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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章 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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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章 聖女

“不、不是, ”淩盛腦瓜子轉得倒快,連忙說,“王妃, 這是屬下的藥, 屬下近來身子不適。”

主子可吩咐了不能叫王妃曉得,若是被王妃知道了, 主子還不得吃了他!

聞姝微微瞇起眼,打量著淩盛, 卻不說話。

淩盛咽了咽喉,頭一次發覺王妃的眼神那般銳利,竟和主子有些像,他險些招架不住。

“是嗎?可我瞧著你怎麽是要往裏端呢?”聞姝的視線落在那碗藥上, 藥碗是碧玉雕琢而成,那規制,分明就是沈翊才能用的。

“屬下……”淩盛硬著頭皮想辯解, 可面對聞姝的目光, 他實在是說不出口。

“把藥給我。”聞姝伸出手。

淩盛在心裏唱了句“阿彌陀佛”, 主子, 當真不是我不想替你隱瞞, 可王妃這眼神太犀利了,屬下頂不住啊!

淩盛老老實實地把藥碗遞了過去。

聞姝端來嗅了下, 她對藥理不怎麽通,只隱約嗅出了一味安眠的藥。

沈翊不是說他睡得很好嗎?怎麽還要喝助眠的藥物,還躲著她偷偷地喝, 若不是她今日瞧見了, 怕是還不知道要瞞她多久呢。

聞姝神色沈了下去,四哥有事瞞著她。

“你在外邊守著, 我端進去。”聞姝不容拒絕地吩咐。

淩盛苦著臉點頭,主子自求多福吧!

聞姝端著藥碗,獨自進了書房 ,沈翊在書案前批閱公文,頭也沒擡,還當是淩盛送藥來了,隨口說:“擱這兒,我一會喝。”

話說完好一會了,卻沒聽見碗底落在桌案上的聲音,沈翊這才疑惑地擡起頭,這一看,可把他嚇得心跳漏了一拍。

只見聞姝端著藥碗,面沈如水,淺褐色的眸子含著質問,不知道的還當沈翊做了什麽對不住聞姝的事情呢。

沈翊擱下筆,訕笑了下,“你怎麽來了。”

“四哥,我若不來,你還要瞞我多久?”聞姝不和他嘻嘻哈哈,少有的,對著沈翊板起臉,秀氣的小臉上滿是嚴肅。

“沒什麽大事,”沈翊起身,走過去接過聞姝手上的藥碗擱下,“就是尋常的補藥。”

聞姝擰著眉頭看他,“四哥還不與我說實話嗎?難道要我喚煎藥的人拿藥渣請人看是做什麽用的?”

沈翊哪見過聞姝這副模樣,稀罕得緊,手扶著她的肩,“別惱,你先坐。”

聞姝撇開臉,扁著嘴,大有一副沈翊不說實話,她就再也不理他的架勢。

“四哥,你自個說的,咱們是夫妻,可你瞞著我喝藥,你不信任我!”她每日過的滋潤,結果沈翊卻一直在服藥,她還當自個這個賢內助做的很好,原來一點都不合格,她哪還有臉給母親上香。

牽扯到“信任”,這可就是個大問題了,夫妻之間,不信任可是大罪過。

沈翊連忙在她跟前半蹲下來,握著她的手說:“絕對沒有,其實這藥也不管什麽用,我都打算停了。”

聞姝扭回頭,垂眸望著他,“這藥是做什麽用的?”

沈翊本不想和她說,可如今被她撞見,又扯出“信任”這個話題,他也不敢再瞞,直接和她說了。

聞姝聽得又氣又心疼,眼眶都紅了,猛地站了起來,“四哥!你有沒有把我當作你的親人,這樣大的事也瞞著我,你快一個月沒睡過好覺了,身子是鐵打的也撐不住啊。”

怪不得總看他眼底有烏青,還瞞著說睡得很好,偏偏她也是蠢,同床共枕都沒發覺沈翊的異樣,她日日睡得舒服,可憐四哥一日整覺都沒睡過。

她是一面心疼,又氣自己不夠用心。

“別急,別急,”沈翊起身扶著她,見她眼尾泛紅,心裏頭也不是滋味,“我每日午歇來著,不礙事。”

聞姝倔強地瞪著他:“若不是被我無意間發現,你還要撐到什麽時候?不就是夢魘,誰不會做夢,驚醒了再睡便是,哪裏值當你這樣損自己的身子。”

“好、好,我錯了,我的錯,可別哭。”沈翊一瞧見她的眼淚就忙不疊認錯,本是為著她著想,結果還是讓她憂心。

聞姝氣紅了眼,氣沈翊不愛惜自己的身子,氣自己不夠關心他。

沈翊抽出帕子給她拭淚,求饒似地哄著,“不是多大事,別惱了,四哥向你道歉,知道錯了,往後一定不瞞著你。”

聞姝胸前起伏,氣息不穩,就這麽抿著唇看他,特別想罵他,見他眼下的烏青,又只剩下心疼了。

更何況知道他夢魘是因為那場大火,就更說不出重話,癟嘴問他:“是不是在蘭苑的時候就會了?”

從前四哥就不讓小廝進屋內伺候,尤其是夜裏頭,從不要人守夜。

沈翊瞧著她泛紅的眼尾,眼裏要溢出來的心疼,心頭柔軟似水,不想瞞她了,“嗯,有時驚醒還好,再睡便是,但有時夢魘壓身,怕是會嚇著你。”

一句話讓聞姝淚如雨下,她撇開腦袋,連忙用帕子胡亂擦著眼角,十年了,一個噩夢反覆做了十年,十年不曾睡過好覺,聞姝想想便心如刀割。

“別哭,真的無礙,我都習慣了。”沈翊喉結上下滑動,也只有她會心疼他至此了。

“我去問蘭嬤嬤,給你調個安眠的香料,看能不能有好轉。”聞姝著實怪不起他來,擦幹了淚,只想著怎麽替他解決了這件事。

“太醫都束手無策,喝了這麽久的藥也無效,實在不行,我……”沈翊想說和她分房睡,可他說不出來。

哪怕兩人至今尚未圓房,可夜裏她躺在身側,偶爾睡著了,下意識地往他身上靠,他就無比滿足,實在不想和她分房而居。

“肯定有法子的,你別總是懸在心上,那事不是你的錯,母親在天上,看著你日日難眠,也會心疼。”白日裏本就忙,夜裏還不能安枕,沈翊得何其強大才能撐得住啊。

“好,我聽你的,不哭了。”沈翊如今也沒別的法子,擡手用指腹蹭掉她羽睫上懸著的淚珠。

聞姝吸了吸鼻尖,微紅的眼眶望著他,“我是心疼你,你如今年富力強,可身子也不是這麽糟踐的。”

沈翊笑了笑,“有姝兒心疼就足夠了。”

聞姝無奈地搖搖頭,“既然這藥已經煎好,快喝了吧,都要涼了,下次你再瞞著我,我就不理你了。”

“行。”沈翊端起藥碗,一口飲盡,分明是苦得令人發澀的藥,灌入胃裏,竟然變得暖融融,甜滋滋。

一個人久了,挨了罵都是甜的。

“你來有事嗎?”沈翊曉得她無事不會來這,所以這件事才瞞了這麽久。

“蘭嬤嬤身子不大好,我想請太醫給她瞧瞧,”說到這,聞姝又嗔怒道:“正好來,又見你喝藥,一個兩個都讓我擔憂。”

沈翊忙笑著討饒,“我錯了,惹了小七生氣,四哥給你賠罪。”

說著,沈翊雙手作揖,給聞姝行了一禮。

聞姝被他這副樣子逗樂了,破涕而笑,“好了,下不為例。”

“嗯,下不為例,”沈翊松了口氣,可算是哄好了,“請太醫之事,不如喊千留醉來,他闖蕩江湖,見過的疑難雜癥比太醫多,興許比太醫管用。”

聞姝想起頭次見千留醉時就給她把了脈,點點頭,“也好,那四哥安排吧。”

“嗯,我明日請他上門。”沈翊應下。

聞姝端起藥碗,“那我便先走了,方才是我不小心撞見的,你也別罰淩盛,我看你最該罰。”

沈翊笑了笑,“是,王妃娘娘都發話了,在下哪敢罰他。”

聞姝羞惱地嗔了他一眼,拿上碗出去了。

不一會,淩盛進來,單膝跪地,“主子,是屬下大意了,請主子責罰。”

沈翊此刻心情正好,覆坐回書案前,執筆繼續批閱,“起來吧,王妃給你求過情了。”

淩盛小心翼翼地覷了沈翊一眼,見他面帶笑容,松了口氣,看來也不是一件壞事。

那端聞姝走出院子,眼尾紅得太明顯,月露還當兩人吵架了,憂慮地看著她。

聞姝說沒事,才叫月露放下心來。

從蘭嬤嬤這離開沒一會又回來了,蘭嬤嬤見她紅著眼,心裏頭不安,“發生何事了?”

聞姝不想這件事被太多人曉得,就屏退了左右,單獨和蘭嬤嬤說。

她這一手制香的本領都是出自蘭嬤嬤,雖也想了幾個助眠的方子,還是要請蘭嬤嬤斟酌一二。

蘭嬤嬤聽聞沈翊為了不嚇著聞姝,近一個月不曾安眠,瞬間對沈翊生出幾分好感,能做到如此,可見心裏是有聞姝的。

“安眠的方子有是有,可心病還需從心裏解,王爺會夢魘,定是反反覆覆的想起那夜的事,身上背著枷鎖,哪能安枕。”蘭嬤嬤曾經也有過這麽一段時日,後來看著聞姝長大,她的心病也就不藥而治了。

聞姝穩穩嘆氣,“他的心病是報仇,可當下報不了仇。”

蘭嬤嬤搖頭道:“並不是只有這一種解法,他有心病,是因為心裏頭最重要的就是這件事,若能讓他心裏頭裝上別的事,自然也就能緩解幾分,要是他當真心裏有你,睡前你多與他親近,興許能讓他忘卻噩夢。”

“親近?”聞姝咬了咬唇,耳垂悄悄地染上微粉,“我……”

兩人都還沒圓房,要多親近吶!

蘭嬤嬤瞥了她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麽,“成親也快一個月了,怎麽還沒圓房,成親之前你不是說願意嗎?”

這也不怪蘭嬤嬤耳目靈敏,實在是圓不圓房,根本瞞不過身邊親近之人,月露等人每日收拾床榻,幹幹凈凈的,能看不出來嘛。

月露有些擔憂兩人,可也不好意思說,才告訴蘭嬤嬤,想著讓她提點,蘭嬤嬤也一直沒尋著合適的機會說。

聞姝低著頭,攥著帕子,“我並非不願意,起初就是有些怕,後來四哥一直沒提,我也不好意思提,四哥是尊重我。”

“這樣看,王爺倒真是愛惜你。”美色當前,能克制住男人本性,已是了不得。

“嬤嬤,您的意思是要我和四哥圓房,才能解了他的心病嗎?”要真是如此,聞姝也不是不行。

蘭嬤嬤說:“也不至於,我說的親近未必是肌膚之親,睡前和他說說話,聊聊高興事,轉移他的註意力,別讓他總畏懼做噩夢,越是畏懼某事,越是容易出現。”

聞姝認真聽著,“好,我明白了。”

隨後蘭嬤嬤寫了個方子,兩人琢磨了會,聞姝派人去藥鋪買藥材,買回來稱出合適的份量,著手制香。

好在這香不難,在香室和蘭嬤嬤一塊,折騰了一個下午就大功告成,夜裏頭就能讓沈翊試試。

“你聞聞這香,你覺得舒心嗎?”夜色已深,兩人沐浴後坐在床榻上,夏日天熱,聞姝穿了件薄紗寢衣,能瞧見內裏穿的粉色繡蘭花的心衣,和心衣之下隆起的那道弧度。

沈翊微微撇開眼,心不在焉地答,“舒心。”

又在心裏頭唾棄了自己一遭,可一想到聞姝如今已是他的妻,可以正大光明的瞧了,他又挪回視線,眼神炙熱的望著她。

聞姝跪坐在他身側,絲毫沒註意到男人的視線,嗓音嬌軟地說:“四哥,你一會別熬著了,順其自然入睡,也別想著夢魘的事,我陪著你呢,若真醒了我也不怕你。”

沈翊喉結微滾,察覺到某處又有擡頭的趨勢,不得不扭開頭,一會該在她跟前出醜了。

他換了個姿勢,屈膝坐著,胳膊搭在膝上,扯過薄被蓋住,“好。”

聞姝記著蘭嬤嬤的話,和他說起了家常,想讓他放松,例如踏雪又犯事了,今日打碎了一個花瓶,晚飯就扣了它一條魚,還有城外的粥棚一切順利,眾人都感謝燕王府的善心,糧食也囤了不少……

沈翊的視線落在她腕間懸掛著的玉鐲上,聽著她絮絮叨叨,心裏升騰起一股滿足感,尋常夫妻,就是這樣的吧,總是有說不完的話,哪怕都是些瑣碎小事,也聽得津津有味。

過日子可不就是一件一件小事積攢起來的嘛。

只有瑣碎小事,也是一種平淡的幸福,是沈翊求了十年才求來的。

沈翊的心不知不覺被聞姝撫平了,再嗅著那香,只覺得無比舒適,肩膀上的重擔陡然卸下,格外輕松。

“四哥,”聞姝說了半晌,不見沈翊說話,忽然湊到他面前,骨碌碌的眼睛盯著他瞧,“你在聽嗎?”

她一湊近,纖秾合度的身姿便盡數入了沈翊的眼,白皙的肩,細膩的雪肌,幽淡的蘭花香,令人忍不住沈溺其中,他咬了咬後槽牙,嗓音微啞,“在聽。”

屋裏頭明明就擺著冰鑒,他額頭還是覆了一層熱汗,脹得要炸開了。

“四哥,你很熱嗎?”聞姝說著就掀開他腿上蓋著的被子,“熱就別蓋……”

被子一掀,話還沒說完,聞姝的視線落到他腿間,登時睜大了眼,夏日衣衫薄,實在是太過打眼,聞姝就是不想看見也不行啊。

“呀!”她羞得連忙轉頭,“四、四哥,我不是故意的。”

沈翊先前還擔憂被她發覺,如今真被他發覺,他反倒放松下來,往後靠在枕上,“是它不聽話,不怪我。”

真的不怪他。

聞姝將唇角咬得泛白,一張小臉皺巴巴,她雖未經情事,可出閣前也由教養嬤嬤教過,哪裏會不明白是怎麽回事。

她也沒做什麽呀,怎得四哥這樣大的反應?嚇了她一跳。

聞姝捂著熱騰騰的臉,不好意思再回頭了。

沈翊輕笑了聲,見她一直不回頭,只得坐起來,靠近她,“嚇著了?”

聞姝似一株嬌養的蘭花,沒接觸過幾個外男,更對男歡女愛一知半解,羞得要鉆進被子裏去了。

但她想到蘭嬤嬤的話,手指捏了捏耳垂,搖搖頭,“沒有,四哥,你若是想,我可以的,我願意。”

“我做什麽你都願意?”沈翊側過去坐,手指擡起她的下巴,與她對視。

那水盈盈的眸子,攝人心魄,她小聲說,“可以。”

夫妻敦倫,乃是常理,沒道理讓四哥強忍著。

“真是個傻姑娘,”沈翊的拇指揉了揉她頰邊的軟肉,“今夜太晚了,我不做什麽,就想親親你,可以嗎?”

他還沒試過夜裏會不會夢魘,要是給人折騰壞了,半夜還把人嚇醒,他都要覺得自己是禽\獸了。

聞姝擡眸望著他沒說話,沈翊也不催,兩人就這麽靜靜地對視著。

帳子外還燃著燭火,帳內雖不算明亮,可也能看得清彼此的表情。

聞姝眨了眨纖長的眼睫,忽然跪直了,扶著沈翊的肩,傾身上前,在他唇角親了一下,含羞帶臊地說:“可以。”

只蜻蜓點水一般的掠過,她卻已心如擂鼓,這是她這輩子頭一次親吻一個男子,雖然是她的夫君,名正言順,親時膽子倒是大得很,親完一張臉都紅成了錦鯉,不敢看沈翊,連忙躺了下來,鉆進了被子裏,背對了沈翊,裝死。

沈翊被她這一下驚得怔楞了半晌,擡起手,碰了一下唇角,好似還有聞姝軟唇溫熱的觸感,殘留著她身上獨有的蘭花香。

待反應過來,沈翊的嘴角都要咧到耳後根去了,他也沒去扯聞姝的被子,轉身下了床,去凈室處理了一下才回來。

聞姝聽見動靜,從被子裏露出一雙瑩潤的眸子,沈翊留了幾盞燈,其餘的熄滅,上了床榻,“過來點,讓我抱著睡。”

“你不熱嘛?”聞姝難為情,她腦海裏還是方才那幕,早知道就不掀開被子了。

“熱的不是天氣,”沈翊靠近她,“我自個紓解了,現下它老實了,別怕。”

只不過是她一個點到為止的親吻,就讓他紓解了,不敢想來真的,他要舒服到何種程度,再等等,別嚇著她。

聞姝嘟囔了一句,“我沒怕。”

沈翊展臂,將聞姝攬進懷裏,“夜裏我若是夢魘嚇著你,你就將我打醒。”

聞姝脖頸下壓著他的胳膊,兩人同床共枕這麽久,還沒這樣親昵過。

不過方才親都親了,這也沒什麽了。

她像哄小孩子似地拍了拍沈翊,“睡吧,不會夢魘的。”

“好,睡吧。”沈翊側躺著,親了下她的眉心。

親昵這種事,只要打破了第一次,那就即將迎來無數次。

黏得這樣近,兩人的裏衣交疊,不分你我,鼻尖嗅著的是聞姝給他做的安神的香囊,還有聞姝身上的體香,溫香軟玉在懷,沈翊身心俱爽,一點也想不起來夢魘的事。

成婚這麽久……不,應該是自那場大火後,沈翊睡過最舒適的一晚,一覺到天明,醒來時,沈翊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光亮,看著帳子上瓜瓞綿綿的紋路發呆,還當是錯覺。

直到懷裏的聞姝用臉頰蹭了蹭他的胸膛,他才反應過來,他昨晚沒有夢魘,甚至連夢都沒有做,就這麽睡醒了。

沈翊低眸望著懷中嬌小的女孩,胸口鼓漲得要裂開,要湧出鮮血來,昭示著他的愛意。

他擡手小心翼翼地捋開她臉頰上淩亂的青絲,眉目溫柔地望著她。

望著他的珍寶。

上天賜予的。

心口缺了的那一塊,被她盡數填補上了。

沈翊低頭在她額間珍愛地親了下,才輕手輕腳地起身,準備去校場。

隨意披上外衣,出了門,淩盛要請安,沈翊擡手制止,小聲說,“王妃還沒醒,去書房洗漱。”

淩盛點頭,跟上主子,見主子今日精氣神十足,想必昨晚歇息的不錯,心裏頭嘆了句緣分,主子與王妃,當真是佳偶天成,是最登對的!

聞姝醒來時揉了揉眼,第一時間找沈翊,卻不見他的影子。

進來伺候她洗漱的月露說:“王爺一早就去校場了,怕擾著王妃,去書房洗漱的,奴婢瞧著王爺神情愉悅。”

聞姝昨晚睡得熟,並未被吵醒,也不知道他昨晚有沒有夢魘。

直到沈翊從校場回來,用早膳時,聞姝才得空問他。

“一覺到天明,許多年沒睡得這樣舒適了,都是你的功勞。”沈翊給她盛了碗紅豆粥。

聞姝懸著的心終於落地,“那就好,我就說嘛,總會有法子的,你若是早些告訴我,也就不用熬那麽久了。”

沈翊笑著說:“是,是我錯了,往後不敢了,日後有事一定第一時間和姝兒說。”

聞姝這才滿意,開始用早膳。

快晌午,千留醉來了,進了書房就坐下,他是江湖人,隨意瀟灑,和沈翊是在江湖遇見的,就不樂意行朝堂的禮,沈翊也隨他。

“說吧,又有什麽事?”千留醉打了個哈欠,昨日瀾悅那妮子來找他下棋,下到半夜還不肯走,要不是北興王世子給拽回去了,恐怕得決戰到天亮。

關鍵是瀾悅那一手臭棋,還總喜歡悔棋,千留醉就沒見過這麽難伺候的大小姐。

沈翊坐在書案後喝茶,“正則那邊有了進展,想請你派人暗中保護他,遠在鐮州,你的人比我的好用。”

“不去,我都說了,同你回定都可以,但我是江湖人,懶得管朝堂事,”千留醉隨手拿起案幾上的點心咬了口,覺得一般又放了回去,“再說了,使喚我的人也得給銀子啊。”

“主子,王妃來了。”淩盛進來通稟。

“請。”沈翊放下茶盞。

聞姝款款而來,身後的月露手中提著一個食盒,“千公子許久未見。”

千留醉起身作了個禮,“王妃。”

他待小娘子可比沈翊那臭男人客氣得多。

聞姝打開食盒,“先前就說要給公子做點心,一直沒尋著機會,今日可算兌現諾言了。”

月露將食盒裏的點心端出來,有蓮子酥,紅豆棗泥糕,龍須酥,豌豆黃和千層糕,擺滿了案幾。

千留醉看著這些點心眼饞了,“多謝王妃款待,在下吃遍大江南北,也少有人的手藝能比王妃好。”

聞姝笑了笑,“千公子謬讚,請用吧。”

千留醉也不客氣,正要下手,沈翊咳嗽了聲,拿眼睨著他,“我的事呢?”

事都沒辦,就想撈好處,也太便宜他了,這些點心聞姝從昨晚就在準備了。

“嘖,行,看在點心的份上,答應你了。”千留醉懶得和沈翊計較,忙著吃點心去了。

聞姝不知兩人說的什麽事,也沒多問,只和千留醉說:“聽聞千公子醫術精湛,從小照顧我的嬤嬤病了,我想請千公子幫我瞧瞧,不知可方便?”

千留醉吃著入口即化的豌豆黃,什麽都方便,“王妃吩咐,哪敢不從,一會我就去給嬤嬤瞧病。”

聞姝放下心來,“那便有勞千公子。”

千留醉這性子聞姝覺得特別,有時像個孩子,有時又像個世外高人,瀟灑不羈,與定都世族子弟截然不同。

點心太多了,千留醉一下子也吃不完,厚著臉皮說要帶回去,聞姝倒沒什麽,有人喜歡她的手藝她還覺得欣喜呢,倒是沈翊,要不是聞姝在場,怕是要把千留醉一腳踹出王府,連吃帶拿的,臉皮比城墻還厚。

吃飽喝足,總算可以做正事了,三人一同前往蘭嬤嬤的院子。

千留醉坐下來,給蘭嬤嬤把脈,起初還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可慢慢的,臉色凝重起來,盯著蘭嬤嬤瞧了又瞧,半晌後說道:“我有些話想單獨與這位嬤嬤說,勞煩二位先出去。”

聞姝看了沈翊一眼,眉心攏著憂愁,但也沒耽誤,和沈翊一塊出去了。

屋門被關上,蘭嬤嬤看著千留醉,不知道他弄什麽把戲。

沒有旁人,千留醉單刀直入,問蘭嬤嬤,“你是靈蘭族人?”

蘭嬤嬤面露驚駭,瞪著眼睛看千留醉,“你、你怎麽知道?”

千留醉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坐了下來,“你身上用了靈蘭族獨有的秘術。”

“我沒想到大周竟也會有人知道靈蘭族。”蘭嬤嬤頹然地嘆息。

靈蘭族源自於千年前的靈蘭古國,曾有記載:“靈蘭古國盛產名藥靈蘭,其民擅醫、擅毒、擅蠱,甚少現於人前。”

靈蘭古國原處於這塊陸地西南端,氣候濕熱,雨季漫長,山林茂盛,一大半的疆土都是深山老林,毒蟲蛇蟻遍布,因而百姓都懂得些醫術,而其獨特的氣候養育出了獨特的植物,靈蘭就是當地特有的一種蘭花。

靈蘭生長在懸崖峭壁上,開花時香飄十裏,有極高的藥用價值,傳說配以靈蘭族獨有的秘法,可生死人,肉白骨,有起死回生之效。

就因為此種傳說,引得外界覬覦,連年征戰,靈蘭古國的疆域越來越少。

而靈蘭也因為那些覬覦者的肆意采挖,逐漸雕敝,到最後難覓蹤跡,靈蘭古國那些會醫術的百姓也多被迫害,最終剩下的子民隱居進了重重深山中,古國滅,只剩下靈蘭族。

靈蘭族活躍的疆域中間還隔著一個楚國,對於大周人來說是陌生的,就算聽說,也只當成是話本子裏的故事,蘭嬤嬤也沒想到,臨死之前她還能遇到知道這個秘密的人。

“我父親中毒,無藥可解,我曾冒險前往楚國邊境尋找靈蘭族人蹤跡,想求得解藥,”靈蘭族人是否能起死回生千留醉不知道,但他知道其族人擅長用毒,解毒,“可惜我遍尋三月,也不曾覓得蹤跡。”

千留醉繼續道:“家父曾說,自從靈蘭族聖女消失後,整個靈蘭族就像是突然人間蒸發,再沒人見過了。”

從前靈蘭族人還會在江湖行醫,懸壺濟世,知道的人費些周折也能找到,可差不多二十年前,靈蘭族人陡然消失,千紅閣眼線遍布大江南北,都沒有半點消息。

“唉,”蘭嬤嬤原本還想著求千留醉給族人遞個消息,如今看來是不能了,升起的希望再度破滅,她一瞬間蒼老了許多,“哪有什麽起死回生,不過是以訛傳訛罷了,人死了,怎可能覆活啊!”

蘭嬤嬤眼眶紅了,“我們族是有一些秘法,可既不能長生,也不能起死回生,我們只不過是想在亂世中多救一些人罷了,卻偏偏引來殺身之禍。”

千留醉望著她臉上斑駁的疤痕,曾經的靈蘭族人,卻待在大周永平侯的內院,成為一個仆役,不必想就知道她經歷了多少。

“你姓蘭,是靈蘭族直系子民,你的病,怕是無力回天了吧?”靈蘭族直系都治不了,千留醉就更沒這個自信了。

蘭嬤嬤搖了搖頭,“我早知自己時日無多,是姑娘總掛心我,為我請了數個大夫,日薄西山罷了。”

千留醉敏銳地察覺到她話語中提到的姑娘聞姝。

靈蘭族直系子民怎會甘心留在定都為人奴婢,除非她有不得不留下的理由,而這個理由……

千留醉福至心靈,忽然問:“聞姝是靈蘭族新一任聖女,對嗎?”

蘭嬤嬤臉色僵硬,驀地噤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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