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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情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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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情蠱

洗塵宴開始之前, 老族長帶著聞姝去祭拜了神女像,紮破手指,滴了三滴血入祭壇, 聞姝一見血, 身上的蘭花香就濃郁幾分,逐漸散開, 與山風融為一體。

宴席辦的十分熱鬧,點燃篝火, 靠山吃山,席間滿是山珍佳肴,聞姝頭一次見鬥大的靈芝,即便是宮裏, 也難尋這樣飽滿的仙品。

聞姝和沈翊坐在老族長身側,族人得知沈翊是聖女的夫君,對其倒也客氣, 敬酒總少不了他的, 聞姝不大喝酒, 但族人來敬又不好不喝, 最終大半的酒都被沈翊擋了, 自家釀的米酒,說是不易醉, 可沈翊喝著卻比烈酒還要濃郁,醉的昏昏沈沈,被餘重扶回了竹屋。

聞姝也喝了些, 頭腦有些發脹, 散席後同老族長一起回屋。

老族長身側的小姑娘蘭桃提著個小燈籠,一直守著, 聞姝先送老族長回了房間,出來後摸了摸她的腦袋,和她說了會話。

分明是初見,可蘭桃待她很熱情,不僅僅是她,整個寨子的族人都是如此,因為她是聖女,所有人無條件的信任她,歡迎她,愛護她。

回到靈蘭族,聞姝一下子就多了許多親朋好友。

天色不早了,聞姝讓蘭桃去睡,她也回了先前蘭泱住的屋子。

屋子全是以山間的竹子做成,無法保存幾十年,因此期間修葺過一次,但屋內蘭泱的東西卻擺放的整整齊齊,倍加珍視,足以見得蘭泱是在一個有愛的族群中長大的。

夜間山中晚風涼爽,聞姝洗了把冷水臉,站在窗前吹風,酒氣散了一半,這才到床榻間去看沈翊,擰了帕子給他擦洗,倒把睡的正香的沈翊驚醒了。

他醒來時眼底滿是防備的神色,但瞧清是聞姝松了口氣,躺了回去,擡手捏了捏鼻梁,“散席了?”

“嗯,難受嗎?喝了這麽多,起來喝杯茶。”聞姝放下帕子,端了杯茶水過來。

沈翊翻身坐了起來,劍眉微蹙,揉了揉額角,“是有些醉,自釀的酒味道不錯,就是容易醉。”

聞姝莞爾,“要不是你,我還不知道要喝多少呢,他們太熱情了。”

“他們很喜歡你。”沈翊喝著金銀花泡的茶,有些清甜。

“是啊,我也喜歡這裏。”雖然簡陋,清苦,可他們待聞姝有著最淳樸的喜愛,才是初見,那些老者待她慈愛的像是看著她長大的。

讓缺少親緣的聞姝,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沈翊一手端茶,另一只手握住她微涼的手指揉搓,“喜歡就多待幾日。”

“不了,還有很多事要忙呢。”聞姝端過他手裏的茶喝了一口,砸吧了下嘴,說:“甜的。”

“我才在阿嬤跟前允諾了要帶著族人下山,護著他們,我留在這裏無用,得盡快平息山下的事。”

沈翊望著她,輕聲說:“這事急不來,這麽多年都過來了,不急一時半會。”

周國太子妃,楚國公主,靈蘭族聖女。

隨便拉出來一個頭銜都要令人驚詫,如今這三個重擔全壓在聞姝肩上。

聞姝放下竹制茶盞,低著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四哥,好像事情一下子全壓了下來,我現在千頭萬緒,不知該先忙哪一件。”

阿嬤舍不得她離開族群,攝政王不想她離開楚國,可周國如今情勢又急迫。

“慢慢來,你急旁人也急,總有人會給出頭緒,”沈翊喝多了米酒,嗓子略有些啞,他調整了一下坐姿,將聞姝納入懷中,“我看時日差不多,等咱們回去,順安帝興許就有動靜了。”

折騰這一場,等下了山,回舒城差不多就十月了,太子太子妃消失了一個多月,對於順安帝來說,就是默認兩人已經死在攝政王手中。

“順安帝身有餘毒,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定然急著給榮郡王鋪路。”聞姝有時覺得疲憊,但靠在沈翊懷中,便會舒緩許多。

她沒法想象,也不過一兩年,她就從一個毫不起眼的侯府庶女,變成了太子妃、公主、聖女,一開始,平淡的日子於她而言就是奢侈。

她也慶幸沒有嫁給一個普通人家,否則哪裏承擔的起今日的擔子。

聞姝仰頭看著沈翊,久久沒出聲,選了他,一切都是正正好,

除了他,誰能毫不猶豫地說“有她的地方就是家”。

沈翊醉酒頭有些疼,反應遲緩,好半晌才低頭親了一下她的唇角,退開問:“看著我做什麽?”

聞姝什麽都沒說,而是伸手摟住男人的脖頸,親上了他的唇。

難得見她這般主動,沈翊順從地低頭,摟住她的腰肢,加深了這個吻。

山中靜謐,蟲鳴成了悅耳的入眠曲。

跋山涉水多年,聞姝終於回到了故鄉,帶著阿娘與蘭嬤嬤的那份期盼,使在外游蕩的魂靈,落葉歸根。

聞姝是被鳥叫聲吵醒的,布谷鳥嗓音清靈悅耳,就在窗外鳴唱,她翻了身,將手搭在沈翊胸前,想再睡會懶覺。

沈翊也醒了,他的手在聞姝腰間收緊了兩分,幸好入夜後山中涼爽,要不然這裏沒有冰塊,還真是難捱。

隨著鳥叫聲,寨子裏的族人逐漸醒來,炊煙裊裊,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山間開墾了荒地種植,或者菜藥,打獵,雖然遠離塵世,也能活下去。

又過了一刻鐘,聞姝閉著眼睛推了推沈翊,“起床了。”

宿醉過後沈翊有些頭疼,眼睛也睜不開,“再睡會。”

聞姝忍俊不禁,“一回來就賴床,待會阿嬤說我們懶。”

“懶就懶吧,也不需要你勤快,多吃飯多睡覺就很好。”沈翊抱緊了聞姝,山裏頭實在適合久眠。

但還真不能日上三竿再起,躺了會,聞姝催促著起來,待會就該來喊用早飯了。

這一日,老族長帶著聞姝走遍了寨子,介紹了族人如今謀生的手段,聞姝發覺了很多名貴的草藥與山珍,這些東西若拿出去,能賣個不錯的價錢,族人生存的基礎就有了,聞姝讓他們多準備一些,以待來日下山。

聞姝不能久待,攝政王還在山下等著,她便和阿嬤直言了。

老族長拄著拐杖嘆息了一聲,“這些年,族人欠他的,他常來送東西,尤其是給孩子的衣食,還送了書冊與筆墨進山,只是我想到你阿娘,心裏總怨他。”

十幾年了,老族長一面都沒再見攝政王,可山外的補給卻風雨無阻,老族長起初不收他的東西,可孩子嬌嫩,穿的衣裳,吃的食物要精細一些,書冊也是孩子們了解外物必備的東西,可這些都極易損耗,為了族人,老族長到底是妥協了。

聞姝理解這種心情,“我也是,知道往事的時候,心裏怪過他,可想著他庇護了族人多年,阿娘怕是怨不起來。”

保護族人是阿娘與生俱來的責任,她的遺書裏愧疚自己不能盡責,這些年,攝政王也算是替阿娘盡到了這份責任。

老族長沈默地點點頭,“下次進山,你便讓他一起來吧。”

“好。”聞姝答應著。

離開的前一夜,幾個族人喊上蘭桃去捉山螃蟹,蘭桃便來邀聞姝,她沒見過,便也興致沖沖跟著去。

她走後不久,阿嬤便來請沈翊去堂中喝茶。

“山中清貧,也沒什麽好茶。”阿嬤提著燒滾的水註入茶碗。

沈翊擡手護了下,“阿嬤客氣,在外邊可喝不到這麽香的山野白茶。”

阿嬤放下茶壺,“明日你和姝兒就要下山,下次也不知是何時回來。”

“晚輩盡快辦妥俗事,帶她回來接阿嬤與族人。”沈翊摩挲著發燙的茶杯邊緣。

“出山的事不急,近些年,還不到滅族的時候,我更擔心姝兒。”阿嬤擡眸看著沈翊,渾濁目光中帶著對外孫女的呵護。

沈翊猜也猜得到阿嬤的意思,即刻表明態度:“阿嬤放心,姝兒是晚輩心頭至寶,絕不會讓她受一絲風雨,一定將人完好無損地帶回來。”

阿嬤微微點頭,“姝兒說與你相識多年,按理來說,你的為人我本該相信,可她的阿娘就毀在情愛上,我實在無法安心。”

茶水散發著氤氳霧氣,使屋內的油燈朦朦朧朧,沈翊有些看不清阿嬤的神色,“那您想如何安心?”

阿嬤從袖中取出一個方正的竹盒,“這裏是一味相思蠱。”

*

“這雨來的真急,等阿姐下次回來,再帶阿姐去捉螃蟹。”蘭桃提著背簍,裏邊只有幾只螃蟹,兩人冒雨回到了竹屋。

聞姝站在檐下拍了拍袖子上的水珠,笑著點頭,“行啊,我記著了,被雨淋了,你快回屋擦幹。”

“好嘞。”蘭桃急急忙忙提著竹簍走了。

聞姝仰頭看了看雨,本想回屋,卻瞧見前廳還亮著燈,尋思阿嬤怎麽還沒入睡,便想過去瞧瞧。

才走到門外,正好聽見阿嬤那句:“相思蠱又稱情蠱,服用此蠱之人,若背叛心愛之人,便會穿腸爛肚而亡,你要是願意服下,我便相信你對姝兒的心意。”

聞姝心口一跳,疾步邁進了門檻,就看見沈翊手中捏著一枚漆黑的藥丸,聞姝不會制蠱,不知道那是不是就是阿嬤口中的情蠱。

可她聽蘭嬤嬤說過,蠱就是另類的毒,毒能是什麽好東西?

“你們在做什麽?”聞姝突兀地打斷了兩人的交談。

他們沒想到聞姝這麽快就回來了,阿嬤面上有些慌亂,倒是沈翊不僅沒回頭,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情蠱扔進嘴裏。

“四哥,別吃!”聞姝跑過去,抓住沈翊的肩,“你做什麽啊?快吐出來!那是毒!”

沈翊喉結微滾,咽了下去,他看向阿嬤,“阿嬤不會害我。”

“你快吐出來!”聞姝急的眼睛都紅了,將沈翊拽起來,拍打他的胸膛要他吐出來,“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聞姝回頭看阿嬤,眼裏含著水光,“阿嬤,我不要這樣的保證,我知道人心易變,若是將來他變心,是我識人不清,我認了,強行捆綁著也會成為怨侶,並無意義。”

“別急,阿嬤只是想要一個安心。”沈翊不覺得這是多大的事,關於蠱這東西,他在書中見過一些,真真假假難以判斷,但以阿嬤對姝兒的看重,定然不會害他,長輩要安心,他就給。

想娶別人家的好姑娘,哪能一點考驗也不受。

“什麽安心,我現在就不安,你趕緊吐出來!”聞姝又急又氣,恨不得掰開沈翊的嘴,把手指塞進他喉嚨裏催吐,毒是能隨便吃的嗎?

就在聞姝急的掉眼淚時,阿嬤才站了起來,說:“那不是情蠱,只是一枚補氣凝神的藥丸。”

聞姝楞住,狐疑回首。

阿嬤從袖中取出另一個竹筒盒,“這才是相思蠱,不過我想你們用不上。”

“叢昀,我的姝兒,就交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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