後,皇上堅持的開口:“朕命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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