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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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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殺手

起初, 聞姝以為是自個眼花了,畢竟大晚上,伸手不見五指, 搖曳的樹枝很容易看岔, 可閉了閉眼,凝神再看, 瞧見了好幾個黑影,由遠及近, 周圍的草木響起沙沙聲,像是風吹過,腳踩過。

她心中一緊,感覺到了危險逼近, 立刻閃身後退幾步,回到床榻上,將衛如黛搖醒。

“怎麽了?”衛如黛揉著眼, 嗓音沙啞。

“噓, ”聞姝在唇間比了個手勢, 小聲說:“如黛, 有很多人靠近客棧。”

衛如黛即刻便清醒了, 翻身坐了起來,“誰?”

聞姝搖頭, 看向窗戶的方向,“不確定,但只怕來者不善。”

不知道是沖客棧來的, 還是沖他們來的, 不知是故意安排,還是偶然巧遇。

但不管怎樣, 她們不能坐以待斃。

“我看看。”衛如黛一邊撈起床邊的衣裳穿了起來,一面走到了窗前,後院往上那顆樹下,是有幾點黑影攢動。

“是有人,姝兒,怎麽辦?我去把淩茂他們喊醒殺出去?”衛如黛摸到了放在桌上的劍。

聞姝搖頭,“人數不知,不便貿然出手。”

她想了想,靈光一閃,低聲和衛如黛說了幾句。

衛如黛點頭,“行,就這樣辦,你先在屋子裏等著,我去喊人。”

衛如黛開門出去了,聞姝穿好衣裳,快速收拾好包袱,最後在袖中藏了一把鋒利的匕首,她不會武功,只能盡可能做些準備。

月露淩茂等人來的很快,誰都知道路途遙遠,不敢睡死,一喊就醒。

“姑娘。”月露挨著聞姝,面上全是緊張。

聞姝拍了拍她的手腕,“東西收拾好了嗎?”

月露頷首,拍了拍肩上的包袱,“其餘的都在馬車上。”

本就是暫住一夜,沒拿下多少東西來,要走也方便。

“行,”聞姝轉眸,“淩茂,你帶著人殿後,我們先走。”

淩茂應下,轉頭去安排了。

幾個人都在屋子裏,直到安靜的客棧好幾處突然亮起了火光,燭火點燃了院子裏餵馬的草料,火苗沖天而起。

不知是誰高喊了一聲:“走水了!走水了!”

寂靜的夜被火焰劃破,沈睡的客棧終於醒了過來,眾人被嗆的煙熏火燎,店家夥計和住宿的客人紛紛驚醒,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收拾東西,一邊提著桶,拿著盆打水滅火,上上下下,亂成一團。

“我們走。”聞姝見客棧足夠混亂,立馬捂著口鼻和月露她們下了二樓。

院外馬車已經備好,蘭夏握著韁繩,聞姝等人一上馬車,蘭夏一甩馬鞭,夜色裏,借著微弱的月光,駿馬撒開蹄子奔了出去。

在這樣紛亂的時刻,沒誰註意到他們的離去。

突然走水讓後院山上準備動手的一群人猝不及防,只能取消行動,暫時等候,可眼見火勢快滅了,越想越不對勁,派人下去一看,才知道聞姝等人早就跑沒影了。

握著刀的殺手啐了一口,看向其中一個右眉有著刀疤的男人問:“大哥,這可怎麽辦?被他們逃了,咱們也沒暴露行蹤啊!”

刀疤男眉頭一皺,更顯兇狠,“追,沒辦好此事,咱們也沒好果子吃,立刻追上去!”

“行。”殺手揚手一呼,“兄弟們,追!”

入了夜,官道上甚少有行人,但今夜卻熱鬧不已,一輛馬車過去,跟著幾匹馬,再往後,幾十匹馬,毫不遮掩地疾馳,踏碎了官道上沈落的塵土,月光下,猶如鬼魅的影子。

“再快一點。”聞姝攥著手指吩咐駕車的蘭夏,語氣裏不乏急促。

如果那群人是沖她來的,那絕不會善罷甘休,一定會追上來。

蘭夏倒吸了口氣,“夫人,這邊官道不好走,多是彎路,過快怕是要翻車。”

聞姝出門前吩咐過,在外稱呼一句“夫人”。

衛如黛一個勁往後看,劍鞘的紋路刻在手心,“也不知道有多少人。”

“要是能趕到驛站最好。”聞姝皺著眉頭,驛站是官府開設的,用來傳遞文書,也可以食宿,但一般只接待官員及其家眷,驛站有士兵把守,能震懾幾分不軌之人。

但很快趕上來的淩茂說:“夫人,他們追上來了,少說有二十多人,不知身手。”

“這麽多?”聞姝心口一提,收攏了拳頭,“離驛站還有多遠。”

蘭夏一路上都在看輿圖,回道:“起碼也得一個時辰。”

“來不及了。”這一個時辰,定然就被追上來了,畢竟馬車哪有馬跑的快。

淩茂當機立斷:“夫人先走,屬下帶人去攔,能頂一時算一時。”

聞姝拒絕:“你們才幾個人,不行。”

淩茂年紀尚小,淩盛才教了他沒多久,雖說帶的幾個護衛都是武功不差的,可是雙拳難敵四腿,太冒險了。

“我和淩護衛一塊去。”衛如黛作勢要起身。

聞姝一把攥住她的手,“等會,我有法子。”

“淩茂,你帶幾個人去砍樹,先把官道堵了,攔他們一攔,”聞姝吩咐著,快速從坐著的車廂底下撈起一個小匣子,掏出一瓶藥丸,“一人一顆,現在吃下去,我要用毒。”

聞姝保命的手段不多,毒是最保險的,所以此行她帶了許多。

衛如黛眼裏難掩驚訝,她並不知道聞姝會毒,但這個時候,沒必要浪費時間去質疑或是詢問。

服下解毒丸,淩茂帶著人去砍樹,砍大樹需要太多時間,只能砍些小的,還有荊棘,扔在官道上,只為浪費一點殺手的時間,給聞姝時間準備。

馬車又駛了一段,在一處拐角靠山丘的地方停了下來,將馬車橫著放,把整個官道堵住。

所有人匆忙下車,按著聞姝的吩咐,月露和星霜將毒粉灑在離馬車有些距離的官道,又在道路旁點燃了一種迷香,但這是寬敞的室外,效用大打折扣,只能盡可能多弄一些。

聞姝和衛如黛爬上了山,蘭夏和兩個護衛背著弓箭上來,她們往銀色的箭頭上抹毒。

也算是有點先見之明,聞姝走前帶了不少箭矢,她不會刀劍,弓箭是救命的東西,是沈翊教她的。

夜裏的山野蟲鳴不斷,聞姝低頭抹著毒,能聽見自己如擂鼓的心跳聲,一直被沈翊護的太好,這一次,得靠自己度過難關。

她早已做好了準備,可直面死亡,仍有不甘,她還沒見到沈翊。

“姝兒,要是待會不敵,你就先走,躲到山裏去。”衛如黛手裏捏著一把弓,她的箭不如刀劍好使。

聞姝頭也沒擡,“我不會自己走。”

她們都是跟著她出來的,怎可能拋下她們獨活。

蘭夏說:“夫人,您不能有事。”

她是靈蘭族的聖女,是靈蘭族的希望,蘭夏寧願自己死了,也不願意聞姝有好歹。

衛如黛也說:“對,太子還等著你,大局為重。”

太子下落不明,太子妃再有個好歹,這天就塌了一半。

“我們都會活著。”聞姝咬緊牙關。

淩茂那邊趕過來了,將馬匹拴在了馬車前面的樹幹,隨後每個人都握著弓箭,四撒掩藏在山林中,等候魚兒入網。

不會弓箭的月露蘭夏蹲在聞姝身後,照著聞姝的吩咐將大量毒粉包在帕子中,再綁在箭身上。

屏住呼吸,漸漸地能聽見馬蹄踐踏的聲音,聞姝緊緊地攥著手裏這把紋路精致的弓,這是她學會射箭後沈翊送她的,已經許久沒有拉開過,今夜月色不算明亮,能看清的只有近前這幾丈,射出的箭能不能落在敵人身上也未可知。

“噠噠噠……”馬蹄聲越來越近,所有人屏氣吞聲,嚴陣以待。

“籲——”為首的刀疤男在拐角的官道看見停在前邊的馬車,即刻牽緊韁繩勒馬停下,身後的人也就跟著停了下來。

“大哥,是他們的馬車!”身後的手下說道。

刀疤男掃過昏暗的林子,“都小心,來個人,去看看馬車上有沒有人。”

這些人大多穿著黑褐色的便服,看不出是什麽來頭,聞姝咬了咬後槽牙,瞇起眼望著馬蹄下被他們踐踏著的毒粉。

這群人握著韁繩,拉著馬匹原地踏步,個個手裏都握著刀劍,等候刀疤男的吩咐,奉命前去查看馬車的手下謹慎地掀起車簾,回頭高聲道:“沒人!”

刀疤男一雙銳利的眸子盯著四周,懷疑她們是不是棄了馬車逃到山裏躲起來了。

突然,身後有個手下說:“什麽味道?好香啊。”

有人深吸了一口氣,“還真是,是什麽花香嗎?”

刀疤男聞言嗅了嗅,察覺到不對勁,立刻反應過來中計了,高呼:“有毒,後退!快後退!”

“什麽?哪來的毒?”

就在眾人不明所以,慌亂之時,聞姝一松弓弦,一支抹了毒的利箭破空而出,直指刀疤男胸口。

擒賊先擒王。

“大哥小心!有埋伏!”

刀疤男反應迅疾,扭身閃過了沖向他胸口的一箭,但一切發生的太快,閃著銀光的箭頭還是紮進了他的臂膀,他捂著傷口嚎叫:“——快撤,後撤!”

前面有馬車擋著,他們只能後退,可是官道又不算寬敞,驚慌失措之下,幾十匹馬想要掉頭哪有這麽簡單,並且在聞姝射出第一箭之後,淩茂等人手上的箭矢如雨點一般落下。

雖然可見度低,但箭矢這麽多,瞎貓也能撞上死耗子,沒幾下,就傳來一片痛苦的哀嚎,有人因為中箭摔下馬匹,還有馬匹因為中箭疼的受驚,嘶叫著橫沖直撞,自己人撞倒了自己人,場面瞬間亂了。

“姝兒,準備好。”衛如黛拉緊弓弦。

聞姝心跳聲“撲通撲通”,可手卻極力的穩住,“我好了。”

“唰”衛如黛手裏的弦松開,綁著一帕子毒粉的箭矢飛了出去。

隨即聞姝手裏的箭矢跟著離了弦,在前一支箭掠過那群人上空時,聞姝的箭矢射中了那包毒粉,手帕破裂,毒粉如漫天的雪花一般灑落在那群人的頭上,身上,隨著呼吸進入了口鼻。

“射中了!姝兒,你太棒了!”衛如黛興奮地笑了起來。

聞姝咬住嘴唇,“再來!”

兩人如法炮制,又射破了幾包毒粉,整個空氣中都是飄動著的毒粉。

天公作美,這個時候山裏靜的連風都停下了,怎麽大劑量的毒粉,足夠這群人喝一壺。

“我的眼睛!”被受驚的馬甩在地上的殺手揉著被毒粉迷了的眼睛,卻又不知被誰的馬在腿上踩了一腳,疼的發出了殺豬般的哀嚎:“啊——”

箭矢用完了,淩茂和衛如黛等人沖下山,提著刀劍殺了過去,迸濺的鮮血染紅了官道,廝殺聲蓋過了蟲鳴聲。

一個大腿被紮了一箭的手下喊道:“大哥救我,這裏全是毒!”

刀疤男哪裏還管得了別人死活,調轉馬頭,馬蹄踏著眾人的屍首逃離。

聞姝手上握著最後一支箭矢,拉緊弓弦,瞄準了夜色中漸行漸遠的一點黑影。

“嗡——”松開的弓弦在空氣中回彈。

“噗——”箭矢沒入血肉,身軀搖搖晃晃跌落馬背。

今夜完美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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