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6章 青梅

關燈
第016章 青梅

善習堂換了褚先生,照舊是上午上課,午後聞姝一般會來北苑和聞翊一道溫書,現如今她寫的字可好看了,褚先生還讚她的簪花小楷有衛夫人之風,要勤加苦練。

聞姝感覺到她和眾人的差距在一步步縮小,當然,她想追上四哥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呢。

聞姝往常會在北苑待到快天黑才走,可今日半下午,她就開始收拾書冊,“四哥,蘭嬤嬤說下午要摘青梅,釀青梅酒,你去不去?”

蘭苑有一顆青梅樹,蘭嬤嬤日日澆水,可算在今年結了果子,青梅酸澀,不宜入口,釀酒最佳。

聞翊看她這般興致沖沖,也來了興趣,“一道去吧。”

在蘭苑待了幾個月,聞翊也習慣了,時常去蘭苑蹭飯,蘭嬤嬤的手藝沒得挑。

兩人一同回到蘭苑,蘭嬤嬤、月露,並兩個婆子正在摘青梅,高些的摘不到,月露爬到樹上去摘。

“姑娘要不要吃一顆?”月露倚在樹幹上,扔了幾個青梅下來。

聞姝接住一個,拿帕子擦幹凈,輕輕地咬了一小口,她知道青梅酸澀,可也沒想到能酸成這樣,一瞬間讓她的舌頭酸得毫無知覺了。

見聞翊看著她,聞姝心生了壞主意,硬生生咽了下去,面不改色地說道:“一點也不酸,四哥你嘗嘗,可甜了。”

“真的?”聞翊睨了她一眼。

聞姝嘴角上翹,一臉誠懇,“真的,你嘗嘗。”

她本想再用帕子擦一個青梅,聞翊卻拿過了她手上那個被她咬過一口的,翻了個面,在被聞姝咬的另一面下了口。

聞姝楞了楞,但也沒多想,她與四哥,已是十分親近的關系,現下見他吃了,只眼巴巴地看著,等著看四哥酸得扭曲的臉。

“不錯,是挺甜的。”聞翊彎了彎唇,細嚼慢咽,一副享受的姿態。

“啊?”聞姝傻了,怎可能是甜的?

聞姝不信邪,從聞翊手中搶了回來,再度咬了口,還是酸的!

“呸呸呸!好酸啊,四哥,你坑騙我!”聞姝扁著嘴,這次毫不設防,酸得她小臉皺成一團。

聞翊挑了下眉,“難道不是你先坑我?”

“哈哈,姑娘可真好騙呀,”瞧見這一幕的月露笑哈哈,“這青梅酸得要命,姑娘還吃了兩口。”

蘭嬤嬤等人也笑起來。

“哼!四哥真壞!”聞姝被人笑的羞臊,臉頰都紅了,把青梅扔到四哥懷裏,扭頭就走。

聞翊手裏拿著那枚被兩人咬過的青梅,勾唇失笑,小姑娘養得白嫩些,膽子也大了不少,都敢逗他玩了,嗔怒起來含羞帶笑,肆意玩鬧,這才像個小丫頭的樣子。

聞姝走到門邊還有些惱,氣鼓鼓地瞪了聞翊一眼,眼裏明晃晃寫著四個大字——四哥真壞!

可落在聞翊眼中,只想起了易安居士那句“和羞走,倚門回首,卻把青梅嗅。”①

聞翊垂首把玩起有三個牙印的青梅,露出一個淺淡的笑。

聞姝進屋吃了兩塊點心才將青梅的酸意壓下去,那邊蘭嬤嬤等人也把青梅摘下來了,在院子洗幹凈,聞姝用攀膊將衣袖挽起,也跟著一塊洗青梅玩水。

五月份的井水不冷不熱,十分舒適,天快黑了,聞翊才催促她別玩了,“將衣袖放下,別著涼了。”

聞姝洗幹凈手,背過身,讓聞翊給自己解開攀膊,理順衣袖,她端著一小盆,笑看著聞翊,“四哥,要不要再嘗一個?”

聞翊用書脊點了點她的眉心,“別玩了,把青梅弄去晾幹。”

聞姝額頭有些癢,皺了皺鼻尖,笑著說:“這個不用晾幹,蘭嬤嬤說做鹽漬青梅給我吃,晚上做了,過幾天就能吃。”

聞翊無奈,蘭嬤嬤待聞姝是真的好,總是想法子做好吃的給聞姝。

青梅晾了一天才幹,次日下午聞姝和聞翊兩人把晾幹的青梅裝進罐子裏,聞姝看著圓滾滾、綠油油的青梅,忽得笑了下:“我想起了李太白的一句詩,‘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②

聞翊沒說話,卻在心裏補上了下一句——同居長幹裏,兩小無嫌猜。②

聞姝抱著罐子進屋,聞翊擡頭看枝葉繁茂的青梅樹,樹上還留著些青梅,晚風微涼,吹得樹葉嘩啦啦響。

樹上的青梅由青轉黃,黃了再青,夏秋數次輪轉冬春,又是一年好景時。

聞姝仰頭望著樹上碩果累累的青梅,看得出神,微風吹動她水藍色的裙擺,在這安靜的院子裏,仿若遺世獨立。

月露從院外進來時瞧見這一幕,心下感嘆,姑娘七年前瘦弱的模樣已經想不起來了,隨著年歲漸長,姑娘出落的亭亭玉立,容色如畫,身形纖秾合度,讚一句仙姿玉色也不為過,是侯府裏容貌最出眾的姑娘,也越來越多人說姑娘長的像蘭姨娘,這般姿色,怪不得當初永平侯“金屋藏嬌”。

月露走了幾步過去,見聞姝毫無反應,便知她又在想四公子了,“姑娘,青梅又要熟了,四公子年年都要與姑娘一道釀青梅酒。”

聞姝纖手撫了下發髻上的蘭花簪,姣好的面容上,溫和的神色淡了下去,“自我及笄後,四哥出門游學,如今已有一年多,去年的青梅酒都還沒喝完,也不知他何時歸。”

“姑娘莫憂,四公子文武出眾,必能照顧好自己。”月露取出荷包,“我方才去管事那拿月例,聽說侯爺回府了。”

“果真?”聞姝上挑的眼尾垂下,“想必是為了六姐姐的婚事。”

近來,聞妍和承恩公魏家嫡長孫的親事在定都傳的沸沸揚揚。

侯府最小的姑娘聞姝都十六歲了,除開大姑娘已出閣,剩下的五六七三個姑娘,是該籌備著親事了。

聞姝若有所思,說:“月露,明日一早去買些新鮮槐花,我給父親做份槐花糕送去。”

現下槐花開的正盛,槐花糕清甜不膩,適合永平侯。

月露笑著應下,“姑娘是要多在侯爺跟前露臉,讓侯爺給姑娘尋門好親事。”

永平侯難得回府,如今姑娘們都到了議親的年歲,聞妍有侯夫人安排,聞婉有趙姨娘考量,唯有聞姝,得靠著永平侯,要是讓侯夫人來給她安排,怕是不會上心。

聞姝不置可否,她不求多好的親事,只要門楣清白,家族和順便好,待出嫁後,她就可以帶蘭嬤嬤離開侯府,為她養老,這兩年,蘭嬤嬤的身子越來越差,頭發都花白了,還患上了喘癥,請了幾個大夫都不曾治好。

想起這事,聞姝又道:“月露,嬤嬤的香料是不是快用完了?”

“是不多了,姑娘要不要再制些?”月露翻看下裝香料的盒子回道。

聞姝洗了手進入偏房,“好,我現下去做,做完正好用晚飯。”

蘭苑有個偏房是專門打掃出來給聞姝制香的,她這手藝也是蘭嬤嬤教的,越是長大,聞姝就越覺得蘭嬤嬤身上藏著許多秘密,蘭嬤嬤不僅會制香,還會制毒,不過除了她,連月露都不知道。

聞姝現下做的香料能緩解蘭嬤嬤的喘疾,方子還是和大夫一道琢磨出來的,是藥三分毒,能聞著香料緩解幾分也是好的,這香料存放時間過久便會失了藥效,因此隔段時間,聞姝就要做一次。

翌日,聞姝天還沒亮就起來做糕點,做完正好到了請安的時辰,她撿上些造型精致的槐花糕裝盒,旁的留下自個吃,月露在一旁都吃上了,自從那次聞姝受傷後,蘭苑的日子好過起來,月露也拔高了身量,成大姑娘了,可蘭嬤嬤的身子卻一日不如一日。

到青山院時,永平侯竟去了練武場,她不便打擾,就在青山院等了會,卻沒想到等來了一位陌生來客,她忙起身行禮,“見過大人。”

能在父親不在青山院時請進來的,必是父親信重之人,且看他衣裳料子上乘,定有官職在身。

於宏義本是來找永平侯,一進屋卻見個明眸皓齒的小娘子,乍一想還以為老友“金屋藏嬌”,但再看小娘子梳著未出閣的發髻,猜想應當是永平侯府的姑娘,只是他怎麽從沒見過這個姑娘?

兩人都有些不自在,好在永平侯回來了,他剛練了拳,一身是汗,瞧見兩人笑了笑,“這可不巧,小七來了,這位是益成伯,老於,這是我七姑娘。”

聞姝又行了個禮,“伯爺安好。”

於宏義忙擺手,“原來是七姑娘,可真是秀外慧中,侯爺有福氣啊!”

永平侯哈哈一笑,看向聞姝:“小七來可有事?”

聞姝曉得自己來得不是時候,不敢久留,“孩兒做了點心給父親送來,既然父親要見客,孩兒便退下了。”

永平侯點了點頭,“有心了。”

聞姝離開,永平侯打開食盒說:“老於,來嘗嘗我七姑娘的手藝,要我說,外邊酒樓都趕不上。”

兩人多年好友,於宏義也沒客氣,嘗了一塊槐花糕,讚不絕口,忽然道:“侯爺,你家七姑娘可有婚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