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曾莊重的發誓，無論生老病死，貧窮富貴，都會始終不離不棄，永遠和那個人在一起。

既然相愛，就願意包容你的一切，接受你所有的好與不好，無論是否能夠承受。既然從我變成了我們，生活的風浪就是要兩個人一起扛的。這前提是，相愛，且彼此信任。

可是如今，是不是不夠愛，不夠信任，才會對我有所隱瞞。

路邊，許佩玖失魂落魄地走著，俞昂及時打來了電話。

“見到了？”

“嗯。”

“死心了？”

“……”

“怎麽？”

“俞昂，你覺得，我和林郁，不合適嗎？”

“合不合適我說了不算。”

“那你是不是不看好我們在一起？”

“許佩玖，有些東西，是上天註定的。”

“比如呢？”許佩玖舔了舔幹涸的嘴唇，對於俞昂的話，她理解起來著實有些費力。

“算了，林郁一心拿你當寶貝，我沒必要跟你解釋這些不好的。”

“你為什麽會知道地址。”

“因為那是我的房子。”俞昂在電話那頭嗤笑一聲。

“所以，你肯定是知道事情原委的，對不對！”

“我不知道。”俞昂明顯停頓了一下，隨即掛斷了電話。

許佩玖抓緊電話，將馬上奪眶而出的眼淚忍了回去。

林郁，你一定有事瞞我。

從那以後，許佩玖抓住俞昂這條線索，一天打八百個電話騷擾他。終於有一天，俞昂忍無可忍。

“你出來，我在學校門口等你！”

俞昂會來C城，許佩玖很詫異。她並不知道其實這一陣子俞昂一直在C城，而且是為了林郁的事忙碌著。

“下車。”俞昂的表情看不出喜怒，連語氣都沒有情緒的起伏。

許佩玖疑惑地看了一眼身後的醫院，又盯著俞昂看，試圖從他臉上找到什麽答案。可是直到俞昂帶她走到病房門口，許佩玖才恍然大悟。

林郁正坐在裏面，安靜地接受醫生對他耳朵的檢查。長睫毛忽閃忽閃，側臉精致又易碎。許佩玖心疼不已，無法繼續看下去，多一秒對她來說都是煎熬，她轉身走開，卻又被俞昂給攔住了。

“看不下去了？”

許佩玖無法擡起頭，直楞楞地盯著俞昂的西裝褲子看，服帖的曲線，高貴又神秘，就像俞昂這個人一樣。許佩玖忽然覺得，多年後的久別重逢，她越來越看不透俞昂這個人了。他好像任何時候都能置身事外，成為一個旁觀者，卻又對事情的來龍去脈一清二楚。直覺告訴她，俞昂一定知道林郁發生的全部事情。

“既然你帶我來這了，那就是準備好要告訴我了吧。”

“你做好準備了嗎？”

“你說。”

“林郁聽不見了。以前剛到公司實習的時候，壓力大，就得了突發性耳聾，時好時壞。上周去工廠視察的時候，機器故障，再加上工人操作不當，就被震聾了。一只耳朵全聾，另一只只剩下微弱的聽力。”俞昂簡單的把事情說了一遍，然後等待著許佩玖的反應，他想看看，林郁深愛的人，會不會接受這樣一個殘疾的另一半。

許佩玖聽完頭有點痛，好像有一股血液沖到頭頂，她踉蹌一步，眼中寫滿了不可置信。

“我……我先走了，再聯系吧。”許佩玖不等俞昂答應，就匆匆離開了。

俞昂站在原地，神色覆雜。

這就是相愛嗎？想起曾經情意正濃的誓言，是不是覺得特別可笑。林郁已經不再是以前的林郁了，他還能給心愛的人什麽保障，他連自己都保障不了，許佩玖，你真是個傻瓜，什麽時候才能明白。俞昂轉頭，不帶一點留戀，走進了醫院。

許佩玖的離開，是因為一時接受不了這個事實。林郁那樣優秀的人，那樣近乎完美的人，竟然要變成一個聽力有障礙的人了，這對他來說，無疑是巨大的打擊了吧。怪不得，那天在公寓見到他，林郁會有那般神情。可是這個笨蛋，到了這個時候，還妄想一個人承擔這一切，瞞天過海，這豈是他一個人能夠獨自面對的。不管林郁是否準備好讓許佩玖知道這個消息，也不管林郁是否需要她的陪伴，許佩玖都一定要去林郁的身邊。這個時候，如果她不去，真的會遺憾終身。

病房裏，做完檢查的林郁正躺在床上，整潔的單人間，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像是仙境。林郁的枕邊，胡亂放著一對助聽器。

他特別討厭這個東西，一個人的時候就不戴了。耳朵聽不清周圍的嘈雜時，心裏會格外平靜，他閉著眼，想象著自己深處熱鬧地人群中，卻以一個上帝視角旁觀者的角度觀察著人間悲喜。在他有限的小前半生裏，他經歷了太多波折，也受了不少委屈，老天爺似乎開始一點一點剝奪他擁有的一切了，他惶恐，卻又束手無策，誰又能鬥得過天，鬥得過命。

他失去理解他，尊重他的父母，失去聽力，現在又要失去呵護了這麽多年的小青梅。

“妾發初覆額，折花門前劇。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同居長幹裏，兩小無嫌猜。十四……”林郁喃喃地說著，可是詩剛背了一半，就已經哽咽。他閉著眼，眼前的漆黑，像是無底洞，深深將他吸引。

門口，俞昂已經站了好久，手機突然叮的響了一聲，顯示的是許佩玖的名字，他看了一眼信息，又把手機放回口袋，來到床邊，拍了拍林郁的肩。

林郁喚回意識，眼中卻是一片混沌。他慢悠悠戴上助聽器，沒有說話。

“我是來提醒你，做好心理準備，許佩玖明天會來照顧你。”俞昂居高臨下看著林郁，雙手環抱在胸前，將襯衣壓出好看的褶皺。

聽到這個消息，林郁的瞳孔終於晃動，他怒目圓睜：“誰允許你告訴她的！”

“這種事是用來隱瞞的嗎，可笑！”俞毫不客氣地回擊。

“這是我的事！俞昂，我謝謝你的照顧，但請你不要再插手了！”

“林郁，你何必強迫自己咄咄逼人，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小把戲，許佩玖不會離開你，你以為我會嗎？認識二十多年，誰不清楚誰是幾斤幾兩？”

“俞昂，我們是好哥們，對嗎？”林郁不再虛張聲勢，其實現在他的心裏比誰都脆弱，脆弱的快要死掉。

俞昂沒有再說話，只是看向林郁的眼中有些晶瑩。

許佩玖的出現，接替了俞昂，肩負起照顧林郁的任務，其實大大小小的檢查已經做的差不多了，林郁並不喜歡在醫院住著，索性回到了家。

這是許佩玖第一次來到林郁的家，在兩個人交往的日子裏，林郁一直住在許佩玖家，許媽媽美其名曰是為了給林郁省事，免得他為找房子費心費力，實際是為了拉近距離，培養兩個人的感情，林郁看破不說破，每天守著許佩玖也樂得其所。但現在這種情況，是萬不得讓老人家知道的，再加上俞昂飛回了F市，收走公寓，林郁只得帶許佩玖來到自己的新家。

說是新家，不如說是婚房，是為了兩個人將來結婚的。林郁把兩個人的未來想的很長遠，一切卻在半路夭折。林郁看著眼前怎麽趕也趕不走的人，深深地嘆了口氣。

許佩玖其實很辛苦，白天要上班，晚上回家還要照顧林郁。可林郁並不喜歡這樣，他只是耳朵聾掉，又不是四肢殘疾了，許佩玖卻小題大做，事無巨細，都要照顧林郁。

“林林，喝牛奶嗎？”許佩玖在廚房叫了林郁，卻遲遲沒人答應，回頭一看，林郁正坐在沙發上看書，耳朵上空空如也。她連忙把牛奶端到他面前，示意他喝。

“這又是什麽？”林郁戴好了助聽器，看著眼前的飲品，皺起了眉頭。

“牛奶啊，裏面有榨好的核桃，紅棗。”許佩玖笑瞇瞇，似乎是對自己的傑作很滿意。

“小九，你不要再做這些奇怪的東西了，上次的胡蘿蔔蔬菜汁差點要了我的命。”

“可是網上說，這些都是對耳朵有好處的，你要相信科學。”

林郁看著許佩玖認真的樣子，無奈，還是把牛奶喝了下去。

許佩玖拿起杯子正要轉身，卻因為林郁的話遲疑了。

“你打算，什麽時候離開？”

“我不走，我要留下來照顧你。”許佩玖眼神堅定，不容反駁。

“照顧我？多久呢？許佩玖，我記得我跟你說過了分手。”林郁的語氣忽然冷了下來。

“一輩子！我要一直照顧你！我才不要分手！”

“別鬧了！我已經，不再是以前的林郁了，小九，你覺得我一個殘疾人還能給你什麽？現在你也許只是……同情罷了，其實就算你離開，也是應該的。你還有大好時光，你應該去找一個健全的，對你好……”

“我不需要！”許佩玖將手中的杯子狠狠砸向地面，玻璃飛濺，劃傷了她的小腿和腳踝，可她卻全然不顧。

“我告訴你，林郁，我不會離開你，這麽多年是你把我寵壞了，我再也找不到第二個像你一樣對我這麽好的人，所以我要一直纏著你！”

“你說你殘疾，那又怎樣？你還有頭腦，有智慧，你不是一個廢人，我不需要你給我什麽保障，如果你需要，我甚至可以養你！”

“還有，你不要總是自以為是做一些對我好的事，其實我一點也不需要！你說我同情你？我告訴你，那不是同情，那是我喜歡你！”

“所以你現在，還要跟我說什麽該死的分手嗎林郁！”

許佩玖的話像一記記重拳砸下，林郁措手不及，可那句喜歡你聽的他心裏直泛酸。他的女孩，終於長大了，目光灼灼，即使和他四目相對也不再閃躲，而且現在，敢於說出喜歡。他不禁開始反思，是否自己真的是做錯了，是否自己，該多一點勇氣，和她一起走下去，挑戰未知。

“林郁，你是木頭嗎？我都說了這麽多，你還不……”沒等話說完，林郁已經吻上了許佩玖，她驚訝不已，而他，更是緊張的心臟狂跳。

“對不起。”良久，林郁放開許佩玖，眼神終於不覆之前的空洞：“，別再分開了。”

許佩玖聽了這話，喜極而泣，把林郁抱的緊緊的。

終於，終於還是留住你了。

至此，這場風波總算過去了大半，林郁的耳朵仍舊在想盡辦法治療，俞昂也忙前忙後付出了不少，甚至接了林郁到國外進行治療。

機場裏，許佩玖看著即將飛回F市的俞昂，認真地說了一聲謝謝，俞昂難得露出了輕松的表情。

“我感覺，以前的俞昂，好像回來了。”許佩玖看著這樣的俞昂，心裏也輕松了不少：“是吧，老朋友。”

聽了這話，俞昂摸了摸許佩玖的頭：“這次我輸了，但我不服。”

“什麽？”許佩玖不明所以。

“你就傻吧。”

“俞昂，你究竟藏了多少秘密？”

“誰知道呢。”俞昂轉身，高挑的的背影也很快消失在人群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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