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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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無名淵外。

天地靈力循環重構,靈力的走向亦在微妙更改……

修行有成的人都能感受到這一點變化。

瑯天閣總部。

歸芳渡倚靠在窗欄邊,幽幽望天:“起風了。”

侍立在她身旁的女子趕緊在她身上披上一件毛茸茸的紅披風——歸芳渡頗為好笑地摸了摸披風的質地,“起風了,但我不冷……這披風是誰獻上來的?”

“飛衡說,這是他的賠禮。”

“……呵。”歸芳渡擺了擺手,“你跟他說,讓他自己來見我。你也是,不要總是幫他的忙,都是被你們慣壞的。”

“哎呀,芳渡姐姐。”女子掩口而笑,“我也是看著飛衡長大的,幫他個小忙麽。”

歸芳渡笑起來,她本就是隨口一說,並沒有動真格的意味,索性又和女子說起旁的事情。

眼瞅著九州四海的勢力格局要變動,瑯天閣的部署可要跟緊了,不能掉隊。

西梧洲,玄清教。

青雲真人正在夢雲山,同雲歌一道給桂小山燒桂花糖,天地風雲變幻不過眼,只是瞬時而消的雲煙。

雲歌最先有所察覺,說道:“靈力的走向變了。”

他的真身本是一片雲,常年在高空中感知靈力動向,只是和青雲真人定契後才下了塵世,但對靈力的敏銳感知還在。

青雲真人淡淡一笑:“是好的變化。”

他也感知到了。

天地間的靈力循環變得更為完美無缺……那些往昔的不流暢的缺口似乎都被人堵上了。

是好的變化。

只不過……難道君既明和舒徊去無名淵了?他們不是要去中道神州麽?

青雲真人壓下心中紛雜思緒,無論如何,光從如今的結果來看,是一件好事。

對這種好事情,他這樣本本分分的修士是只會拍手叫好的,倒是那些愛鉆空子的邪修們要跳腳。

靈力循環的變化,對霞舉會的人來說無疑是一重堪比眾多門派圍剿的噩耗——他們鉆研的修法是徹底鉆研不下去了。

因為一開始就是錯的。

從前還能自己騙自己,現在天地明晃晃地把答案擺了出來,喜氣洋洋告訴他們:你們錯啦!

……誰聽了這報喜聲不吐血?

霞舉會的紫紅袍早做了心理準備,對於這一結果的到來毫不意外,面對焦急的屬下,他只是聽過匯報,揮了揮手,絕口不提他們派系下一步要怎麽做。

大有一副想要擺爛的樣子。

青衣儒生看不過去了,“你真的不動手?”

“我能有什麽想法呢?我是替你來做事的。”紫紅袍說道,“事已至此,霞舉會內部鬥爭有什麽意義?”

聽到他這麽說,青衣儒生頓感欣慰,滿意一笑,“你說得對,敵在外部,我等要同心協力。”

紫紅袍輕嗤一聲。同心協力就能渡過難關?天底下若真有這樣的白頭賬本就好了,任你書寫什麽字句上去都能兌現。

但他面上是這麽說的:“不錯。所以你有計劃就直說罷。”

青衣儒生說道:“我已計劃好了。只需要你加派人手出襲九疑山。”

紫紅袍瞪圓眼:“九疑山?你突然要對巫家出手?”

青衣儒生搖頭否認:“不是突然,也不是要對巫家出手。誰讓他們幫助了君既明呢?”

紫紅袍陷入沈思:“你要我出人手,總得和我將來由說個分明吧?”

這是合情合理的要求。

青衣儒生說道:“四百年前,舒徊借用巫家秘寶,在九疑山布了陣法。那陣法有七成的可能與君既明莫名覆生有關聯。待我們將陣法破去,君既明的實力必然大減。”

“唔。你這消息可靠麽?”紫紅袍質疑道,“可不要竹籃打水一場空。”

“當然可靠。”青衣儒生說道,“錦家去借秘寶,巫家沒有借。中道神州如今的氣氛可算不上好。巫、錦兩家劍拔弩張,木家被夾在中間當和事佬。正是我們突襲的好時機。”

他上加砝碼:“錦雲逸已經被我說動了。”

紫紅袍皺眉:“當真?”

“當真。”青衣儒生篤定,“左右無路可走,何不跟我賭一把。賭成功了,我們還可以走到正路上去。”

千秋書史,總是勝利者書寫的。

青衣儒生堅定道,“我輩修士,本就是與天爭命。”

紫紅袍仍心存疑慮,但話說到這份上了……他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成或者敗,他倒是無所謂,也不強求的……他答應青衣儒生的要求,不過是因為他想到了他從前買來吃的魚。

魚被撈上岸,被甩到砧板上,尚且要擺尾巴呢。

他若是什麽都不做,自縛以待死,未免失之氣節。

見紫紅袍答應下來,霞舉會的另一半勢力加入補足了自己的計劃,青衣儒生微微笑,很是滿意。

他說的是真心話。

當修士麽,當然是要與天爭命了。

正如明河真人不甘心只當一個渡劫境一樣,他是明河真人的鏡中身,他也不甘心……

不甘心只當明河真人的影子。

更不甘心自己隨風隨塵隨流水去,留下一地罵名,明河真人還能高坐明堂,一塵不染。

他想要讓明河真人再照一照鏡子。

鏡中人,鏡外人……

又有什麽分別呢?

如果明河真人不願意承認,打碎這面鏡子又何妨?

.

太衡宮內的明河真人,自然是不懂鏡中的影子在想什麽的。

他是仙門之首,太衡宮的掌教。

明河真人所思所想的,總是大事。

此刻,感知到天地靈氣循環變動,他臉色沈沈。

與他一道圍坐的,是太衡宮的眾位長老。

“掌教,我修行之時,忽覺靈氣變動,想來問一問您……卻不料這兒來了許多人。莫非諸位同我一般,都覺得靈氣有異動了?”一位長老出聲道,“若是靈氣異動,我太衡宮可要做些準備?”

明河真人微微頷首,先是肯定了他的前半句話,“我亦察覺到靈力異動。”緊接著,他又說道,“無需擔憂,靈氣雖然異動,但天地循環完美無缺,此行恐是天道在自行補足缺陷。”

一長老驚喜道:“莫非,此世有望回到先古時期?!”

明河真人雲淡風輕,模棱兩可說道:“我亦無法判斷,天道未曾給下警示……應當是好事。稍後我會去信物宜教。”

聽到他如此說,殿中長老議論紛紛,核心思想是物宜教知天機,去信物宜教的確可以得到更準確的消息。一陣低聲議論後,一位白頭發的長老被推舉出來表態,“既然如此,我等就等候掌教的消息,不在此打擾掌教清修了。”

掌教理應還在閉關的,只是靈氣異動驚醒了他。

白頭發長老說完話,沒有坐回去自己的位置,而是轉身朝外走,一眾長老們也跟著行禮離開大殿。

明河真人冷臉看他們離去,又同峰主們交代了些註意事項。

等峰主們也走了,空氣中才浮現出另外一個人——

“靈氣循環竟然覆原了。”那人語氣唏噓。

“不是覆原。”明河真人說道,“君長老在山內待久了……這靈氣循環較先前的有變化。”

“有變化?”那人面色變了變。

“不錯,就是有變化。”明河真人說道,“雖說是好的變化……可我們苦心謀算許久,沒做到的是,眼下卻莫名其妙做成功了。”

他沈默了一會,“……我心中不安。”

明河真人看著面前的君長老。

他是太衡宮的太上長老,也是君既明的祖父。

昔日謀算君既明之事,他是點了頭的。

君長老笑了笑,“你想說,我那個孫子回來了?”

明河真人說道:“我不得不這麽想。當初師父以壽數窺天,窺探到他的面容……他就是變數。”

君長老淡淡道:“那你我又能做什麽呢?可以現在就殺了他嗎?”

明河真人臉色難看:“……不行。”他說道,“天道在替他遮掩。但凡我生出想要謀算他的心,必然入定失敗,體內靈氣紊亂。”

君長老頗為震驚,“可我沒有。”

明河真人說道:“您不是一直在山裏閉關麽。”

“哈哈……難為你了。”君長老又說道,“天道竟會主動幫他。”

明河真人問道:“如果他真的回來了,他定然要覆仇的。你不擔心麽?”

“劫數有定。”君長老說道,“或許當年我一念之差,就是君家的劫。至於……呵。天下豈有不變的位置,什麽時候失敗了還能站起來,那才是了不起。”

他看著明河真人,輕嘆一聲,“明河,我的壽數快要到了。”

壽限將至。

卻是一件對於他本人而言很重要的事。

在意識到這一點後,外界的風雨註定進不到他的心裏了。

明河真人理解他為什麽突然轉變了態度,也明白自己又失去了一個堅定的盟友。

.

人生在修行與否,都是在得到與失去之間徘徊。

當初,明河真人一派以利誘之,結盟拉友。如今,利益當前,各有盤算,要往四處飛,也是理所當然之事。

妖皇最近生病了。

瑯天閣秘境在他身上留下的暗傷竟未好全,抓住他妖力運轉的縫隙驟然襲來,讓他生了一場重病。

他看誰都是要來害他的。

縱然是被他指名,要來寢宮侍奉他進食藥物的離奴,也在他的懷疑對象裏。

但凡他動怒,離奴永遠低眉順眼,任由他罵。

罵累了,就消停了。

離奴等到他安靜的時候,端著藥上前,“殿下,您該喝藥了。”

他仍然喊自己殿下。

意識到這一點,妖皇安安靜靜的把藥喝了。

他問:“外面是什麽情況?”

離奴又把外面的消息同他說了。

“中道神州?”妖皇困惑道,“他去中道神州做什麽呢?”

離奴只說道:“近來中道神州也不太平。巫、錦兩家關系僵硬,恐怕會有大事發生。”

妖皇說道:“霞舉會、太衡宮……有來信麽?”

“有的。”離奴說道,“殿下沒問,我不敢擅自拆封。您是現在要看麽?”

“……不看了。”

妖皇始終覺得心口的傷沒有好。

如同他內心綿綿不絕的悔恨。

“就說我病了吧。”

病了。

真是一個好借口。

他從前也用過。

六百餘年前,他用生病的借口躲過了去無名淵的差使。

他只在外面看著,冷眼旁觀著。

“好。”

離奴輕聲應了。

他看著妖皇感到疲累,再度合上的雙眼。

……是真的病了。

離奴捧起空了的藥碗,往寢宮外走。

瓊冬拿出來的藥當真好用。

起初是營造出來的生病假象,而後心魔叢生,是真的病了——以至於根本沒發現自己的妖力在自然消退。

妖族的事務這麽多,病了,就該有妖替代了。

離奴想到。

希望這回,瓊冬和郁衍選好了接任的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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