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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章 冬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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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章 冬至

“別怕, ”聞姝握住陶綺雲的手,“我去會會他們。”

此時聞姝帶來的護衛就起了用處,在善蘭堂外齊齊站了兩排, 護衛們身著銀色甲胄, 站在堂前,足將所有人唬住, 那陶家的管家心裏頭都打怵,往外退了幾步。

“誰找綺雲?”聞姝率先走了出來, 月露星霜護在她身側。

“小人拜見燕王妃!”陶家的管家哪裏曉得他說要見陶綺雲,結果出來的卻是燕王妃,麻溜地跪了下去,膝蓋“咚”地一聲摔在地上, 一聽就疼。

“你是誰?”聞姝語氣稍冷,站在臺階上,眼神居高臨下, 陶綺雲立在她身後, 像是被護著的小雞崽。

綺雲眼神詫異地望著聞姝發髻間微微晃動的鳳釵, 那嫣紅耀眼的寶石, 給聞姝平添了幾分氣場。

短短半年, 姝兒好像變成了一個樣子,從前也是拘謹小心的性子, 如今卻貴氣逼人,威儀滿身,隨口一句話, 都不敢叫人輕視。

同樣都是嫁人, 她落得這樣的下場,可姝兒卻像是鳳凰一般, 浴火重生,怪不得說成親是女子的第二次生命,嫁得不好,早早夭折,嫁得好,會過得越來越好。

地上跪著的管家說:“小人姓陶,是陶侍郎府的管家,奉主母之命來接府中的小姐。”

陶管家說話時還微微扭頭看了.眼身後不遠處停著的馬車,可見那車內坐著誰。

陶綺雲的生母姨娘不便出府,陶綺雲的生父定沒有這個閑工夫來管女兒,陶管家又說奉的是主母之命,想來馬車內坐的是陶夫人。

聞姝輕扯了下嘴角,微微提高了語調,沖著那馬車說,“陶夫人好大的排場,見著本王妃還躲著,怎麽?陶夫人見不得人嗎?”

在馬車內坐如針氈的陶夫人捏緊了帕子,不得不在丫鬟的攙扶下露了面,行到聞姝跟前,笑著行禮問安,“臣婦拜見王妃娘娘,娘娘萬福!”

聞姝隨意地揮了下手,“免了,許久不見陶夫人,瞧著氣色極佳,聽聞陶家大小姐喜誕麟兒,恭喜陶夫人做外祖母了。”

陶夫人起身:“多謝娘娘,正是因為臣婦大女兒出了月子,才想著接綺雲回府,好看看她的小外甥呢。”

“綺雲和離也有些日子了,陶夫人怎麽才來?”即便是面對望族貴夫人,如今的聞姝也絲毫不露怯,語氣間也是穩穩地立著上位。

陶夫人尋著借口,“綺雲大姐生產,府裏忙著,也是一時不得閑。”

“嗤,”聞姝冷笑一聲,高聲道:“不得閑接綺雲回府,卻在和離的當日派了馬車來運走綺雲的嫁妝,連一分體己都沒留下,陶家已經窮到多雇一輛馬車的銀錢也沒有了嗎?既是這樣,陶夫人大可直說,燕王府馬車多的是,不差這一輛。”

這話一出,周圍聚攏看熱鬧的百姓頓時交頭接耳,陶夫人面上的笑容瞬間變得勉強,訕笑道:“我吩咐了下人,奈何忙亂,誰知那刁奴竟給忘了,綺雲,你和母親回去吧,你如今和離,不回娘家,又有誰能依靠呢?”

“依靠?陶夫人覺得陶家還是綺雲的倚靠嗎?”聞姝嘴角的笑滿是諷刺,“和離那日陶夫人說什麽來著?綺雲,你來說。”

陶綺雲從聞姝身後站了出來,對著陶夫人福了福身,行了禮道:“女兒在南臨侯府受盡苦楚,無奈之下割腕自盡,在王妃娘娘的幫扶下才得以和離,可陶管家轉達了母親的命令,母親親口說,女兒和離,身染晦氣,往後與陶家再無幹系,自生自滅也罷。”

“好一個再無幹系,自生自滅,陶夫人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現下來尋綺雲做什麽?”聞姝的語氣驟然冷了下去,天空陡然飄飄搖搖地下起了雪。

冰涼的雪粒子拍打在陶夫人的臉上,她面色發青,徹底笑不出來了,聽著周圍的議論鄙夷,她仿佛被人剝光了衣裳點評,作為世家高門的主母,她何時受過這樣的屈辱。

她當即就想轉頭離去,奈何顧忌著瑞王的吩咐,不得不強撐,“王妃娘娘說笑了,那不過是氣話罷了,陶家是綺雲的娘家,親人血脈,打斷骨頭連著筋,哪有過不去的隔夜仇。”

“陶夫人說的雲淡風輕,是因為刀子沒割在你身上吧?”聞姝把陶綺雲的袖口往上捋了些許,當著眾人的面露出那刀疤,嗓音淩厲勝過冰雪,“綺雲自出閣,被婆家虐待,身上傷痕累累,陶夫人身為母親,可曾去探望過一次?綺雲割腕三刀,好不容易和離,陶夫人卻收回所有的嫁妝,不許綺雲回府,任其自生自滅,你們陶家就是這樣糟踐閨女的?虎毒尚且不食子,你們陶家比虎還要毒!”

圍觀的百姓踮起腳尖去看陶綺雲手腕上的疤痕,“天吶,這也忒狠心了,好歹也是自家閨女。”

“聽說陶姑娘是庶女,真是可憐啊,有個這樣惡毒的嫡母。”

陶綺雲早在最初聞姝站在她跟前時就紅了眼圈,聽著聞姝這番話,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她與姝兒沒有血緣關系,可唯有姝兒顧忌她的死活,為她說出這番話。

陶綺雲從聞姝手中抽回手腕,幾步下了臺階,在陶夫人跟前跪了下來,磕了三個響頭,“母親,我已是死過一回的人了,求你們放過我吧,從此我入住善蘭堂,與陶家各不相幹。”

陶夫人不敢對聞姝發怒,對著陶綺雲卻沒好臉色,“你是我們陶家養大的姑娘,養育之恩你如何報答?你竟想與陶家斷絕關系,你這個不孝女!”

陶綺雲跪得筆直,眼淚淌了滿臉,“原本該是大姐姐嫁去南臨侯府,母親明知張獨不是好人,為了不讓大姐姐受苦,便教我替嫁,嫁給張獨一年,我就被張獨打了一年,受盡委屈,身上血痕無數,腕上三刀。”

一邊說,她一邊將袖子捋得高高得,胳膊上數道疤痕,盡數顯露在眾人眼中,白皙的肌膚上幾抹深紅色格外刺目,這是連聞姝都不知道的傷疤,也是她覺得無需玉容膏的原因,因為身上這樣的疤痕還有不少,是任何膏藥都無法祛除的傷疤。

陶綺雲眼含熱淚,仰頭望著陶夫人,“若是這些還不能償還,那我只有落發為尼,青燈古佛了此殘生。”

站在人群後的周羨青望著她胳膊上疤痕攥緊了拳頭,手背青筋疊起,胳膊微微顫動,多想去護她,奈何此時的他卻什麽都做不了,也不能做。

聞姝快步走下臺階,放下陶綺雲的袖口,扶起了她,冷眼看著陶夫人,“夫人這是要逼死綺雲嗎?即便不是你親生的,好歹也是陶大人的血脈,綺雲尚未滿二十,你們陶家是要吃人嗎?”

“我……”陶夫人捏著帕子的手指嵌入了掌心,頓時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善蘭堂的婦人高聲罵了起來,“什麽高門望族,這簡直就是吃人的魔窟!”

“快走吧,人家好不容易跳出了狼窩,誰想回你們這虎穴,陶家竟是這樣家風,簡直聞所未聞。”

“人心都是肉長的,可憐妮子所嫁非人,挨了一年的打,娘家竟也不聞不問,真是狠毒。”

“富貴人家竟然還虐待女兒,真是開了眼,陶家是吧,往後咱們可得躲著走,別惹著了怎麽死的都不知道,人家可是連親生女兒都能逼死。”

越來越多的尖利罵聲鉆進陶夫人的耳中,她胸口起伏,又羞又惱,就連管家都一臉菜色,從沒這麽被人戳著脊梁骨罵。

這下好了,陶家在定都是出名了。定都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這兒少說圍了幾十上百人,還有附近住著的百姓端著飯碗踮腳來湊熱鬧,不消片刻,陶家這檔子事就得傳遍定都。

陶夫人被嬤嬤扶著才沒氣倒,盯著陶綺雲說:“綺雲,你可想好了,沒了娘家倚靠,你一個姑娘家在外被人欺辱了也無處訴苦,從前的事都可以不計較,只要你回家,我還是會好好待你。”

在當下,一個沒有娘家倚靠的女子大多是淒慘的,可再慘,也不會比死更難了,陶綺雲抹了一把眼淚,“陶夫人請回,往後我與陶侍郎再無瓜葛,你們的女兒已經死在南臨侯府。”

聞姝不欲再與之糾纏,說道:“綺雲有本王妃照料,陶夫人大可放心,陶家往後若是再要糾纏,陶侍郎如此虧待親生女兒,仔細被禦史參奏。”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連家都不齊不了,如何能治國?這也是為何世族大多好面子,流言蜚語多了,亦會影響仕途。

“好,你攀上高枝了,我們陶家廟小,容不下你這尊佛。”陶夫人冷哼了聲,轉身就走,不想待在原地受人指點,哪怕是瑞王的吩咐,她也不想在這裏被人辱罵,一個庶女,哪裏值得她這樣做。

陶家人如喪家之犬,灰溜溜的走了,紛紛揚揚的雪下得大了,圍觀的百姓也陸續散開,三三兩兩地議論著。

很快,雪花將淩亂的腳印遮掩,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綺雲,我們進去。”聞姝扶著她往回走。

上了臺階,兩人看見了站在門檻後的周羨青。

周羨青臉上的表情已經恢覆如常,點了點頭,沒說什麽。

回到廂房,聞姝給綺雲遞了帕子,“擦擦眼淚,鬧了這麽一場,往後陶家應當不會再來了。”

“姝兒,謝謝你。”心內的感激之情已經無法用言語表達,陶綺雲這輩子都還不清,她這條命,是姝兒賦予的。

聞姝笑了笑,“咱們是姐妹,不說這話,往後你就可以真正的做自己了,恭喜你。”

能幫到好友,聞姝自個也是欣喜的,從前每回去看綺雲心裏總是難受,從此以後就不必難過了。

陶綺雲彎唇輕笑了下,肩上的擔子好像一下子就卸了下去,往後再也不必擔驚受怕,哪怕日子苦些,吃糠咽菜都行,總好過日日受著非人的折磨。

這事處理完,聞姝心裏的石頭又落下一個,神情也輕快起來,她在善蘭堂吃了一碗煮好的餃子才離開。

回到王府,才進蘭苑的院門,就見沈翊坐在廊下,眼巴巴地盯著她,也不知看了多久,那雙眼睛在看見她的一瞬間透進了光。

聞姝笑笑,“坐在廊下不冷嗎?下著雪呢。”

她上前,解開披風讓月露拿下去,拍了拍裙擺上沾著的雪花。

沈翊也不說話,就用那一雙犀利的眼神睨著她,仿佛是在控訴聞姝回來的這樣晚。

聞姝覺得好玩,用冰涼的手捂住他的俊臉,“給我暖手。”

沈翊凍得一個激靈,臉黑了下來,拽著她的手往懷裏揣,“冷也不曉得帶手爐。”

“你慢點,我也沒想到突然下這樣大的雪,”聞姝在他身側坐了下來,收回一只手,接了竹秋遞來的一盞熱茶湯,喝了幾口,暖暖身子才說,“今日陶家來人,耽擱了會,又在善蘭堂吃了碗餃子。”

沈翊的指腹搓著她冷冰冰的手,“我還沒用午膳,你吃獨食。”

那語氣幽怨的,活脫脫一個“怨夫”。

聞姝吃驚地啟唇,“你沒用午膳?這都幾點了,怎麽一直等。”

一旁的竹秋連忙說:“王爺進了一盅燕窩。”

聞姝松了口氣,“那就好,你還喝藥呢,哪能餓著。”

沈翊不動聲色睇了竹秋一眼,竹秋連忙低著頭捧著茶盞下去了,可別怪她多嘴,這不是怕王妃覺得她們伺候不周嘛。

聞姝瞧見了他的眼神,伸手摸了摸他的側臉,“好啦,怎麽還像小孩子似的鬧脾氣,我歇會,晚點親自給你包餃子,你想吃什麽餡的?”

聞姝這只手才捧過茶盞,貼在沈翊臉上溫溫熱熱,他的腦袋舒服地向聞姝手心靠了靠,像是被哄好的小孩,“你吃的什麽餡?”

“瓠瓜豬肉餡,瓠瓜很嫩,你想吃嗎?”聞姝眉眼微彎,對著沈翊用了十足十的耐心。

沈翊對上她的眸,心裏頭暖融融,因為等待生出的難熬頃刻消散,“好,就吃瓠瓜餡。”

“行,走,回屋吧,我歇會。”聞姝扶起沈翊,兩人一同從廊下回到屋子,外邊的雪花洋洋灑灑,安靜地落下,給院子裏的樹木蓋上了一層白色的棉絮。

回到屋子,聞姝一面洗漱,一面吩咐月露準備餃子餡,府裏沒有新鮮的瓠瓜,還要去買,再把面和好,等會直接就能搟皮包餃子。

月露領命去安排了,聞姝和沈翊上了床榻,小睡了半個時辰。

等醒來,就聽見羅管家說宮裏送來了冬至的賞賜,大周極為重視冬至,往年還會籌備冬至宮宴,但這回沈翊受傷不便入宮,瑞王禁足在王府,也去不了,幹脆就沒辦,順安帝卻還記得賞下東西。

略看了下禮單,賞的東西不少,其中有一個粉白色琉璃雙耳瓶格外精致,晶瑩剔透,聞姝看了一眼就喜歡,“這個擺在妝奩上插花吧,好看。”

沈翊掃了眼,點頭,“是不錯。”

除去順安帝賞的,魏皇後也賞了東西,其中有一座小桌屏,繡得是殘荷枯葉,還有一只鴛鴦,形單影只,意頭實在不好,一看就是堵心的玩意。

“這收到庫裏去,別擺出來。”瑞王這次吃了這麽大的虧,魏皇後也就只有在這樣的事情上惡心人,實在算不得高明,甚至覺得有些好笑,仿佛透過桌屏,看出了魏皇後的氣急敗壞。

因此聞姝不僅僅沒惱,還心情愉悅,沈翊亦不將這點手段放在眼裏,當魏皇後耍這種小手段時,恰恰說明她黔驢技窮。

“不管了,包餃子去。”聞姝放下禮單,讓羅管家安排,她洗手準備包餃子。

沈翊因為受傷,倒是從來沒有這樣清閑過,也跟著洗手,“我也試試。”

“好啊,你包過餃子嗎?”聞姝覺得包餃子不難,不用這麽使勁,就由著沈翊了。

沈翊擦凈手,搖了搖頭,“見過母親包。”

先前在侯府,大多是蘭嬤嬤包餃子,今日蘭嬤嬤也在,正在搟皮,聞姝就教聞姝包餃子,“包餃子可簡單了,放上餡料,雙手一捏,就成了個元寶形狀。”

沈翊眼睜睜看著一張餃子皮在聞姝手中變成了餃子,可卻有種無從下手之感。

聞姝笑,“學會了嗎?”

他老實搖頭,“你慢點。”

聞姝又教了一遍,“這個不難。”

沈翊跟著學,結果捏了個大肚子元寶,餡料被擠出來了,沾了一手的餡料……

“哈哈哈,你餡料放多了,”聞姝笑得肚子疼,“一點點就可以。”

不僅聞姝在笑,圍著的蘭嬤嬤月露等人嘴角也悄悄地揚起,只是不好像聞姝那樣放聲大笑,免得收獲王爺的冷臉。

可不是誰都有王妃的膽子。

沈翊抿了抿薄唇,他從沒下過廚,做得不好被笑話倒也沒甩手不幹,又包了一個,起碼沒“露餡”。

“不錯,四哥很有天賦嘛。”聞姝誇讚道,果然是四哥,學什麽都一點就通,他還會親手做簪子,聞姝覺得自己學的東西不少,其實四哥學的更多,他背負著更重的擔子。

沈翊把包好的餃子放在盤子裏,和聞姝的擺在一塊,一眼就看得出來哪個是他的“傑作”,實在是太醜了。

他忽然說:“我幼時見母親往餃子裏塞銅板,我為了吃到銅板,吃到走不動道,連夜請了大夫來看。”

關於過去之事,沈翊甚少在人前說,尤其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但不知怎麽,看著他的餃子和聞姝包的餃子貼在一塊,他忍不住就說出了口。

或許感受到了愛意,連那層盔甲也會軟成溫柔的水。

聞姝羨慕地笑了下,“我曾在書上見過,但自個包餃子還沒這樣玩過。”

哪怕沈翊只有短短十年與母親一起的幸福光陰,可那也是聞姝畢生不可求之物。

沈翊看了她一眼,吩咐淩盛去找幾個小金元寶來,把金元寶包進了餃子裏,“看姝兒運氣如何。”

聞姝挑了挑眉梢,“我一定多吃幾個。”

一群人包餃子也快,天才擦黑,餃子已經包好,大鍋裏的水煮開,一個個白滾滾的餃子被放進鍋裏,那幾個放了金元寶的餃子混入其中,再也分不清。

一刻鐘後,餃子煮好端上來,廚房還搭了不少小菜,聞姝用瓷匙舀起一個扁扁的餃子,“這個一看就是四哥包的。”

沈翊初次包餃子,大小不一,不像聞姝個個都像是拿尺量好的。

“這個沒金元寶,”沈翊笑,“給我吧。”

“對哦,一看就沒有,”聞姝不給,咬了一口,“四哥包的餃子,當然要我第一個吃。”

聞姝一口吞了餃子,豎起大拇指,誇張地笑:“好吃,郎君真乃高人也,第一次包餃子就這麽好吃!”

餡料不是沈翊做的,餃子皮不是沈翊搟的,吃餃子的醬料小菜也不是沈翊調的,沈翊就只是雙手捏了一下餃子皮,卻仍舊獲得了聞姝的誇讚。

明明看得出來聞姝是在逗他開心,沈翊還是忍不住笑彎了唇,一件很小的事,卻讓他覺得滿足,小兩口過日子,能過成這樣,大抵也不錯吧。

他沒有父親,沒有人教他如何去做一個好丈夫,他摸著石頭過河,只想把最好的都給聞姝。

聞姝今日的運氣還真不錯,她吐出嘴裏的小金元寶,扔進一旁的水碗裏,“第五個了!”

一大盆餃子,金元寶混跡其中,可聞姝卻能一連吃出五個,可不給她樂開了花。

沈翊笑看了眼,“運氣極佳,我一個都沒吃到。”

聞姝吃飽了,欣喜地用瓷匙從水碗裏撈起一個個小金元寶,用帕子擦幹,活像個守財奴,眼睛亮閃閃,“五個金元寶,發大財啦!”

“你碗裏還有兩個餃子,吃完說不定就有。”聞姝捧著金元寶笑得合不攏嘴,她現在坐擁金山銀山,卻還是會為了這幾個小小的金元寶高興。

沈翊用筷子夾了下碗裏的兩個餃子,其中一個有些硬,他不動聲色地吃了另一個,然後把碗遞給了聞姝,“吃撐了,還有一個,你吃了吧。”

“我吃飽了。”聞姝瞥了眼剩下的一個餃子。

沈翊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就一個,不礙事,吃吧。”

聞姝放下小金元寶,勉為其難地說,“行吧,那就再吃一個,待會要去院子裏消食,要不然睡不著。”

她夾起最後一個餃子,蘸了蘸醋,放進嘴裏,牙尖一硬,她雀躍擡頭:“最後一個,被我吃到了!”

“六六大順,姝兒來年財運亨通。”沈翊溫柔地望著她的笑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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