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9章 骨裂

關燈
第009章 骨裂

轉變發生在須臾之間,聞瑯還沒回過神來,就見父親從不遠處飛奔而至,面色鐵青,狠狠地瞪著他,聞瑯張了張嘴,想解釋,可又說不了話。

誰能想到聞姝好端端會摔下去?誰能想到還這麽巧被永平侯瞧見?聞瑯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但現在已經無人在乎聞琛聞瑯了,永平侯一邊吩咐兆遠去請大夫,一邊跑到聞姝身前。

聞姝躺在地上,右手擡起碰左手,又不敢動,疼得一直抽氣。

聞翊顧不上因為護聞姝而擦傷的胳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扶起聞姝的腦袋,顫著聲問:“聞姝,哪裏疼?哪裏疼告訴我?”

看著聞姝手背上的血跡,聞翊漆黑的瞳孔擴張到極致,他一下子就想到了母親,難道每一個在乎他的人都得死嗎?

“呃……”聞姝疼得小臉皺成一團,額頭全是冷汗,淚水溢了滿臉,小聲喊:“胳膊,四哥,我左邊胳膊好疼。”

聞翊望著她沾滿泥水的左手,想伸手去碰,又怕自己加重傷勢,這麽高的臺階摔下來,很有可能骨折。

“別動她的胳膊,我來,”永平侯單膝跪地,從聞翊手中接過聞姝,輕輕地打橫抱起她,隨即擡首對站在臺階上呆若木雞的聞瑯等人怒斥道:“你們這群混賬!”

永平侯向來威嚴,可他對這些孩子其實還算慈愛,畢竟不常在家,相處的時間少,疼愛更多。

這是聞瑯第一次見父親這樣發怒,頓時腿都軟了。

永平侯抱著聞姝匆匆趕往蘭苑,聞翊手撐著地,緩緩地站了起來,回眸看了眼聞瑯,眸色濃稠地像潑墨的夜,什麽都沒說便跟上永平侯的步伐。

可就那無言的一眼,讓聞瑯後頸生涼,跌倒在地上,喃喃自語,“不、我不是故意的……”

若是平常,即便推了聞姝他也不會怕成這樣,可被永平侯撞見這一幕,那就不一樣了,眾人皆知,永平侯不喜兄弟鬩墻,所以只要永平侯在家,他們都老老實實。

此次被永平侯撞見欺負弟妹,聞瑯不敢想要受多大的責罰。

聞琛也被嚇到了,方才的事他難逃罪責,他連忙扶起聞瑯,“三弟,快去找侯夫人,讓夫人出面。”

***

“快打熱水來!”永平侯抱著聞姝進了蘭苑,時隔多年,他再一次踏入蘭苑,瞧見和當初輝煌精致截然不同的蘭苑,頓時生出一陣懊悔。

他是不是做錯了?

蘭嬤嬤才做好午飯,正等著聞姝,誰承想出去時好端端一個人,回來竟成了這副樣子,急忙拿了幹凈帕子端著熱水進去。

永平侯將聞姝放在床榻間,吩咐道:“給她擦洗下,換身衣裳,看看身上傷著哪裏,小心點,別碰她的左手,”

說完永平侯先行出去,趕來的聞翊也只能在院子裏等著。

屋內蘭嬤嬤在月露的幫助下給聞姝換了身衣裳,一點點擦凈她臉上和手上的臟汙與血跡。

聞姝疼的時不時溢出些呻\吟,滿頭大汗,眼睛半閉著,已經疼的昏昏沈沈了。

“姑娘怎會傷成這樣,他們也太欺負人了!”看著聞姝身上摔的青紫交加,月露難受的哭了起來,不必詢問原委,月露就覺得是被侯府其他公子姑娘欺負了。

蘭嬤嬤捏著帕子的手都在抖,本就駭人的面容嚴肅起來更是令人不敢直視,聞姝從沒傷的這麽嚴重過。

之前都是小打小鬧,沒威脅到性命,這一次,聞姝怕是要吃一番苦頭了。

李大夫是被兆遠提溜著後頸跑來的,頭上戴著的角巾都要掉了,才行了半禮,就被永平侯攔住,“趕緊進屋瞧瞧七姑娘。”

蘭嬤嬤剛好給聞姝擦洗完,瞧見聞姝脖頸間戴著的玉墜露出來了,忙趁大夫進來前塞進了她的衣領內。

李大夫進屋看診,聞翊跟著進來,目光凝在聞姝疼得蒼白地小臉上,眉頭蹙的越發緊了。

李大夫才到不久,得信的侯夫人和趙姨娘就到了,兩人顯然也是受到了驚嚇,一路疾行,頭上的發飾都亂了。

永平侯正叉著雙手在看蘭苑內的擺設,越看臉色越沈,這時再一看見侯夫人章氏和章氏身後的聞瑯,氣血一下子湧上腦門。

“這就是你說的家中一切安好!”永平侯怒聲斥道:“我在府中,小三竟敢把小七從那麽高的臺階上推下去,我若不在府中,是不是殺了小七我都不知道?”

永平侯這些年與章氏也算是舉案齊眉,章氏哪裏見永平侯發過這麽大的火,登時嚇得扯著聞瑯跪倒在地,“侯爺息怒,瑯兒他只是失手,並非故意害小七。”

“息怒?”永平侯氣的臉紅脖子粗,指了下聞琛,“還有你,你身為兄長,不攔著小三胡鬧,還一同欺負弟弟妹妹,你們是不是當我死了!”

這話說得可就重了,聞琛連忙匍匐跪地,“父親恕罪,是孩兒的錯,求父親饒恕。”

趙姨娘也跪下說:“侯爺息怒,兄弟姊妹間有些打鬧也是難免……”

這話還沒說完,永平侯更生氣了,“打鬧?你自個去看看,小七如今摔成什麽模樣,怪不得一個個膽大滔天,全是你們縱的!你們就是這樣教孩子的?”

“我竟不知,平常在我跟前一個個乖巧聽話,背著我卻恃強淩弱,欺辱弟妹,這樣的孩子出去了也得壞我聞家門風,不如打死了好!”

永平侯的怒火隔著院墻都能聽見,聞琛聞瑯一聽父親說要打死,險些要嚇暈過去。

侯夫人與趙姨娘膝行幾步,哭著上前求情,“侯爺,且看在他們尚是初犯,饒過他們,妾身保證日後一定好生教導,絕不再犯!”

誰不知道永平侯是出了名的“殺神”,戰場上死在他刀下的亡魂沒有一萬也有八千,真動起怒來,這些後宅女眷根本就不夠看。

也是因為永平侯常年不在家中,許久沒見著他動真格,便也越發不將永平侯這個家主的威嚴放在眼中。

屋內李大夫把了脈,察看傷處,嘆了口氣道:“七姑娘別處還好說,這胳膊怕是骨裂了,得上夾板。”

蘭嬤嬤忙從旁協助李大夫,聞翊幫不上什麽忙,只能在旁邊看著,眼見著月露給聞姝擦了一次又一次額頭的冷汗,方才換的衣裳,上夾板的這一會功夫,又被汗水打濕了,整個人像是從水裏撈起來的一樣。

而聞姝氣若游絲,半昏半醒,時不時哼一聲,聞翊心裏頭揪成一團,再聽見外邊侯夫人的求饒聲,聞翊咬緊後槽牙。

李大夫給聞姝上好夾板,給其餘傷處塗上藥膏,寫了張藥方,這才拎著藥箱出了屋。

“侯爺,七姑娘別的倒是皮外傷,只是左手手臂骨裂,要養上好一段時日,”李大夫據實已告,“幸而不曾傷到腦袋,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聽到這,侯爺才想起來方才是聞翊用胳膊托住了聞姝的後腦,要不然腦袋也得磕在石板上,便轉頭來看聞翊,“勞煩李大夫給小四也看看傷。”

李大夫便又給聞翊檢查一番,回道:“侯爺,四公子的胳膊只是擦傷,塗上幾日藥便能恢覆。”

永平侯松了口氣,“那便好,接下來就有勞李大夫照看小七。”

讓人將李大夫送走,聞翊不緊不慢的放下衣袖,永平侯可算有時間來問事情原委。

“他們想要坤靈弓,我不給,便上來搶,小七為了攔著他們,才被推下臺階,”聞翊掃了眼已經嚇趴的聞琛聞瑯,加了句,“小七經常受欺負,身上總帶著傷。”

聞翊可不懂得饒人處且饒人,火上澆油,讓這把火燒得徹底,才是他的做派。

永平侯一聽心裏愈發愧疚,指著才從屋內出來的月露問:“你家姑娘經常受人欺淩,可是真的?”

月露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回侯爺,是真的。”

“好啊,好!”永平侯氣極反笑,連入府不久的聞翊都知道聞姝身上經常帶傷,可見聞姝遠比他知道的受了更多委屈,“我不在府中,你們是翻了天了,章氏,你就是這樣掌管中饋的!”

章氏心裏頭恨不得生吃了聞翊,怪他多嘴,若不是他,今日之事便不會發生,她原想告訴永平侯方才聞翊想射殺聞妍之事,可現如今牽扯出聞姝被欺淩的往事,章氏便不敢再提起聞妍了。

她知道聞妍常作弄聞姝,若被永平侯知道,恐怕就不止是罰聞瑯了,聞妍現下還被嚇得躺在床上呢,怎能受罰。

章氏哀聲哭泣道:“妾身知錯,妾身有罪,沒有替侯爺打理好後宅,只是妾身絕沒有虧待孩子們,都是視如己出,求侯爺明察!”

“沒有虧待!”永平侯指著空蕩蕩的院子道:“蘭苑原先的擺設去哪了?蘭苑的下人去哪了?小七身邊就一個丫頭一個老嬤嬤,不說小六,我就問小五身邊有幾個人伺候?這難道不是你這個侯夫人的失職嗎?”

章氏被問的啞口無言,一直以來,永平侯對聞姝都不上心,她如何也想不到,永平侯竟會為了聞姝發這樣大的火,這一句句質問,她一個字都辯解不了。

瞧章氏張口結舌的樣子,永平侯就心知肚明,再看縮在其身後的聞瑯,頓時恨鐵不成鋼,他對這個唯一的嫡子寄予厚望,原以為是個上得了臺面的,卻不想給他當頭一棒。

坤靈弓本就是聞瑯技不如人輸給了聞翊,還好意思事後明搶,搶也就罷了,面對比他小了幾歲的妹妹毫無憐愛之心,險些害死了聞姝。

這樣德行堪憂的嫡子,永平侯怎能不失望,他狠了狠心道:“兆遠,去請家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