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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女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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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女學

天氣果然陰晴不定, 回到王府才一會,就下起了雨,這場雨一直下到晚膳時分才淅淅瀝瀝地停了。

沈翊從書房打著傘回來, 進了檐下, 把傘交給竹夏,一面拍著衣袖上落到的雨珠, 一面和聞姝說:“今年這天氣反常,這個季節本應少雨。”

秋雨較為淡緩, 不似夏季疾風驟雨,可這兩日下的雨都過大了。

“是啊,不知譙城那邊如何了。”聞姝遞了幹凈的巾帕給沈翊,“擦擦手, 天氣轉涼,明日你換件厚實的衣裳。”

沈翊擦了手,還帕子時握住聞姝的手笑, “天冷有人添衣, 心都是暖的。”

有時沈翊想, 若非背著血海深仇, 兩人只是尋常夫妻,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三兩餐食, 下雨時坐在屋檐下看著落雨閑話家常,似乎也不錯。

“你這話說的,好似淩盛沒照顧好你, 他何時不記得給你添衣了?”聞姝把帕子遞給了月露, 故意歪曲了他的意思。

沈翊牽著聞姝的手不肯松,“你與淩盛怎能一樣, 淩盛日後自有他的娘子操心,我的事情應該你來操心。”

聞姝往外看了眼淩盛的背影,“說起來淩盛也老大不小了,要不要給他尋摸一門親事?”

“不急,等塵埃落定吧。”沈翊捧著聞姝的手,看她手背上的結痂,掉了一半了。

“你這麽有把握嗎?”聞姝覺著才開了個頭,哪有這麽快就結束,等到塵埃落定,就怕淩盛年紀都大了。

“不出兩年,”沈翊肯定地說,幽深的眸子與她對視,“不出兩年,我就讓你過上安穩的日子,不必再跟著我提心吊膽。”

“皇上忍魏家十幾年,等的就是我這枚棋子,我猜皇上最多還能忍魏家兩年。”當初順安帝將沈翊送到永平侯府,就是為了磨煉出一把趁手的刀,沈翊果然也不負期待,自從上朝後,將瑞王打壓得節節後退,魏家也數次吃虧,順安帝怕是很滿意自己的傑作吧。

“你才不是棋子,不許這樣說自己。”聞姝眼中流淌著心疼的神色,四哥看起來隨口一說,可哪裏有人願意做棋子呢。

沈翊勾唇笑了笑,“嗯,不說了,吃飯吧。”

聞姝想緩解一下心口的沈重,吃飯時就說起了遇到大丫的事,“我救不了天下人,能幫一個也好。”

“慢慢來,說不定你往後就能救天下人。”沈翊給她剔魚骨,把魚肉放進她碗中。

聞姝看著魚肉扁了扁嘴,“我許久沒見踏雪了,前兩天我在園子裏看見它,它興奮極了,想來蹭我,卻被月露抱走了。”

從前吃飯時,踏雪總圍在桌旁喵喵叫,不見它的身影吃飯都沒意思了。

“再過兩日,叫太醫來給你瞧瞧,若是無礙,就不用避著了。”沈翊也習慣了踏雪在身旁。

聞姝點點頭,大半個月沒見,已是迫不及待。

聞姝再次去善蘭堂時,大丫已經在學堂裏坐著了,學堂是按照高矮來坐的,大丫坐的還挺前邊,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地盯著先生,一絲一毫地分心都沒有。

聞姝站在後面默默地看了一會才轉身去了廂房,召了周管事等人前來,說說善蘭堂的情況。

周管事是從王府派來的,對聞姝較為熟悉,並不懼怕,“善蘭堂並未出現不和的景象,眾人彼此照拂,團結一心,上上下下井然有序。”

賬房管事遞上來一本賬簿說:“回王妃,堂中賬目已做好,上個月的收支進項都在這,請您過目。”

其餘十個從流民中提拔起來的婦人小管事回的也差不多,“大家都各忙各的,不敢偷奸耍滑,娘娘放心。”

聞姝翻看著賬簿,說道:“你們都是因故住在這兒,來日若是有了傍身的銀錢,想要搬出去另住他處,我是支持的,這兒本就是為了暫時收容無家可歸之人,你們要是用心做工,攢下了銀錢,搬出去自立門戶,要比在這兒舒適。”

聞姝可沒打算一直收留她們,現在她們沒錢,吃喝都由堂中供著,但一個月有八成的工錢可以自個拿著,攢銀子還是很快的。

婦人們有些心動,住在善蘭堂是好,但好幾個人住在一個屋子裏,到底有些不方便,也有些守寡的婦人,想著再嫁,在外邊會自由一些,有人問,“娘娘,要是搬出去,咱那小崽還能在私塾讀書嗎?”

“可以,讀書照舊,進了私塾,只要不違背堂訓,便可讀到十四歲,要是才學出眾,有望考取功名的,還可以繼續讀書,將來若能考上,我還另外有賞。”時下考取功名可不簡單,年年學子這樣多,能考上的卻寥寥無幾,要是善蘭堂能出幾個秀才舉子,聞姝才真要開心。

婦人們欣喜異常,紛紛磕頭:“王妃娘娘真是大慈大悲的觀音菩薩再世,我們能遇到娘娘是修了八輩子的福!”

聞姝擡了擡手,“快起來吧,我不愛這些繁文縟節,我盼著你們都有出息,現下是我幫你們,我指望著你們將來也能幫幫別人,彼此守望相助,日子才能越過越好。”

“我們一定不忘娘娘的教誨!”婦人高聲應著。

聞姝又叮囑了幾句,就讓他們退下了,獨自待在廂房看賬簿,看著看著發覺了不對勁的地方,又喊了周管事和賬房管事來,“我瞧著這些菜價米價是不是低了些?別是買的爛菜黴米吧?”

因著燕王府一直在購買糧食,聞姝對定都的米價了然於胸,這比燕王府采買的低了兩成。

賬房管事實話實說:“回王妃娘娘,采買時,掌櫃的聽說是給善蘭堂買,便主動低價賣給我們,說是做善事。”

“原來如此,”聞姝明白過來,“但偶爾一次兩次便罷了,勿要長期如此,人家做生意的也不容易,堂中銀錢不缺,勿要占這樣的便宜。”

她就怕有人借著燕王府的名頭在外仗勢欺人,那和魏家有什麽區別?她的初衷可並非如此。

不過聞姝倒另有了點頭緒,“周管事,你去尋摸兩個實惠穩定的商行,長期供應的價格應當會比普通采買更低一些,簽訂契約,穩定供貨,往後善蘭堂的人只會多不會少,應當有不少商行願意做這生意。”

周管事連連點頭答應,恭維道:“娘娘睿智!”

聞姝不愛聽這些沒用的話,又吩咐了幾句,讓他們退下了。

這才頭一個月,沒多少賬,她很快就翻看完了,也沒什麽事,就打算走了。

離開之前,她又去學堂看了一眼,不知怎麽的,她特喜歡看孩子們讀書的樣子,覺著他們有種蓬勃的朝氣,像初升的旭日,看著心情都變好了。

“大丫怎麽不見了?”聞姝看她位置上沒人,但桌面還擺著書。

月露猜測道:“她不是善蘭堂的孩子,許是有家事。”

聞姝心想也是,就沒多過問,轉身離開學堂,準備回王府,卻在門口遇到了大丫,大丫被一個戴著褐色頭巾的婦人牽著,婦人身後還跟著一個比大丫略矮些的男孩。

“王妃娘娘萬安,民婦是大丫阿娘,夫家姓張。”大丫阿娘略拘謹的自我介紹。

聞姝頷首,“張娘子有事嗎?先生正在講課,怎麽不讓大丫進去?”

張娘子緊緊地握住大丫的手,“聽大丫說,娘娘大發慈悲,免了大丫的束脩,民婦多謝娘娘。”

“小事罷了。”聞姝還當張娘子只是來道謝的,可她卻面色猶豫,起皮的嘴唇蠕動,像是有很多話想說,聞姝不想白白耽誤時間,“張娘子有話直說,我還有事。”

張娘子終於鼓足了勇氣,“大丫說不想念書了,不知娘娘可否讓民婦的小兒子替了大丫?”

聞姝這下算明白過來了,原來不是來感謝她,是來占便宜的。

“大丫,你真的不想念書了?”聞姝把視線落在大丫身上。

大丫低垂著腦袋,聞姝看不見她的表情,但能看見她穿著草鞋的腳趾蜷縮著,張娘子推搡了一下大丫,“快回王妃娘娘的話。”

大丫聲如蚊蠅:“王妃娘娘,我不念了,讓小弟念吧。”

誰看不出來大丫不是自願的,張娘子卻笑呵呵道:“娘娘您看,大丫自己說不念了,我想著不能辜負了娘娘,不如讓我小兒子替了她,大丫念書也不能科舉,還不如讓我小兒子念書,將來考科舉當官呢!”

聞姝臉色沈了下來,面無表情地盯著張娘子瞧,張娘子後知後覺,笑容僵在嘴角,心裏七上八下地打怵,生起了畏懼之心。

聞姝極少生氣,哪次來善蘭堂,對著眾人不是面帶溫和的笑意,人人都說聞姝平易近人,慈和的像菩薩娘娘一般,周圍不少聚攏的百姓還是頭一次看見聞姝的臉色難看成這樣。

有個認識張娘子的婦人說道:“老張家的,你家大丫得了王妃娘娘的看重是祖墳冒青煙,你逼著大丫不念書,換了小的來,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咋能這麽偏心?”

張娘子臉上一會青一會白,瞪了那多管閑事的婦人一眼,“是大丫自個說不念書了,可不是我逼的,再說女娃子又不能科舉,遲早要嫁人,念這麽多書,不是白白浪費?”

“大丫念書又沒用你的錢,那是王妃娘娘看重,哪裏浪費了,真是不知好歹!要是我家閨女能進學堂念書,我出銀子也樂意。”婦人也不懼張娘子,罵了回去。

正是因為女子不能科舉,所以私塾並不收女學生,像侯府這樣的高門望族,還可以請先生入府教學,尋常百姓家的女孩,基本上念不成書,因此善蘭堂籌辦私塾也教姑娘家念書,早就在周圍傳開了。

張娘子臊得慌,臉紅了起來,還想說點什麽。

“夠了,”聞姝皺著眉頭打斷了兩人,“張娘子,大丫是我特許入學堂的,換不了,你若是願意出點束脩,也可以讓你小兒子進學堂,看在大丫的份上,束脩給一半就行。”

聞姝不想再逼問大丫是否自願,她還小,哪能自己做主,大丫要是當著眾人的面說是被逼的,聞姝也怕大丫回去會挨打挨罵,索性就取個折中的法子。

張娘子一聽要錢,頓時就打起了退堂鼓,家裏已經供了一個兒子讀私塾,小兒子是供養不起了,這才想讓小兒子替了大丫,誰知沒成。

即便一半的束脩,對於張家來說也是難以負擔的,最終張娘子面色訕訕,拉著小兒子走了,當著聞姝的面,倒是沒把大丫一起帶走。

聞姝看大丫含著淚的通紅眼圈,憐惜地摸了摸大丫的腦袋,“去學堂吧,別耽誤了先生講課。”

“謝王妃娘娘。”大丫以為自己要念不成書了,沒想到還可以繼續念書,歡歡喜喜地去了學堂。

大丫一走,方才那罵張娘子的婦人大著膽子上前來問聞姝:“王妃娘娘,我家有兩個女娃,要是交束脩能到學堂念書嗎?”

這婦人家裏做點小生意,日子還過得去,兒子在私塾念書,可私塾不收女娃,家裏又請不起先生,只能作罷,方才聽著聞姝說起束脩,足比私塾少了一大截呢,頓時心動起來。

周圍一圈百姓,都豎起耳朵聽著,也有人說:“王妃娘娘,小人家也有一兒一女,也願意交束脩。”

聞姝沒想到一場鬧劇會演變成這樣,大家都翹首以盼等著她的回答,看著這些人的眼神,她一時之間說不出拒絕的話。

略想了想,她說,“這樣吧,你們去尋周管事,想進學堂的留下姓名住址,容我考慮幾日,若是可以,便派人通知你們。”

起初開辦學堂是為了給善蘭堂的孩子念書用,大丫是個意外,現下有這麽多人想送孩子進學堂,可學堂暫時也容納不下。

這讓聞姝犯起了愁,直到回了王府還是愁眉不展,沈翊瞧見還當她又去探望陶綺雲了。

聞姝嗔了他一眼,“我怎麽覺著你對綺雲有偏見呢?”

沈翊摸了摸鼻尖,心虛地說:“我可沒。”

“綺雲命已經很苦了,你別老覺得是她害我不開心,畢竟我們是一起長大的,她是我第一個朋友呢。”聞姝和陶綺雲認識的時間比如黛早,對於聞姝來說,陶綺雲是不一樣的。

“我只是希望你開心,陶綺雲的事你別急,再過些日子,我幫你解決。”沈翊這次特意派了周羨青去譙城,只要他這次能大展身手,這件事就成功了一半。

“好,我相信你,”聞姝彎了彎唇,“我愁的不是綺雲,是善蘭堂的事。”

聞姝把今日遇到的事與他說了,“我想著要不要把學堂擴大,但這樣,好像搶了私塾的生意,畢竟學堂的束脩收得低。”

現如今能開辦私塾的,大多是有點背景的人家,許多是致仕的官員,背後盤根錯節,聞姝不想得罪了人。

“這有何難,”沈翊抱過聞姝坐到他腿上,現在天氣轉涼,越發愛與她黏著,“能讀得起私塾的,自不是尋常百姓,私塾的門檻往上,你便從私塾的門檻往下收不就得了,礙不著私塾。”

聞姝茅塞頓開,柔荑搭在沈翊的肩上,“倒是個不錯的法子,我還有個大膽的想法,就是怕會給你添麻煩。”

沈翊挑了挑眉梢,“說說看。”

聞姝杏眸亮晶晶的,像是裝著星辰,“我想開辦女學。”

她說這話的聲音壓得很低,只叫沈翊聽見了,像是偷偷摸摸地謀劃大逆不道的事情。

幽香的熱氣噴灑在耳畔,直鉆到沈翊心口去了,他笑,“你這想法是真大膽,怕是要捅破天啊。”

大周時下盛行“重男輕女”之風,不許女子外出拋頭露面,女子不許科舉,不許入朝為官,因此私塾也不收女子,女子學得最多的是女紅廚藝等能讓她婚後相夫教子的東西,念書對於大部分女子來說,猶如天方夜譚。

聞姝微微嘆了口氣,“我知道這很難,只是突然有這麽一個想法,蘭嬤嬤和我說,靈蘭古國的姑娘家可以念書,可以隨意出入,可以行醫行商,甚至可以入朝為官,毫無拘束,我覺著很不錯。”

若是蘭嬤嬤沒有和她說這些,她可能也不會這般大膽,幾乎是顛覆了過往的認知,一旦開辦女學,怕是整個大周都要動搖。

“我覺著也不錯,”沈翊讚賞地看著她,“我母親為了接手外祖父的商行,付出了比男子多百倍的心血,起初還常常因為她是女子,生意爭不過別的商行,可後來曲家的商行在母親手裏做大了,旁人也要尊一聲‘曲東家’,要是時下對女子寬容一些,我母親當初就不會這麽艱難。”

聞姝原本垂下的腦袋支棱起來,興奮地看著沈翊,“你支持我嗎?”

“我何時不支持你了?”沈翊捏了捏她柔軟的耳廓,“想法雖大膽,但我們這一路辦的哪件是尋常事?”

抵抗外戚,爭奪皇位,都是一件件把腦袋懸在刀尖上的事,再大膽也不過如此了,沈翊說:“你有這個想法是好,但得徐徐圖之。”

“我知道,”聞姝連連點頭,喜笑顏開,“一口吃不成胖子,這事就算要辦,也得等魏家倒臺,我們有了足夠的底氣才行。”

手裏有了權力,才能去謀實事,要不然就只能口頭說說。

“嗯,慢慢來吧,你我都還年輕,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別說女學,將來你就是想要開辦女子科舉,我也支持你。”沈翊最初只想報殺母之仇,可和聞姝待久了,他便忍不住去暢想兩人的未來,做尋常夫妻可以,做力挽狂瀾,開創盛世的帝後,不也可以嗎?

他的野心早已被順安帝一口一口餵大了。

“四哥你真好,”聞姝忍不住上前吧唧一口親在沈翊的臉上,緊緊地抱住他,“我好喜歡你呀!”

四哥待她的好,不僅僅是衣食住行,更多的是彼此靈魂相契,連這樣捅破天的想法都支持她,世間再尋不到這樣的男人了。

開辦女學,女子科舉,在當下這個風氣中,要是讓別人聽見了,怕是覺得她瘋了,得給她潑黑狗血,弄去沈塘。

比起聞姝的激動,那句“喜歡”像是定身術一般讓沈翊呆住了,都忘了回抱她,這是聞姝第一次對他說“喜歡”。

短暫的楞神後,便是巨大的狂喜湧入胸腔,心口脹得像是吃了無數珍饈,要把身體撐爆,沈翊的喉結上下滑動,低著嗓音問,“有多喜歡?”

“很喜歡很喜歡,四哥最好了!”聞姝欣喜的把一切讚美的詞都安在沈翊身上,覺得嫁給四哥真的太好了。

沈翊嘴角瘋狂上揚,很喜歡就是愛吧,姝兒說愛他!

他摟緊了懷中嬌娘,兩顆心貼得極近,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等了這麽多年,好像終於等到了最想要的東西。

得了沈翊的支持,聞姝立刻廢寢忘食地籌辦起了學堂的事,既想將來開辦女學,這次她就想多收些女孩,將女孩的束脩定得比男孩低一些,采用一帶一的形式。

若是家中送一兒一女來學堂,就可減免一半男孩的束脩,若送兩個女孩來學堂,只收一個人的束脩,這樣看起來對男孩有些不公平,可這個世道亦對女孩不公平,聞姝暫時只能想到這個法子,往後有更好的再完善。

周管事送了名冊過來,想送女孩來念書的人家有不少,不過大部分還是男孩,聞姝心知急不來,能開個好頭也不錯。

女孩多起來了,男女混在一塊念書就不大方便,得另開辟一個女學堂。

很多年後史官筆下,都說這是女學的雛形。

聞姝心裏惦記著事,這幾日飯不好好吃,覺也不好好睡,睡前想到了什麽好點子,突然從床榻間爬起來磨墨鋪紙,沈翊只能無奈地找了件厚實外衣給她披上。

又是用午膳時,聞姝吃到最後,碗裏還剩下幾口湯,忽然想到可以給女學堂加設女紅等技藝課程,既能念書,還能學點手藝,也不至於在當下的環境中被指摘,她就一刻也等不了,生怕一會自己給忘了,放下碗就站了起來:“我先去書房了,你慢慢吃。”

說完,急急忙忙地走了,月露等人都追不上她的步子。

“你吃飽……”沈翊擡起的手又放下,話沒說話,人早跑沒影了,聞姝現下比他還忙,沈翊輕嘆了口氣,把她剩下兩口的湯端過來喝了,尋思著晚上和聞姝好好談談,這樣下去身體怎麽吃得消。

用過午膳沈翊入宮去了,他收到了周羨青的來信,得和順安帝回稟譙城一事。

等從宮裏出來,已是夜色四起,天空下著小雨,晚風涼颼颼的直往人衣領裏鉆。

一進王府就聽說聞姝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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