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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烏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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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烏雲

聞姝再度來到永平侯府, 有種隔世之感,自出閣回門後,就再沒回來過, 算一算, 快一年了,但她對這個自己長大的地方沒有絲毫的留戀, 再回來,也沒什麽感慨, 實在要說,只能說謝謝四哥,帶她脫離了這個火坑。

走過長廊,轉過垂花門, 她看著熟悉的一幕幕,腦海中想了許多,似乎每個角落, 都有悲傷的回憶。

從前在這裏, 她被欺負, 被輕視, 被利用, 從來沒有誰把她當成一個有尊嚴的“人”,現如今再回來, 滿府的人看見她紛紛下跪,恭恭敬敬,連頭都不敢擡。

聞姝面上不動聲色, 腦海中卻不由得想起李太白的那句——輕舟已過萬重山。

對永平侯府是這樣, 對魏家亦是如此,壓在她和沈翊頭上的重巒疊嶂, 都會一座座挪去。

來到姚姨娘的秋水院,在門口就瞧出了其冷清,院子裏的枯葉也不知多久沒掃了,一個伺候的丫鬟都沒見,還是管家喊了一聲,姚氏身邊的張嬤嬤匆匆從屋內走了出來,認出聞姝連忙跪下,“奴婢拜見王妃娘娘!”

“起來吧,姚姨娘呢?”聞姝往裏走,繡鞋踩在地面的枯葉上發出沙沙聲,

先前侯府最得寵的是趙姨娘,姚姨娘不算得寵,再則是賤妾,身份較為低微,處境沒比聞姝好多少,一直在章氏跟前做小伏低,也常受趙姨娘欺壓,聞姝很少見姚姨娘,她大多數時候都是待在院子裏,能不露面就不露面,從不惹事,因而聞姝也有很久沒見到姚姨娘了。

張嬤嬤引著聞姝進了屋,聞姝再見到姚姨娘,險些沒認出來,嘴唇白得沒有絲毫血色,臉頰卻紅彤彤的,整個人瘦了一大圈,似枯敗的秋葉躺在床上,身上蓋的被子好似能壓垮她。

一群人進來,床上躺著的姚姨娘也沒反應,張嬤嬤跪在地上哭道:“王妃娘娘恕罪,姚姨娘病得神志不清,不能給娘娘行禮。”

聞姝轉頭看了眼劉大夫,大夫便上前給姚姨娘診脈。

月露端了張圓凳過來,用帕子擦了,聞姝坐了下來,才問張嬤嬤,“姨娘病了幾日了?”

張嬤嬤低著頭:“回娘娘,有好幾日了,原本好好的,突然發起了高熱,奴婢求夫人請大夫,夫人給了幾貼藥,煎了喝下去不僅沒好,還病得愈發重了。”

張嬤嬤沒有想到燕王妃會來,如今八公子不在定都,侯夫人擺明了不想管,趙姨娘可不就是這麽無聲無息“病死”的,好不容易見到能做主的人,張嬤嬤可不得極力哀求,“求王妃娘娘救救姚姨娘,奴婢感激不盡!”

“姨娘身邊就你一個人伺候?”聞姝也是沒想到,章氏真能下得了手,也是,有一就有二,趙姨娘被她解決了,再解決一個姚姨娘不過是順手的事。

永平侯豁出性命在邊境打仗,章氏就在定都擺擂臺,侯府的妾室都要被章氏拾掇幹凈了。

張嬤嬤點著頭,“侯夫人說邊境戰事緊張,侯爺上陣殺敵,府裏也應節儉,不需要這麽多下人,秋水院就只剩下奴婢了。”

聞姝譏笑地勾了下嘴角,這個借口用的還真是好,因著國庫空虛,燕王府用了這個借口裁撤了一些仆役,各家有樣學樣,章氏跟著裁撤下人,一點錯處都挑不出來。

可再怎麽樣,姚姨娘也是侯府裏為侯爺生過兒子的正經姨娘,身邊哪能就一個嬤嬤伺候著,姚姨娘病得突然,章氏又不給請大夫,這是要耗死姚姨娘去。

劉大夫這邊診了脈,面色凝重地回道:“王妃,老朽瞧著這位娘子是服用了寒食散,並非尋常高熱。”

聞姝擰起了眉心,“姚姨娘何時接觸過寒食散?”

寒食散這東西自從前朝有位王爺過量服用之後身亡,就已經被禁止隨意買賣,藥鋪裏還需要大夫的藥方才能買到。

張嬤嬤連連搖頭,“奴婢也不知道,姨娘已經許久沒有出府。”

聞姝看向劉大夫,“還有得救嗎?”

劉大夫道:“寒食散是慢性毒,幸而不算嚴重,老朽開個方子,煎煮內服,外加冷水藥浴便可緩解。”

“那就有勞劉大夫,”聞姝看了眼屋內的擺設,轉頭點了兩個身形壯實點的婆子過來,“你們留在這裏照顧姚姨娘一段時日。”

婆子點頭應下,即刻便問張嬤嬤在哪煎藥。

張嬤嬤感激地給聞姝磕了三個頭:“謝王妃娘娘,謝娘娘救命之恩。”

聞姝擡了擡手,“起來吧,好好照顧姚姨娘。”

既然大夫說無礙,聞姝也就沒多待,出了秋水院,先叫人送劉大夫回去了。

聞姝轉頭和月露說:“回蘭苑看看吧。”

月露也有些興奮,“這麽久沒回,蘭苑怕是落滿了灰塵。”

灰塵有沒有落滿不知道,野草倒是長得比人高了,道路被堵塞得厲害,聞姝站在臺階上,遠眺了一眼,郁郁蔥蔥的草木,將蘭苑遮得嚴嚴實實,無法想象這地方竟是在定都侯府裏,叫人無從下腳。

管家在一邊面色訕訕,解釋著:“夫人不讓人打掃,便荒廢了。”

自從聞姝出閣後沒再回來,永平侯又不在定都,滿府都是章氏說了算,章氏不滿聞姝和沈翊,不許人打掃蘭苑和北苑也就罷了,也不許下人靠近,一年過去了,無人踏足的地方,能不草木繁茂嘛。

聞姝輕嗤了一聲,“她當真是厭惡我。”

章氏怕是恨不得把蘭苑和北苑給一把火燒了吧。

管家低著頭,一個字也不敢應。

聞姝深吸一口氣,深深地看了眼蘭苑和北苑的方向,轉頭離去,“去世賢院。”

她本不想搭理章氏,可既然都恨到這份上了,那也不必忌諱讓章氏恨得深一點。

上次來世賢院,還是出閣前,來問章氏要月露的賣身契,章氏提出要收她作嫡女,被她拒絕了。

這次再來,倒沒覺得世賢院有什麽特別的地方,畢竟在王府待了這麽久,什麽好東西沒見過,她的眼界也被四哥養得刁了。

“奴婢參見王妃娘娘,娘娘萬福!”世賢院的丫鬟婆子跪了一地。

“免禮。”聞姝上了臺階。

辛嬤嬤急匆匆迎了出來,行禮道:“奴婢見過王妃娘娘,娘娘,夫人病了,怕過了病氣給娘娘,不便見客。”

聞姝冷眼睨著辛嬤嬤,“是嘛,母親病了?我這個作女兒的,應當親自侍奉才是,還不帶路?”

辛嬤嬤後背寒毛都豎了起來,勸道:“娘娘玉體金貴,夫人說莫要為了她涉險。”

燕王妃何時喊過章氏“母親”,一聽就知道沒好事。

月露聞言板起臉怒斥:“放肆,娘娘讓你帶路你聽不見?耳朵聾了嗎?”

辛嬤嬤嚇得膝蓋一軟跪在地上,“娘娘恕罪,實在是夫人的吩咐。”

這才多久沒見,連月露那通身的氣派都將辛嬤嬤嚇得夠嗆,哪裏還敢直視聞姝,從前月露給辛嬤嬤見禮,辛嬤嬤都當沒瞧見,如今卻被月露訓斥,辛嬤嬤這張老臉都掛不住。

“行,既然不帶路,那就去叫夫人出來見我。”聞姝略過辛嬤嬤,進了廳堂,在上首的太師椅上坐了下來。

月露站在她身後,對地上跪著的辛嬤嬤說:“還不快去請夫人,難道要叫王妃娘娘等著嗎?”

辛嬤嬤左右為難,瞧見院子裏站著的燕王府諸多護衛,不敢忤逆聞姝,只能硬著頭皮吩咐丫鬟上茶,然後快速去請侯夫人。

章氏哪裏是什麽病了,無非是不想見到聞姝,不想給她行禮罷了,誰能想到姚氏病了,居然能請動聞姝,章氏邊走邊和辛嬤嬤說:“姚氏幾時和她關系這樣好了?”

辛嬤嬤額頭冒著冷汗,扶著章氏,“奴婢也不曉得,從前沒見兩人有交集啊。”

章氏皺著眉頭,這次對姚氏安排得周密,“病故”是最好的法子,哪怕聞璟在前線立了戰功也只能認她這個嫡母,屆時姚氏都死透了。

變故卻又一次發生在聞姝這,章氏恨得牙根癢癢,聞姝次次壞她好事,分明就是故意和她作對。

章氏進屋前深吸了一口氣,勉強調整了氣色,由辛嬤嬤扶著進去,給聞姝心不甘情不願地見禮。

聞姝掃了她一眼,“夫人氣色看著還不錯,怎麽辛嬤嬤說你病了,姚姨娘被人下了寒食散夫人知道嗎?”

章氏攥著帕子,面上擠出一抹驚詫,“寒食散?臣婦這可不曉得,我近幾日一直病著,只以為姚姨娘是偶感風寒,請大夫給她開了方子。”

聞姝靜靜地看著她裝:“幸好夫人不曉得,要不然傳出去,外邊人還以為是夫人做的手腳呢。”

章氏看著聞姝沒說話,眼底像是攢著一團火,聞姝這是明晃晃地威脅,姚姨娘在府中被人下了寒食散,即便不是她下的手,外人也會覺得是她,更何況那確實是她下的手,無可辯駁。

一個姨娘罷了,哪家後院沒點腌臜事,章氏只是沒有算到聞姝會多管閑事。

章氏語氣不大好:“臣婦向來待姚氏不薄,倒是不曉得娘娘何時與她這樣親近,竟能勞動娘娘大駕親自來探望。”

“從前我在侯府時,姚姨娘對我多加照拂,我這個人,有恩報恩,有仇報仇,夫人也清楚。”聞姝淺淡地笑了一下,“趙姨娘才病故不久,父親曉得想必也傷懷,要是姚姨娘再出事,只怕外邊要議論永平侯府連大夫都請不起,對生了子嗣的姨娘這樣刻薄。”

章氏這下是連一絲笑也擠不出來了,什麽“照拂”,她怎麽不知道,聞姝分明就是睜著眼睛說瞎話,故意擠兌她。

聞姝斂眉,緩緩起身,“我見姚姨娘身邊就一個嬤嬤照顧著,便派了兩個婆子給姚姨娘使喚,這兩人的吃穿用度我會折銀交給管家,絕不會費侯府一針一線,夫人大可放心。”

“府裏多的是下人,何必勞煩娘娘,我這就去吩咐。”章氏哪看不出來這是在護著姚氏,可不能留下燕王府的人。

但聞姝沒有給她拒絕的機會,“婆子已經在照顧姚姨娘,夫人不用操心,時候也不早了,我先回了,希望姚姨娘能早日好起來,我改日再來探望。”

章氏咬緊了後槽牙,屈膝行禮:“是,恭送王妃娘娘。”

聞姝走到章氏身側站定,側眸瞥了她一眼,“夫人,多行不義必自斃,好自為之。”

說完,聞姝浩浩蕩蕩帶著護衛離開永平侯府。

人一走,章氏便把丫鬟給聞姝上的茶水砸了,怒氣沖沖,“賤蹄子敢威脅我!”

“夫人息怒,”辛嬤嬤忙叫丫鬟們退下,上前安撫章氏,“燕王妃這是明擺著要給姚姨娘撐腰,您動怒也無濟於事。”

“誰去燕王府通風報信的?”章氏攥著椅子把手,氣得臉都紅了,哪裏還有半點病態。

辛嬤嬤搖頭,“奴婢也不曉得,秋水院的人出不去侯府,這事奴婢得去查查。”

“查!查出來我要她好看!”章氏轉手又摔了一面桌屏,就差一點點就得手了,如何不叫人惋惜。

章氏死死地盯著桌面,恨不得瞪出一個窟窿來。

*

聞姝回到王府沒一會就下起了雨,三四月雨水多,聞姝坐在檐下看著院子裏的垂絲海棠被雨水拍打,花瓣落在地面,又被匯聚的雨水沖刷到青石板路旁,落花成泥,叫人惋惜。

“王妃喝碗甜羹暖暖身子,這場雨瞧著得下到晚上。”竹秋捧著玉盞上來。

聞姝接過,有一下沒一下的用瓷匙攪著,“王爺帶了雨具出門嗎?”

竹夏回:“帶著了,這些日子總是下雨,馬車上備著呢。”

聞姝喝了一口甜羹,抿了抿唇,看著飄進檐下的雨滴說:“總是下雨,看來太後的壽宴要在殿內辦了。”

三四月正是百花齊綻的時候,在禦花園辦宴最是雅致,還能賞花撲蝶,可惜連日的雨打下來,花敗了,蝶沒了,聞姝真不知道這樣的宴席還有什麽意思,連老天爺都不作美。

這場雨果真下個沒停,沈翊回來時都被雨打濕了錦袍,回來第一時間去沐浴。

聞姝拿了幹凈的衣袍進去,“這一日的雨都不算大,偏你回來的時候下得大了些,運氣這樣好。”

沈翊後背靠在池邊,雙手舒展垂在池沿,健碩的身材顯露無疑,他笑了下,“還不是怨娘子沒來接我。”

聞姝把衣裳掛在架子上:“我就應該讓你待在宮裏睡,別回來才好。”

“那不行,夜裏不摟著你睡不著。”沈翊伸手掬了點水,故意往聞姝裙角灑。

聞姝後退了兩步,惱他:“我已經換過衣裳了,你別鬧。”

“再洗一個,”沈翊展臂握住了聞姝的腳踝,不讓她退,“下來。”

聞姝不想如他的意,用另一只腳去踩他的手腕,“你再不松開我就踩斷去。”

“哈哈哈,行,只要你能踩斷,我任你踩。”沈翊不怒反笑,挑了挑眉,一臉揶揄。

聞姝單腳本就站不太穩,哪裏舍得真踩,只是用腳尖踢了踢他,“別鬧了,快松開,我叫人準備晚膳,你不餓啊。”

“我餓了,”沈翊手臂一使力,直接把人給勾了下來,“但我想先吃你。”

聞姝力氣沒他大,一個沒站穩,往下倒,摔在了沈翊懷裏,這下好了,水池“噗”地一聲,灑了一地的水花,也把聞姝渾身浸得濕透了,連青絲都散開在水面。

聞姝氣得捶了他一拳,“你要死,弄出這樣大得動靜,拆家呢!”

這水花四濺的,一會來打掃的丫鬟指不定怎麽想他們兩個剛才做了什麽。

沈翊一把攥住她的小拳頭,低頭親了過去,“我有銀子,拆完了再建。”

聞姝真是對他沒了奈何,幾下功夫就被沈翊親得氣喘籲籲,任其施為……

這頓晚膳,遲了一個多時辰,聞姝都不好意思和月露對視。

反觀沈翊神清氣爽,殷勤地給聞姝盛湯,“多喝點,你瞧嘴唇都幹了。”

“……”聞姝瞪了他一眼,不知道是誰方才抱著她啃,嘴唇現在都火辣辣的。

沈翊好似沒瞧見聞姝的白眼,全程樂呵呵的給她夾菜盛湯,照顧的細致入微,就好像是一頭又餓又累的牛終於吃到了嫩草,吃飽喝足,幹活都有勁了。

聞姝瞧見他這副樣子,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哪回他不是這樣,也不知道那事怎麽就這樣神奇,回回她累得夠嗆,他倒是精神抖擻。

用過晚膳,天色不早了,聞姝抱怨道:“我頭發都濕著,今晚不用睡了。”

正說著,月露拿來了幹凈的厚棉帕,要給聞姝絞幹頭發。

“我來,”沈翊搶過月露手上的活,扶著聞姝的肩,低笑道:“我來伺候王妃娘娘。”

見聞姝沒反對,月露心領神會退了下去,關上了門。

聞姝的頭發很長,快要遮住臀部了,女子頭發不會輕易剪動,留著留著就這樣長了,晚上洗頭不易弄幹,聞姝一般晌午洗頭,有太陽曬是最好了。

沈翊拿著帕子抽出一縷發絲,一點點擦凈上頭的水珠,邊和聞姝說話,“今日做了什麽?”

聞姝手裏擺弄著桃木梳,“姚姨娘病了,回了趟侯府。”

無需她說得過多,沈翊便明白過來,“章氏對她下手了?”

“嗯,寒食散,”聞姝望著鏡子中的自己,說道:“我留了兩個婆子在姚姨娘身邊,應當能保住她。”

“你既然去了,章氏便不敢再下手,她畏懼你。”章氏確實對聞姝恨得牙癢癢,可畏懼聞姝也是事實,今時不同往日,聞姝已經不是那個任由她欺負的庶女了。

聞姝想起破敗荒蕪的蘭苑北苑,撇了撇嘴,“出了閣,我當真是外人了,回侯府連落腳的地都沒有。”

沈翊毫不留情地打擊:“你從前也不是內人。”

聞姝在鏡子裏睇了沈翊一眼,“雖說事實如此,你也太紮我心了。”

“王府這個家還不夠大嗎?”沈翊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你若是不滿意,我尋著機會叫人再擴建。”

“別,”聞姝擺手,“就咱倆能住多大地方,別破費,我本也沒將侯府當成家,和你在一起,才是家。”

只是蘭苑和北苑承載了她和四哥的十年,聞姝就是有些遺憾。

有了聞姝這句話,沈翊嘴角都要咧到耳後根了,他低頭捧著聞姝的下巴親了又親,“嗯,我們在一起,就是家。”

聞姝再多的遺憾都被他親沒了,忍不住笑了起來,“好啦,快幫我弄頭發,要睡覺了。”

“好。”沈翊又退回去,兢兢業業給她擦頭發。

聞姝坐著無聊,又說起了太後的壽宴,“我挑選了一柄玉如意當作壽禮,你覺得行嗎?”

“行,”沈翊無所謂道:“我們送什麽太後也不會喜歡,不出錯就行。”

“也是,這次太後壽辰挪到了麟德殿,日日下雨,叫人煩躁,就是辦壽宴也沒什麽心情,我現下確定皇上是故意的。”聞姝打開妝奩盒子,拿出一支偏鳳步搖晃了晃。

沈翊手下動作不急不緩,怕扯著聞姝的頭發,回她:“我猜皇上要在壽宴上做點什麽,或許和魏家有關,但皇上並未與我通氣。”

耗費這麽大的財力物力去籌辦一場無人欣喜的壽宴,順安帝絕對有別的目的,並且不是簡單的目的。

聞姝抿了抿唇,思忖半晌,小聲說:“不會是要結果了太後吧?”

她說著都覺得後背發涼,那可是六十大壽,頂頂喜慶的時候,要是太後真出了事,感覺順安帝也不太好對天下交代啊。

沈翊語氣沈穩:“我也不知,那日你別離開我,倒時候就知道了。”

“好。”原本聞姝對這場壽宴是抱著看好戲的態度,可一旦有了這樣的想法,就忍不住膽寒,順安帝這人深不可測,說不定真能弄出點大亂子。

這場雨斷斷續續一直下到太後千秋節那日的早上,聞姝入宮時,聽見有人說天公作美,知道太後過壽,特意停了雨,方便眾人入宮為太後賀壽。

可她一擡頭就瞧見天邊壓著的烏雲,有種喘不上來勁的胸悶之感,這場雨停了,卻好似有一場更大的雨即將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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