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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絲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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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絲虎(上)

這雙耳朵白裏透粉, 飽滿而有彈性,摸起來糯嘰嘰的。

“呃,好吧。”宋堯勉為其難地讓許念掛在身上摸著自己的貓耳朵,“別撓我的耳根。”

許念立刻出手揉了揉耳朵根。

只見那只耳朵飛快地轉了一下, 敏感又羞澀。

“把面具也摘了好不好?”許念坐在這個人身前, 把其披散的長發捋到肩後, “沒有旁人。”

宋堯的喉結動了一下:“別。”

面具之後似有紅光在流轉。

許念的眼神中仍有些許貪戀, 不依不饒的。

一條白色的尾巴忽然伸了過來。

宋堯道:“喏,這個給你玩,別摘我的面具。”

許念一笑, 拿起這條尾巴,好奇地往宋堯的身後看:“咦,你的尾巴也還沒收起來呢。”

宋堯點了點頭。

尾巴在風中勾來卷去,然後順著許念的手腕繞成一圈。

酥癢從手腕傳到心間。

許念任憑宋堯把自己抱住, 緊緊相擁。

*

船在開明橋邊的渡口緩緩停下。

“許二哥, 咱們……”小石頭楞在那兒, 再次被眼前詭異的一幕驚呆。

許念一個人坐在船頭懷裏抱著一件白襦衣。

他身邊還有一只貓把頭埋在一個面具裏。

小石頭道:“許二哥你,你和曲蓮, 你倆沒事吧?”

許念微笑:“怎麽啦?”

曲蓮擡起頭:“喵O(∩_∩)O~,

小石頭道:“船已到開明橋渡口。”

許念起身拍了拍衣領:“走。”

安順號要在揚州裝載大量的貨物至臨安, 所以停靠於大城之中水路橫縱的交通要地, 頭尾共要停留七日。

許念下船帶著小石頭尋找客棧。

河邊是最繁華的地方, 客棧都住滿了,價格上漲得厲害,一晚就要幾兩銀。

夜已遲, 曲蓮帶著白大人在橋頭賣了許久的藝也沒能掙夠錢,鴛鴦吃過飯後又昏昏欲睡, 眼見著住不了好地方,他們只好往城郊一路走一路問百姓家裏借宿。

靠近西門,大片鋪著茅草的臨時搭建的棚子出現在視線中。

棚子裏面點滿了燈,人影十分密集。

一位官差提著燈籠喝道:“嘿,你們幾個過來一下。”

許念上前答話。

官差道:“從哪裏來的?”

許念道:“開封府祥符縣。”

官差道:“打算在揚州留幾日?”

許念想了想,道:“六七日。”

官差道:“不到十五日那還行,城中現在的歸正人太多,客棧都滿了,你們如果實在沒地方落腳,可以暫時住在這裏。”

許念和小石頭對視一眼,問道:“住這裏要多少錢一天?”

官差道:“這是官府租的地,專用於安置流民,按理說是不收錢,但憑良心說我手下幾位兄弟連續值了好幾天的夜班也確實辛苦,一天就算五十文錢好了,給你們選一個好房間。”

許念拿出錢來,點頭感謝。

他簡單安頓下來,詢問隔壁住的流民才知道,戰火一路往南方蔓延,北歸人聽說連官家前陣子都住在這裏,紛紛跟隨湧入揚州,小半個月把州城都擠滿了。

揚州和楚州一樣即將面臨金人的猛烈攻擊。

進城的流民如果要長期居住在官府提供的棚屋中,則還要服工役,參與建造位於城北的堡城。

次日,他們在門口與周山相遇。

原來周山下船之後住在禪智寺旁,天亮就去蜀崗品鑒了當地有名的綠茶,因對調制茶飲十分在行而掙得一份零時的差事——到此給流民和修城工人煎煮防署的涼茶。

周山待人和善,一方面吸收茶萃,另一方面也把北方制茶的配方和工藝與當地人交流切磋。

許念喝完一杯新鮮配制的紫蘇飲,頓覺神清氣爽。

周山笑道:“怎麽樣?”

許念道:“來日我開了館,一定買周坊主的茶方。”

正是這時,青碧的茶面映出兩絲紅光。

許念起身往外看去。

只見城中一北一南兩個方向都出現了靈願。

許念把曲蓮舉起來:“是靈願,我沒看錯吧?”

曲蓮動了動尾巴:“你現在對靈願的感知力比之前強了許多。”

許念道:“城北我們昨晚乘船經過,更熟悉些,就先去城北。”

曲蓮:“好。”

小石頭這時追出來道:“許二哥,白大人好像有什麽心事,總是頂開籠子往外爬。”

許念想了想,應該是白大人身上還有一些故鄉在揚州的戰友的遺願未完成,這會兒急著回家看看,也不好耽誤。

他於是交代小石頭把白大人帶到它想去的街巷和人家裏轉一轉。

小石頭的表情明顯很困惑,但既然是許念的吩咐,還是認真地應承了下來。

這一日,每個人都很忙碌。

*

許念再度來到開明橋,沿著河往北邊走去。

這縷靈願和之前的比起來顯得比較淡。

他們順著指引來到河水的一條分渠,拐進巷子又走了一二裏路,直到在墻邊看見一扇小門。

許念心中嘀咕:“這應是私家林園的偏門,雖然門是開的,但擅自闖入總不好,得找個理由。”

一片花瓣從眼前飄落。

曲蓮已經從那出墻的紅杏上悄摸摸爬了進去。

許念小聲喚道:“你小心點。”

——“文若,這戶人家看起來很開明,主人正在前堂招待賓客呢,你快進來,沒人會發現的。”

許念聽如此說,前後看了看,待巷口無人便踮著腳尖溜進去。

林園風景如畫,有春水映桃花。

鸚鵡見到來人點頭背心經。

不遠處的荷花池上有座水榭。

此間靜謐,許念往前走了兩步,只見水榭裏掛著一幅長約七尺的畫卷。

畫卷用宣和年間的樣式裱裝,錦絹邊框左右隔水中間是揚州的二十四橋及瓦市煙火。

“這畫……太美了。”

即便小時候曾經隨父親去翰林圖畫院瞻仰過名家大作,這幅畫在他眼裏依然可以算是驚艷。

畫風寫實,細膩的工筆把揚州城中婀娜的楊柳、如虹的拱橋、古樸的亭臺、飄曳的舟船描繪得逼真傳神,再品其間的神韻,遠山之秀麗、水之輕盈、人之多情盡在筆下。

畫中還有一處細節十分動人,便是在每座橋上都有一只守橋的貓。

“小市橋、迎恩橋、開明橋、通泗橋、太平橋……”

許念一座一座念過去。

除了城中現在有的橋,畫作還把許多前朝古橋也納入了其中,仔細數來正好是二十四橋。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畫卷右下角的一只通體橘黃的貓兒上。

“咦?”許念微皺眉頭,“這只貓怎麽回事?”

這貓的形態有些突兀,色彩也比畫中的其它貓更艷,像是後來被小孩胡鬧塗上去的。

“收藏這畫作的主人真是不知愛惜。”許念嘆口氣,用手指輕輕摸了一下這只貓,“金絲虎雖名貴,如此多少是畫蛇添足了。”

話音剛落,紙面有淡淡的紅光流過。

——“喵。”

那只金絲虎的線條突然動了起來。

它甩了甩腦袋,伸出前爪,就在畫裏的那棵樹下伸了一個懶腰。

許念大驚:“?!”

曲蓮豎起瞳孔:“喵?!”

許念蹲下身,一動不動地盯住這只“栩栩如生”的金絲虎。

畫中的貓兒伸完懶腰,側過臉瞥了他一眼,倏地竄到樹上。

樹枝晃動。

幾片樹葉飄落在素白的畫紙上,逐漸淡去。

許念揉了揉眼睛:“會英,這是什麽情況,難道靈願還可以掉落在畫裏嗎?”

曲蓮搖頭:“我也沒遇到過這種情況。”

許念道:“快,你和它喵幾句。”

曲蓮:“不行,它在畫裏發不出聲音,沒辦法交談。”

一人一貓面對著這幅畫卷手足無措。

許念怎麽也想不明白為何畫中會出現一只被附魂的靈願。

他們看得入神,沒留意身後的影子。

這林園的主人從曲橋走來,清了清嗓子,拈須笑道:“來者何方高士?”

許念被叫住,只好先放過畫中的金絲虎,轉身解釋自己為何出現在此處。

“丈人見諒。”許念抱起曲蓮兜在懷裏,笑道,“我家的貓貪玩,聽見這園子裏有鳥鳴就跑進來了,我怕它闖出禍來,見側門沒有關,一時情急就跟進來了。”

林園主人道:“跟進來之後?”

許念發自肺腑:“跟進來之後立刻被丈人收藏的這幅畫吸引了,好畫,前朝所雲——‘十裏長街市井連,月明橋上看神仙’也莫過如此。”

曲蓮跟著點頭:“喵喵喵。”

林園主人笑嘆一聲:“前朝是如此,可時下的揚州表面繁華,實則前途未蔔吶。”

他身披一件花邊對襟翠池褙子,襆頭外罩漆紗,談吐之間總是春風滿面,像是一位儒商。

許念道:“小生北歸人許念,不知丈人如何稱呼?”

林園主人道:“劉某人是開櫃坊的。”

許念頷首一禮:“劉員外。”

劉員外把玩著掌中的兩顆核桃,熱忱邀請道:“今日家中正有曲樂嘉賓,我見你談吐大方又讀過許多詩書,不知可願到堂中一敘?”

許念自知誤闖林園失禮在前,此番不便推脫,況且他還要弄明白那只金絲虎的始末,所以爽快地答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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