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澤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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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澤湖
清晨的陽光透過竹簾照進船艙。
空氣中細微的塵埃在飄浮。
竹簍的蓋子被頂開了, 偶爾有一兩只貓的影子輕悄地跑過去又跑過來。
小石頭敲了敲艙門。
許念道：“什麽事？”
小石頭走進船艙，坐下道：“貍奴館裏的貓一定都得是獅子貓和尺玉這樣名貴品種嗎？”
許念道：“當然不是，貓的品種沒有高下，只是外形性格各有特點, 人憑喜好區分而已。”
小石頭擡起頭, 目光中含了一絲希望：“我娘臨走之前只給了一把種子, 估計她家的人見了也不會收留我的, 如果貍奴館願意聘小灰，那我可以和你們住在一起嗎？”
許念坐起來，端詳這可憐的孩子片刻, 溫和道：“你這麽機敏又這麽勤快，如果真想跟我幹，我求之不得。”
小石頭道：“真的？”
許念笑了笑：“吶，先給你第一件差事, 給它們做墊子, 一貓一個。”
小石頭道：“這有什麽難的, 我一天就能做好。”
許念微笑著看小石頭離開，然後掀開被子下床, 卷簾走到艙外。
*
一眼望去, 洪澤湖面映著奇秀群山, 如一塊含有飄花的翡翠。
曲蓮蹲在船舷上似乎也在欣賞風景。
許念伸出手, 距離很近地放在曲蓮的後背上, 撥了撥那片白毛的尖兒。
“喵——”曲蓮渾身抖動，回過頭盯住許念。
許念的笑意柔如春水。
一想到曾經帶看自己在汴京四處逍遙的宋堯現在變成了一只被自己養在身邊的貓，不禁感嘆命運何其奇妙, 有種歷經大風大浪之後餘生平靜廝守的美好。
只是眼前那麽一大個貓就立在那麽薄的一層木板上，著實讓人擔憂, 別被風吹到河裏去了。
“會英，我們坐這裏，這裏也可以看山水。”許念把貓抱下來，退到艙門邊，“張員外的靈願完成之後，你有感到什麽變化嗎？”
曲蓮轉過頭舔毛。
——“沒有什麽變化。”
許念道：“你怨我嚇得你化不成人，可去偷書的那個夜晚，屋檐上的人影不是你是誰？”
曲蓮的動作停了停。
——“因為我要拿書，所以短暫變化形態。”
許念循循善誘道：“說明你已經會了，只是還不熟，要多練習。”
——“不必。”
曲蓮側躺下來，仔仔細細地舔著方才被刺撓的地方，拒絕了許念。
許念聽這熟悉的語氣，溫情一笑，想起過去的暧昧。
原本他覺得只要宋堯的魂魄還存活著就已是萬幸，無關乎是人是貓也無關於性情脾氣，但經過這幾日的相處，他越來越感到宋堯依然是宋堯，真是一點都沒有改變。
宋堯從小就是浚儀街人人眼中文武雙全的英才，與之對應的，曲蓮自從出現在貍奴館就是最漂亮最神氣的一只貓。
宋堯總是想把最英姿颯爽的一面展現給他，亦如曲蓮在他面前總是可愛又乖巧。
即便如此，這人亦或這貓在被他看穿心思的時候，一樣都會因為羞怯而變得驕矜。
正如這一句——“不必。”
許念只聽語氣便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離十。
先前那次用掃帚打散元魂，他揮舞了好幾次，是親眼看著魂被自己弄散的，但這次岸邊相認，他揮過去的那一掌不痛不癢，怎麽就能把魂又打散了。
還有那張面具。
當時他頭昏腦熱自然什麽都覺得對，事後思之發現一一面具，本就是遮遮掩掩的東西。
他們的關系仍然暧昧不清。
按理說拜過堂成過親即是板上釘釘的事，可要仔細推敲並沒那麽瓷實——這九曲十八彎的中間其實只有一個小白，盤下來竟沒一句情話是他在清醒之時對宋堯說的。
他想，或許宋堯心中仍有包袱，還沒做好以人的形態面對他的準備。
許念神游回來，發現曲蓮還在舔毛。
曲蓮著實愛幹凈，那張臉從來沒有掛過淚痕，一身毛發即使從山上回來也始終是白的。
此刻它正擡起一只腿扭過頭清洗下身。
許念忽然起了一絲玩心，伸出手去握住那只高高擡起的後腿，往上提。
曲蓮急了，一口咬住許念的手：“喵嗷嗷！”
許念道：“啊好痛。”
曲蓮立即認錯般地松口，耷拉下耳朵。
許念笑起來：“哈哈哈哈哈。”
——“許文若你做什麽，我在洗澡沒看出來嗎，而且我剛才根本沒用力咬。”
許念賠禮道歉：“我可以幫你洗。”
——“不必。”
許念笑嘆口氣。
果然又是如此驕矜的口吻。
正是這時，艙中傳出另一只貓兒短促嬌柔的呼喚。
“喵～”
鴛鴦怯生生地探出頭來。
它的毛色黑白分明，毛質蓬松，臉上的胡須也長且帶卷兒，再襯上一對異色的瞳孔，顯得格外神秘高貴。
“鴛鴦，你醒啦。”許念起身走過去，摸了摸頭，“怕你不熟悉我的氣味，還沒給你梳毛呢。”
鴛鴦仰起頭，舔了一下許念的指尖。
許念道：“看來你挺適應，那咱們就開始？”
鴛鴦：“喵～”
貍奴館雖然還沒開起來，但是收貓的規矩是現成的。
許念心想在聘禮這件事上他已經從簡，進門的待遇不能再省，即便他們現在在旅途之中，也要盡可能給鴛鴦一個溫馨的儀式。
四月的陽光正好。
許念把一個空箱子拖到甲板當坐凳，然後打來一盆清水，來給鴛鴦洗澡。
鴛鴦剛開始很抗拒，撲騰得到處是水花，洗完之後隨著毛發漸漸變幹，情緒逐漸穩定下來。
曲蓮聽到動靜跑過來看。
“會英，你真的不想洗一洗嗎，這比你舔得更幹凈。”許念剛叫出口，一眨眼，影子又沒了。
鴛鴦繞看他的腳踝一邊轉一邊蹭。
“那我們不管它了。”許念笑笑，把鴛鴦抱到腿上，“先給你梳毛剪指甲。”
獅子貓算大型貓。
這一趴，他的大腿全被貓兒占據，連鞋子都看不見。
厚實的毛發配上這樣的體型摸起來卻有別樣的手感，讓人忍不住多摸幾下。
“歡迎你來貍奴館。”許念耐心地把每一處打結的地方都梳理通順，“我叫許念，你隔壁那只白貓叫曲蓮，它和我從小一起長大，大家都說我們是一對兒。”
——“啾咪～”
許念微蹙眉毛：“誰教你這麽叫的？貓是這麽叫的嗎？”
鴛鴦扭了扭身子：“^_^啾咪～”
許念被逗樂了，笑道：“好吧，畢竟是第一次做貓，也沒人教你怎麽叫，啾咪就啾咪吧。”
曲蓮聽到動靜又跑過來看。
“會英，天氣漸漸轉暖，你會掉毛的。”許念喚道，“光靠你自己舔要舔到什麽時候去？這兒有梳子，過來給你梳毛。”
曲蓮只看一眼，哼哼唧唧又走了。
許念看看懷裏這只初到人間滿眼純澈的鴛鴦，實在撒不開手，還是認真給它修剪了指甲，再往脖子上系一根紅繩，才算完成儀式。
鴛鴦似乎也很滿足，就趴在許念坐過的地方打起瞌睡。
*
下晌，行船平穩地穿過洪澤湖。
這段行程中途不停船靠岸，也就是路過船塢和官屯擁擠之時需要等候，兩天兩夜即可到達。
許念走進小石頭住的艙室。
地上隨處可見麻繩、柳條、針線和幹稻草。
小灰蹲在旁邊撥弄折斷廢棄的柳條玩。
小石頭卻滿頭大汗，把那圓盤狀的墊子拆了又捆捆了又拆，雙手弄得臟兮兮的也沒能把墊子定形，顯然進展不順利。
“怎麽樣，某人立下軍令狀一天就能做出三張墊子。”許念鋪開麻布袋，盤腿坐下，“看來有點困難咯。”
小石頭道：“我本來用麻繩都盤好了，可是這才做第三張，第一張墊子就被小灰抓散了。”
許念把袖口翻到小臂上，選出幾根長短粗細均一致的柳條，打磨光滑。
小石頭道：“這是做什麽？”
許念笑道：“教你一個小技巧。”
小石頭連忙放下手裏的麻繩，湊過來看。
許念用四根柳條擺成米字形，再用麻繩轉圈繞著中心編制，壓一挑一，這樣便固定住了框架。
他接著拿出幾根細柳條，放到燭火上來回烤制，使其均勻受熱，這樣柳條就變得更好彎曲。他每纏五圈粗麻繩就用一圈柳條加固框架，等足夠大小，便把柳條彎回插入相鄰的空裏收邊。
一張結實美觀又軟硬適中的墊子就做好了。
許念做手工的過程中，餘光瞥見門外有個影子探頭探腦。
——“曲蓮，進來看我給你做的墊子。”
曲蓮喵嗚又溜走了。
許念苦笑，把墊子放在地上鋪平整，壓了壓。
小石頭看完，感嘆道：“許二哥你真厲害，不僅會寫詞作賦還會做墊子，我跟你是跟對人了。”
許念道：“別看只是做一個柳編，其中的道理你可領悟？日子有時就像這一團亂麻，要有主心骨才能把它們盤起來，墊子的主心骨是這幾根柳枝，人的主心骨就是自己的主見和信念。”
小石頭道：“學到了，我照這法子再做兩個。”
*
許念回到自己的艙室，已經是夕陽西下。
他的手裏拿著兩張新編制的貓窩墊。
南方比北方潮濕，原來那幾張棉花墊固然珍貴，但在船上放著放著就生出黴斑不再適合給貓兒鋪窩，這時，麻繩和柳條編制的透氣幹爽的墊子就要派上用場。
許念把新墊子鋪在竹簍裏。
鴛鴦很快就跑過來，圍著墊子好奇地嗅聞。
許念摸摸頭，溫柔道：“喜歡嗎？”
鴛鴦用行動表達自己的心意，直接就鉆進去團著。
許念道：“誒，真乖。”
現在只剩下最後一張墊子。
可是船艙裏安安靜靜的，少了那只歡樂的白貓。
許念清了清嗓子，擡聲道：“我現在把墊子放在床上，一會兒若是沒人要，就送給隔壁周坊主得了，反正他也和我提過想養貓。”
許念把這張親手編制的墊子放在床上，然後出門往右假裝去甲板散步。
他一聽見身後輕悄的貓步，立刻轉身沖回床邊，把被子一掀……
果然有貓了。
“(≧w≦)喵~~”
曲蓮就在那張墊子上愛得死去活來地打滾。
“抓住你了。”許念撲過去將其抱住，“怎麽，還生我打擾你洗澡的氣？”
——“那天被小石頭打斷了，你還沒說呢，你對我是怎樣的……”
曲蓮還沒來得及說完，便被一只在它下巴來回按摩的手弄得嗚嚕嗚嚕地瞇起眼。
許念稍微用力地抓撓，讓曲蓮不自禁伸長脖子讓他擼。
這就上鉤了。
許念微笑，立即換用雙手捏住曲蓮兩側的臉頰，順毛發生長的方向提拉，然後摸到耳後方的凹陷處指尖輕輕打轉，時不時還將耳朵撚起來揉一下。
曲蓮喉嚨裏呼嚕的聲音越來越大，爪子舒服地往前伸去。
許念用五指順著它後背的毛發抓梳，一直梳到尾。
——“文若，你先停一下……這樣，嗯……我傳不了音……”
許念把曲蓮摟在懷中，一下一下拍著尾巴根兒。
此時無聲勝有聲。
沒有一只貓能抗拒被拍尾巴根兒。
“放心，即使是貓我也只納你一個。”許念在它耳邊親昵道，“其它貓都是貍奴館收的，你和它們不同，你是我的唯一。”
——“許文若……”
琥珀色的貓瞳漸漸擴大。
曲蓮似乎放棄了思考，仰臥在墊子上專心享受這頓按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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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細微的塵埃在飄浮。
竹簍的蓋子被頂開了, 偶爾有一兩只貓的影子輕悄地跑過去又跑過來。
小石頭敲了敲艙門。
許念道：“什麽事？”
小石頭走進船艙，坐下道：“貍奴館裏的貓一定都得是獅子貓和尺玉這樣名貴品種嗎？”
許念道：“當然不是，貓的品種沒有高下，只是外形性格各有特點, 人憑喜好區分而已。”
小石頭擡起頭, 目光中含了一絲希望：“我娘臨走之前只給了一把種子, 估計她家的人見了也不會收留我的, 如果貍奴館願意聘小灰，那我可以和你們住在一起嗎？”
許念坐起來，端詳這可憐的孩子片刻, 溫和道：“你這麽機敏又這麽勤快，如果真想跟我幹，我求之不得。”
小石頭道：“真的？”
許念笑了笑：“吶，先給你第一件差事, 給它們做墊子, 一貓一個。”
小石頭道：“這有什麽難的, 我一天就能做好。”
許念微笑著看小石頭離開，然後掀開被子下床, 卷簾走到艙外。
*
一眼望去, 洪澤湖面映著奇秀群山, 如一塊含有飄花的翡翠。
曲蓮蹲在船舷上似乎也在欣賞風景。
許念伸出手, 距離很近地放在曲蓮的後背上, 撥了撥那片白毛的尖兒。
“喵——”曲蓮渾身抖動，回過頭盯住許念。
許念的笑意柔如春水。
一想到曾經帶看自己在汴京四處逍遙的宋堯現在變成了一只被自己養在身邊的貓，不禁感嘆命運何其奇妙, 有種歷經大風大浪之後餘生平靜廝守的美好。
只是眼前那麽一大個貓就立在那麽薄的一層木板上，著實讓人擔憂, 別被風吹到河裏去了。
“會英，我們坐這裏，這裏也可以看山水。”許念把貓抱下來，退到艙門邊，“張員外的靈願完成之後，你有感到什麽變化嗎？”
曲蓮轉過頭舔毛。
——“沒有什麽變化。”
許念道：“你怨我嚇得你化不成人，可去偷書的那個夜晚，屋檐上的人影不是你是誰？”
曲蓮的動作停了停。
——“因為我要拿書，所以短暫變化形態。”
許念循循善誘道：“說明你已經會了，只是還不熟，要多練習。”
——“不必。”
曲蓮側躺下來，仔仔細細地舔著方才被刺撓的地方，拒絕了許念。
許念聽這熟悉的語氣，溫情一笑，想起過去的暧昧。
原本他覺得只要宋堯的魂魄還存活著就已是萬幸，無關乎是人是貓也無關於性情脾氣，但經過這幾日的相處，他越來越感到宋堯依然是宋堯，真是一點都沒有改變。
宋堯從小就是浚儀街人人眼中文武雙全的英才，與之對應的，曲蓮自從出現在貍奴館就是最漂亮最神氣的一只貓。
宋堯總是想把最英姿颯爽的一面展現給他，亦如曲蓮在他面前總是可愛又乖巧。
即便如此，這人亦或這貓在被他看穿心思的時候，一樣都會因為羞怯而變得驕矜。
正如這一句——“不必。”
許念只聽語氣便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離十。
先前那次用掃帚打散元魂，他揮舞了好幾次，是親眼看著魂被自己弄散的，但這次岸邊相認，他揮過去的那一掌不痛不癢，怎麽就能把魂又打散了。
還有那張面具。
當時他頭昏腦熱自然什麽都覺得對，事後思之發現一一面具，本就是遮遮掩掩的東西。
他們的關系仍然暧昧不清。
按理說拜過堂成過親即是板上釘釘的事，可要仔細推敲並沒那麽瓷實——這九曲十八彎的中間其實只有一個小白，盤下來竟沒一句情話是他在清醒之時對宋堯說的。
他想，或許宋堯心中仍有包袱，還沒做好以人的形態面對他的準備。
許念神游回來，發現曲蓮還在舔毛。
曲蓮著實愛幹凈，那張臉從來沒有掛過淚痕，一身毛發即使從山上回來也始終是白的。
此刻它正擡起一只腿扭過頭清洗下身。
許念忽然起了一絲玩心，伸出手去握住那只高高擡起的後腿，往上提。
曲蓮急了，一口咬住許念的手：“喵嗷嗷！”
許念道：“啊好痛。”
曲蓮立即認錯般地松口，耷拉下耳朵。
許念笑起來：“哈哈哈哈哈。”
——“許文若你做什麽，我在洗澡沒看出來嗎，而且我剛才根本沒用力咬。”
許念賠禮道歉：“我可以幫你洗。”
——“不必。”
許念笑嘆口氣。
果然又是如此驕矜的口吻。
正是這時，艙中傳出另一只貓兒短促嬌柔的呼喚。
“喵～”
鴛鴦怯生生地探出頭來。
它的毛色黑白分明，毛質蓬松，臉上的胡須也長且帶卷兒，再襯上一對異色的瞳孔，顯得格外神秘高貴。
“鴛鴦，你醒啦。”許念起身走過去，摸了摸頭，“怕你不熟悉我的氣味，還沒給你梳毛呢。”
鴛鴦仰起頭，舔了一下許念的指尖。
許念道：“看來你挺適應，那咱們就開始？”
鴛鴦：“喵～”
貍奴館雖然還沒開起來，但是收貓的規矩是現成的。
許念心想在聘禮這件事上他已經從簡，進門的待遇不能再省，即便他們現在在旅途之中，也要盡可能給鴛鴦一個溫馨的儀式。
四月的陽光正好。
許念把一個空箱子拖到甲板當坐凳，然後打來一盆清水，來給鴛鴦洗澡。
鴛鴦剛開始很抗拒，撲騰得到處是水花，洗完之後隨著毛發漸漸變幹，情緒逐漸穩定下來。
曲蓮聽到動靜跑過來看。
“會英，你真的不想洗一洗嗎，這比你舔得更幹凈。”許念剛叫出口，一眨眼，影子又沒了。
鴛鴦繞看他的腳踝一邊轉一邊蹭。
“那我們不管它了。”許念笑笑，把鴛鴦抱到腿上，“先給你梳毛剪指甲。”
獅子貓算大型貓。
這一趴，他的大腿全被貓兒占據，連鞋子都看不見。
厚實的毛發配上這樣的體型摸起來卻有別樣的手感，讓人忍不住多摸幾下。
“歡迎你來貍奴館。”許念耐心地把每一處打結的地方都梳理通順，“我叫許念，你隔壁那只白貓叫曲蓮，它和我從小一起長大，大家都說我們是一對兒。”
——“啾咪～”
許念微蹙眉毛：“誰教你這麽叫的？貓是這麽叫的嗎？”
鴛鴦扭了扭身子：“^_^啾咪～”
許念被逗樂了，笑道：“好吧，畢竟是第一次做貓，也沒人教你怎麽叫，啾咪就啾咪吧。”
曲蓮聽到動靜又跑過來看。
“會英，天氣漸漸轉暖，你會掉毛的。”許念喚道，“光靠你自己舔要舔到什麽時候去？這兒有梳子，過來給你梳毛。”
曲蓮只看一眼，哼哼唧唧又走了。
許念看看懷裏這只初到人間滿眼純澈的鴛鴦，實在撒不開手，還是認真給它修剪了指甲，再往脖子上系一根紅繩，才算完成儀式。
鴛鴦似乎也很滿足，就趴在許念坐過的地方打起瞌睡。
*
下晌，行船平穩地穿過洪澤湖。
這段行程中途不停船靠岸，也就是路過船塢和官屯擁擠之時需要等候，兩天兩夜即可到達。
許念走進小石頭住的艙室。
地上隨處可見麻繩、柳條、針線和幹稻草。
小灰蹲在旁邊撥弄折斷廢棄的柳條玩。
小石頭卻滿頭大汗，把那圓盤狀的墊子拆了又捆捆了又拆，雙手弄得臟兮兮的也沒能把墊子定形，顯然進展不順利。
“怎麽樣，某人立下軍令狀一天就能做出三張墊子。”許念鋪開麻布袋，盤腿坐下，“看來有點困難咯。”
小石頭道：“我本來用麻繩都盤好了，可是這才做第三張，第一張墊子就被小灰抓散了。”
許念把袖口翻到小臂上，選出幾根長短粗細均一致的柳條，打磨光滑。
小石頭道：“這是做什麽？”
許念笑道：“教你一個小技巧。”
小石頭連忙放下手裏的麻繩，湊過來看。
許念用四根柳條擺成米字形，再用麻繩轉圈繞著中心編制，壓一挑一，這樣便固定住了框架。
他接著拿出幾根細柳條，放到燭火上來回烤制，使其均勻受熱，這樣柳條就變得更好彎曲。他每纏五圈粗麻繩就用一圈柳條加固框架，等足夠大小，便把柳條彎回插入相鄰的空裏收邊。
一張結實美觀又軟硬適中的墊子就做好了。
許念做手工的過程中，餘光瞥見門外有個影子探頭探腦。
——“曲蓮，進來看我給你做的墊子。”
曲蓮喵嗚又溜走了。
許念苦笑，把墊子放在地上鋪平整，壓了壓。
小石頭看完，感嘆道：“許二哥你真厲害，不僅會寫詞作賦還會做墊子，我跟你是跟對人了。”
許念道：“別看只是做一個柳編，其中的道理你可領悟？日子有時就像這一團亂麻，要有主心骨才能把它們盤起來，墊子的主心骨是這幾根柳枝，人的主心骨就是自己的主見和信念。”
小石頭道：“學到了，我照這法子再做兩個。”
*
許念回到自己的艙室，已經是夕陽西下。
他的手裏拿著兩張新編制的貓窩墊。
南方比北方潮濕，原來那幾張棉花墊固然珍貴，但在船上放著放著就生出黴斑不再適合給貓兒鋪窩，這時，麻繩和柳條編制的透氣幹爽的墊子就要派上用場。
許念把新墊子鋪在竹簍裏。
鴛鴦很快就跑過來，圍著墊子好奇地嗅聞。
許念摸摸頭，溫柔道：“喜歡嗎？”
鴛鴦用行動表達自己的心意，直接就鉆進去團著。
許念道：“誒，真乖。”
現在只剩下最後一張墊子。
可是船艙裏安安靜靜的，少了那只歡樂的白貓。
許念清了清嗓子，擡聲道：“我現在把墊子放在床上，一會兒若是沒人要，就送給隔壁周坊主得了，反正他也和我提過想養貓。”
許念把這張親手編制的墊子放在床上，然後出門往右假裝去甲板散步。
他一聽見身後輕悄的貓步，立刻轉身沖回床邊，把被子一掀……
果然有貓了。
“(≧w≦)喵~~”
曲蓮就在那張墊子上愛得死去活來地打滾。
“抓住你了。”許念撲過去將其抱住，“怎麽，還生我打擾你洗澡的氣？”
——“那天被小石頭打斷了，你還沒說呢，你對我是怎樣的……”
曲蓮還沒來得及說完，便被一只在它下巴來回按摩的手弄得嗚嚕嗚嚕地瞇起眼。
許念稍微用力地抓撓，讓曲蓮不自禁伸長脖子讓他擼。
這就上鉤了。
許念微笑，立即換用雙手捏住曲蓮兩側的臉頰，順毛發生長的方向提拉，然後摸到耳後方的凹陷處指尖輕輕打轉，時不時還將耳朵撚起來揉一下。
曲蓮喉嚨裏呼嚕的聲音越來越大，爪子舒服地往前伸去。
許念用五指順著它後背的毛發抓梳，一直梳到尾。
——“文若，你先停一下……這樣，嗯……我傳不了音……”
許念把曲蓮摟在懷中，一下一下拍著尾巴根兒。
此時無聲勝有聲。
沒有一只貓能抗拒被拍尾巴根兒。
“放心，即使是貓我也只納你一個。”許念在它耳邊親昵道，“其它貓都是貍奴館收的，你和它們不同，你是我的唯一。”
——“許文若……”
琥珀色的貓瞳漸漸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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