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點鐘，許佩玖準時醒來，這麽多年的支教生活培養了她早起的好習慣。其實也有一部分原因歸結於她神經衰弱，六七點鐘的時候，覺特別輕，外界有點什麽動靜她就會醒。

許佩玖聽到自家廚房的動靜，還納悶媽媽這麽早起來做什麽飯。仰著一張浮腫的臉，拖拖拉拉的到廚房一看，傻了眼，林郁穿的跟個衣冠禽獸似的在廚房做飯。

其實吧，說他衣冠禽獸也不無道理，許佩玖覺得，換了誰，看到一個男人，大清早的穿戴整齊，西裝革履的，竟然在做飯，多少都會生出點違和感吧。她把這想法跟媽媽一說，結果得到了無情的嘲笑。許媽媽說，別的女孩子看到此情此景，第一反應該是覺得浪漫，有個這麽帥氣的男人肯為自己做早餐，這是多麽幸福的事。可是許佩玖這廝卻不走尋常路，臉上浮腫，大腦也跟著短路，有那麽一剎那她竟然反應不過來林郁為什麽在自己家。

“嗨，早啊。”林郁看到許佩玖的樣子忍俊不禁，和印象中，嗯…有點不太一樣了。

“啊？早…早啊。”許佩玖進廚房轉了一圈，隨即對林郁展開了暴風式的誇獎：“沒想到你竟然還會做飯啊，看上去，賣相還不錯。”

幾道清爽的小菜，一點也不油膩，配上八寶粥，簡單又營養。

“自己一個人慢慢摸索的。”林郁刷了鍋碗，摘下圍裙。

“你幹嘛，不留下來一起吃嗎？”

“不了，我要趕飛機，公司還有事要處理。我的號碼放在桌子上了，如果你要到F市，就打電話找我。”公司好像真的有什麽急事，林郁急匆匆地交代完，就離開了。

許佩玖看著桌子上飄著熱氣的飯菜，覺得好像是一場夢。

這已經是第三個人了，說什麽到F市找他。但是許佩玖卻沒有動搖過，她並不想去F市讓自己鬧心。她覺得無論是工作還是生活最好還是紮根家鄉，這裏景色氣候都特別宜人。支教已經是她去過最遠的地方，是她在那種心境下不得已而為之。而且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年紀輕輕，就對落葉歸根這個詞頗有感觸，也許她骨子裏就是個戀家的人吧。

和林郁見面之後，許佩玖明顯感覺心裏輕松了許多，長久以來壓抑在心中的煩惱終於消失了，工作起來也格外有勁頭。

至於林郁留下的電話號碼，許佩玖猶豫再三也沒有撥過，林郁的工作好像很忙，但是他會抽出空來發短信問候，有時也會打電話過來，幾句寒暄，電話那頭又有人叫他，匆匆掛斷。許佩玖每天也很累，作為低年級的班主任，是要教好幾個學科的，孩子們也很難管，心力交瘁，也只有在睡前的幾分鐘，許佩玖會留出點時間想想林郁，但也只是想一會而已，因為她很快就會進入夢鄉。

今年林郁的生日到了，許佩玖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給他送上祝福。可發短信時，卻又犯了難。想說些煽情的，怕顯得太傻氣，簡短一點，又覺得太敷衍。短信改來改去，最後只剩下生日快樂四個字。許佩玖手一哆嗦，竟然發了出去，她嗷一嗓子喊出來，餘音繞梁，還好許媽媽和她的小姐妹出去參加某某旅行社的幾日游了，不然在家裏非被嚇死不可。

事情已成定局，許佩玖癱倒在床上，等著林郁的回覆。二十多分鐘過去了，還是沒有動靜。許佩玖擔心是不是林郁認為她敷衍，要是生氣了怎麽辦。正想發個短信解釋一下的時候，林郁便打電話來了。

許佩玖戰戰兢兢地接了電話：“餵…那個，你聽我解釋啊……”

“我寄給你的東西是不是快到了。”

“啊？什麽東西？”許佩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林郁沒錯啊，那他沒頭沒尾在說些什麽。

“沒到嗎，我讓快遞這個時間送到的啊。”

正當許佩玖疑惑時，敲門聲響起：“你等一下啊，有人敲門，可能是你寄的東西到了。”

“誰啊？”

“許小姐嗎，有你的快遞。”門外說話的人甕聲甕氣的，許佩玖覺得莫名熟悉。

一開門，許佩玖傻了眼，林郁這個大活人正站在她面前。

“你……”許佩玖驚的說不出話，上一秒還在電話那頭跟她通話的人，下一秒已經站在了她的面前，她又驚又喜。

“許小姐，請註意簽收你的快遞。”林郁笑的溫柔無害，眉眼間都好似綻開了花一般美艷。

“你怎麽來了？”

“我來過生日啊。”林郁特意推掉了所有事情，飛回C城，只為跟許佩玖過生日。

“這樣啊…”忽然，許佩玖想起了什麽，對著林郁一通暴打：“耍我玩有意思嗎！”

“好好好，我錯了。”林郁摁住她不安分的小手，看著她。許佩玖懷疑自己產生了錯覺，她發現林郁的眼裏波光粼粼，一汪柔情幾乎要將她融化。

“我…我沒買蛋糕。”許佩玖趕緊推開他，不讓自己陷入奇怪的幻象中。

“我自備。”說著，像變魔術一樣拿出了蛋糕。

“厲害。”許佩玖接過蛋糕，趕緊轉身離開。

“你吃飯了嗎，我只簡單做了這點，可是只夠一個人吃的。”

“我不餓。”林郁一如既往地溫順，可今天他是壽星，吃這麽簡單的晚餐是不是太可憐了。

“你等著啊，我再炒幾個菜吧，很快的。”說著，許佩玖又進了廚房，忙忙碌碌。

“我不想等了。”林郁走進廚房，站在她身後。

“哎呀很快的，平時也沒看你這麽急。”許佩玖一門心思想著快點炒菜，並沒有聽出林郁語氣中的異常。

“我說，我不想等了。”當林郁從後面環住許佩玖的腰，她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拿著菜的手一下子停住了，渾身僵硬。

“你…不想等了好說，先放開我。”許佩玖輕輕掙紮，可林郁卻抱的更緊了。

“我不放，這次我不可能放開。我不會給你機會再逃走了。”兩個人貼的緊緊的，許佩玖還能清楚的感覺到林郁強有力的心跳。

“你怎麽了，喝了酒來的啊，滿嘴胡話。”許佩玖忽然害怕起來，害怕他的深情。

“我很清醒，小九，我喜歡你。”林郁將下巴抵在許佩玖的頸間，呼出灼熱的氣息。

許佩玖感覺頭頂炸開一顆驚雷，整個人懵住了。七年前，在那個晚自習結束後的夜裏，這句話就曾經呼之欲出，可是他沒有。一時的猶豫讓他們之間耽擱了太久，如果再不抓住，不知道還要錯過多少。

“我知道你對我很好，很照顧我，可是我們不是好朋友嗎，而且我把你當…”許佩玖轉過身，手忙腳亂的解釋著。

“我不信。”林郁扶住許佩玖的雙肩：“你的眼睛騙不了我，它在說喜歡我。”

“你…你少來…我哪有。”聽到這句話，許佩玖瞬間紅了臉，有種心事被人看透的難為情。

“小九，我們都長大了，我現在有能力把你照顧得很好了。所以，你真的不考慮，給我一個機會嗎？”

林郁口口聲聲說著給他機會，可在許佩玖看來，他能說出喜歡她已經很出乎她意料了。每次談到感情的話題，許佩玖心裏就抑制不住地感到自卑，沈在姝那樣優秀的人才是和他匹配的。自己這麽平庸，又怎麽能做他的伴侶呢，還是做朋友更輕松吧。畢竟，許佩玖不想失去林郁。

“我…我不想……”

“你在擔心什麽？”

“沒有，我們只是不合適。”

“這麽多年都過來了，哪裏不合適？”林郁鐵了心要說服許佩玖。

“說了不合適就是不合適！哪有那麽多為什麽！你走吧！”說著許佩玖往外推著林郁。

“我不走！小九，F市的工作我已經辭了，我要留在這裏重新開始，照顧你！”

聽到這話的許佩玖一下子楞住了，她沒想到林郁為了她連工作都辭了，心裏的愧疚升感到了頂峰。

“你瘋了嗎？你給我出去！回F市去！”她使出了全身力氣將林郁推出了門口，淚流滿面。

林郁總是這樣，為了別人，一味犧牲自己。許佩玖虧欠他的太多了，像一道又一道沈重的枷鎖，鎖在身上，鎖在心上，無處遁形。可是反觀自己，能為他做的，只有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或許他根本都不需要。瘋狂的絕望吞噬了她，林郁點點滴滴的溫柔

夜不能寐，許佩玖呆呆地望著灑進屋內的月光，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胸口悶的厲害，許佩玖走到窗邊，想要透透氣。她忽然瞥見樓下有個熟悉的身影，背影挺拔，屹立不動。可是在這麽蕭瑟的夜裏，再待下去身體會受不了的。許佩玖抓起鑰匙就出了門，連外套也顧不上穿。

“林郁！”她快速跑向那個人：“你瘋了！大晚上的在這裏幹嘛！”

“我在等你回心轉意。”興許是太久沒有說話，林郁的聲音啞的厲害，聽的許佩玖直心疼。

“你先跟我回去，回去再說行嗎。”許佩玖的眼淚都快要下來了，聲音裏帶著濃濃的哭腔，她從來沒見過林郁這麽不理智。那個從容不迫的林郁哪去了，面前這個不顧一切的他真的讓人感到陌生。

“你答應我，我就跟你回去。”

“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賴皮了！”許佩玖捶打著林郁，視線已被眼淚模糊。

“別的事我都可以讓步，唯獨和你有關的不行！”林郁堅定的眼神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明亮。

“你……”許佩玖終於忍不住，抱著林郁痛哭起來：“可是我一點都不配你啊，一點都不！”

“我說配就配。”林郁板正她的身子，為她擦了擦眼淚。

許佩玖望著眼前的林郁，陪伴了她十八個春夏秋冬的少年，輪廓漸漸變的溫柔又堅毅。真的可以把幸福交給他嗎？兩個人一旦從朋友變成情侶，很多事情都會發生變化。老實說，她並沒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對未來情侶生活出現的困難迎刃而解，而且該死的自卑又一直折磨著她。可是如果連這一次她都不拿出勇氣的話，也許一輩子都配不上林郁。

“我…我答應你。”許佩玖咬了咬嘴唇，很緊張的樣子。

“真的嗎！”林郁又露出標志性的笑眼，連酒窩都寫滿了幸福。

“你好，女朋友。”林郁張開雙臂，把小小的許佩玖深深的鎖進他的臂彎。

“請多指教，男朋友。”最後三個字，許佩玖說起來還有點害羞。可想到這個人終於從朋友，哥哥，變成了男朋友，心裏好像有什麽在慢慢融化。

那就這樣幸福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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