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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章 空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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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章 空蕩

楚國。

端午一過, 國都舒城天氣便熱了起來,尤其是前幾日雨停後,接連不斷的太陽, 好似一下子從春末邁入了酷暑, 已經臨近傍晚,攝政王府裏的小廝還在往攝政王的書齋裏送冰塊。

餘重快步從外邊走了進來, 正好瞧見送冰的小廝退了下去,而攝政王一襲玄色繡金絲寬袍, 靠坐在窗下,一只手枕在腦後,另一只手拿著一本不知誰呈上來的折子,分明面上沒什麽表情, 多年浴血屠戮,周身的氣場令人肅然起敬。

“王爺。”餘重單膝跪地行禮。

攝政王未擡眼,只輕應了一聲。

餘重起身, 上前回稟要事:“皇上說想見您。”

“何事?”攝政王微微皺眉, 不知是因為這句話, 還是因為折子。

餘重垂首:“皇上沒說。”

攝政王狹長的眼眸微瞇, “那就等他什麽時候會說話了, 再來本王跟前亂吠。”

“是。”餘重應下,早知會是這個結果, 楚興帝還以為自己是帝王,想見誰傳召就行,可這天下, 早已是攝政王說了算, 楚興帝算什麽東西,也敢傳攝政王召見?不知所謂。

誰都沒將楚興帝的話放在眼裏, 餘重接著稟報:“聽聞周國要派太子沈翊親征邊境,王爺作何打算?”

攝政王終於有了點反應,從榻上坐了起來,把折子一合,扔在桌上,端過碧玉茶盞抿了口茶水,才說:“沈翊看著還有幾分本事。”

餘重應和道:“是,不到兩年時間,能把魏家搞垮,當上太子,是有點能耐。”

在沈翊成為燕王之前,楚國也不知道沈翊的存在,當時攝政王倒沒上過心,覺得一個在外邊長大的皇子,能成什麽氣候,但現如今再瞧,氣候不算小。

餘重想到和攝政王打了多年交道的永平侯,又添了句:“他的太子妃還是永平侯的庶女,也是個厲害的女子,區區一個庶女坐上了太子妃之位,還在民間有著不錯的讚譽。”

攝政王隨意道:“本王不也是庶出?”

“屬下失言,王爺恕罪。”餘重倒不是看低那太子妃,只是大家都這樣傳,他也就說順口了。

況且攝政王雖是庶出,可這麽多年下來,誰也沒見心思放在攝政王的出身上,即便是庶民百姓,也是認攝政王,而非楚興帝,當坐上高位,出身便也就無關緊要。

攝政王語氣輕蔑,“什麽嫡出庶出,誰有本事誰就坐的高,本王聽說她建了一個善蘭堂,收容無家可歸的女子?”

餘重:“是,還開設了私塾,允許女子入學,這在天下倒是頭一例。”

“是個有志氣的。”攝政王一向對“蘭”字十分有好感,但到底是周國人,他的興致不高,轉而問道:“永平侯的傷如何了?”

他和永平侯認識幾十年了,少年時就在戰場上兵戎相見,彼此對上總要打上一場,多年下來,還真有幾分惺惺相惜,可這次,他還沒去龍崖山,就聽說永平侯中了箭。

餘重回:“不礙事,只是他的舊疾發作的厲害,說來也巧,偏生這個時候發作,沈翊年紀輕輕,能頂多大用處。”

攝政王起身,站在窗前,外邊草叢裏的蛐蛐一聲一聲的叫著,他雙手負於身後,眉頭微蹙,“永平侯比他還年輕就上了戰場,別小覷任何一個敵人。”

“順安帝敢派太子來龍崖山,那就別怪本王讓他有來無回。”

餘重望著攝政王的背影,問:“王爺是要對沈翊下手嗎?”

“送到手裏的肉,焉有不吃之理?”攝政王回眸,說:“吩咐下去,明日本王要去龍崖山。”

說完,攝政王語氣一沈,“聽說她當初是在龍崖山失去蹤跡的。”

餘重知道王爺在說誰:“屬下找了這麽多年,連山林深處都去了,並無半分蹤跡。”

孜孜不倦地找了近二十年,連個人影都沒瞧見,攝政王卻因此做了二十年的孤家寡人,為此,楚興帝死一萬次也不足惜。

攝政王面上籠罩著一層濃重的陰霾,“繼續找,本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她離開時還有著身孕,即便她去了,還有孩子,待本王踏破龍崖山後,不信找不到。”

“是,屬下明白。”餘重頷首答應,只是心裏卻覺得希望渺茫,被楚興帝追殺這麽久,那孩子,只怕是……

說到這件事,攝政王心裏又惱了,“去傳本王命令,讓皇上到奉先殿跪上一夜。”

王爺處罰皇上,聽著像是倒反天罡,可在餘重看來,卻是一點也不意外,當初若不是楚興帝,王爺也不會孤枕大半輩子。

這些年,只要王爺一想起那位,心裏頭不痛快了,就要折磨楚興帝,所謂的帝王,在王爺手掌心還不如一只螞蟻。

罰了楚興帝還不夠,只怕今夜王爺又要難眠。

*

聞姝睡不著。

她聽著從遠處傳來的打更的聲音,已經四更天了,可她還是毫無睡意。

蘭嬤嬤去了,四哥一走,這府裏空空蕩蕩,好似一座孤島,只剩下她了。

已經入夏,可她心裏頭冰涼涼,暖不起來一點。

今夜特意讓月露留著燭火,屋內亮堂著,可帳子裏卻空了。

聞姝展臂,將手伸到床榻另一側,以往那是溫暖的源泉,今夜卻冷的令她瑟縮了一下。

她沒把手縮回來,而是把身子挪了過去,靠在了沈翊的枕頭上,仔細嗅還有他的氣味,無法形容,但令人安心。

聞姝睡在靠外邊,沈翊常睡的半邊床榻,原本大周慣常的規矩是夫妻同榻,娘子睡外側,夫君睡內側,是為了夜裏夫君有事,娘子要起身伺候,還有便是有些規矩重些的家族,天不亮就要讓媳婦起來立規矩,睡在裏邊多有不便。

她頭次也是想睡外邊,被沈翊往裏推,說他身為男子,睡外邊好護著她,免得她滾下床榻。

她都這麽大人了,自然不會像孩子似的掉下床,但拗不過沈翊,她就一直睡在內側,有時候起夜醒來,會把沈翊吵醒,他就等著她回來,再接著睡。

仔細想想,夜裏似乎很少被沈翊起夜的動靜吵醒,偶爾被驚醒,是因為沈翊做了噩夢。

聞姝輕輕地嘆息了一聲,嫁給四哥之前,好似沒多少情啊愛的,更多的是習慣,日子一點一滴的過,竟也培養出了無比深厚的情誼。

這就是日久生情嗎?

於四哥,是友情,是親情,是愛情。

如今,是她的全部。

出閣之前,聞姝也看過不少郎情妾意的話本,只是她從沒奢求過,早早的,她就知道要將心收好,嫁給普通且清白的人家,平平淡淡把下半輩子過了。

嫁給了四哥,也不知什麽時候心就往他身上跑了,抓都抓不住,等她醒過神來,也不想收了。

而她這一生,似乎也沒法平淡。

娘親的仇,幾時能報呢?

聞姝閉上眼,似一只熟蝦,蜷縮起身子,靜靜地聽著銅壺滴漏發出的聲響。

四哥不在家,那她明日就找些別的事做吧,忙起來,也就不會胡思亂想了。

心裏計較著明日要做什麽,倒也慢慢地睡著了,可翌日天還沒亮就被驚醒了。

沒做噩夢,也沒什麽動靜,就是突然醒來,在安靜的屋內聽著自己惶惶不安的心跳聲。

她望著帳子發了會呆,擡手覆蓋在胸前,心跳聲有些快,她皺了皺眉,索性翻身起來,睡不著就不睡了。

她拉開門時,外邊候著的竹秋嚇了一跳,“娘娘,您就醒了?”

從前喚王妃,後邊冊了太子妃,上下便改口稱“娘娘”。

聞姝點點頭,“我去祠堂上香。”

“奴婢陪您去。”竹秋跟在她身後,不僅竹秋,聞姝身後還有好幾個丫鬟婆子,把聞姝當孩子似的,在府裏還要守著。

太子殿下出征前可吩咐了,若是太子妃出了事,她們也得跟著陪葬,這是太子頭一次說這樣的狠話,誰敢不盡心。

去祠堂,要路過蘭嬤嬤的院子,她看了一眼,心底就湧起酸意,猶覺得對聞妍下手輕了。

“喵~”踏雪睡在蘭嬤嬤院子的墻頭,聽見動靜擡起頭,一看見聞姝便起身,雙爪扒著墻頭伸了個懶腰,才跳下墻頭,沖聞姝跑來。

“你守著蘭嬤嬤呢。”聞姝彎腰抱起踏雪,摸了摸它的腦袋。

先前聞姝沈翊受傷,不讓踏雪進蘭苑,踏雪一直養在蘭嬤嬤這,它怕是也想蘭嬤嬤了。

“喵嗚~”踏雪舔了舔聞姝的手心,一雙晶瑩剔透的眼瞳望著聞姝。

“真乖,蘭嬤嬤沒白疼你。”聞姝抱著踏雪去了祠堂。

蘭嬤嬤的牌位挪進了祠堂,聞姝也將娘親請了回來,有時候站在這裏,總覺得苦澀不已,旁人闔家團圓輕而易舉,而她和四哥想與家人團聚,只能在祠堂。

聞姝放下踏雪,洗手燃香跪拜:“四哥遠行,勞諸位長輩在天有靈,護佑四哥,晚輩定早晚三炷香,瓜果點心不斷。”

“喵嗚~”踏雪好似應和聞姝的話,對著牌位喵喵叫。

聞姝跪在蒲團上三叩首,起身將香插入香爐,又合掌拜了三拜。

“踏雪,走了。”聞姝轉身對踏雪招呼了一聲。

“喵……”踏雪屁顛屁顛地跟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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