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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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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十餘個漆黑的大壇子擺在山洞裏,淡淡的血腥氣從壇子的封口處逸散,充斥整個山洞。

陶宿微微瞇眼。

魚上鉤了。

他挪步到壇前,開啟時間最久遠的那一個,深深吸了一口在壇子裏面釀造的血香。

……真香啊。

令人癡醉。

果然,有靈根的幼童屬於更上一等的素材,釀造出來的品質遠勝俗塵凡人。

也是上好的餌料。

陶宿早就註意到了——

沖天辮身上帶有其他靈力印記的信物。那信物的靈力光正,應當是正兒八經從仙門出來的。這個小子當是提前得到了仙門青睞,只是不曾被收入門中……

他索性將計就計,看能否引出沖天辮背後的仙門子弟。

畢竟……

鏡明城已經徹底廢了。

那棵古槐樹的靈種消失,荊致的女兒失蹤不再出現……種種細節都印證著,他們被荊致欺騙了!荊致的女兒並不是失敗品,相反,他們在古槐樹身上做的實驗很成功!

荊致的女兒可以溝通古槐樹!

但是根據前方的消息,荊致的女兒荊懷早已抵達玄清教,身處他們夠不著的地方。

鏡明城徹底失去了價值。

被派來鏡明城檢查,意識到槐樹靈種消失且不可追後,陶宿當即下定決心:自己不能就這麽回去……兩手空空的回霞舉會,說明他的任務失敗了,只會讓人見識到他的無能。

被默衡撞破村落陣法,已經是他失責了!

若是再來一個鏡明城……

他不接受那樣的結果。

所以他決定要做一件事。

成功了,他可以扭轉霞舉會如今士氣一蹶不振的局面,成為霞舉會的大功臣!說不得他個人的品級也能往上提一提。

失敗了,那就是時也命也——況且,他也不一定敗啊!

命運本就是博弈,而他願意壓上一切做籌碼。

心意既定,陶宿動作迅速地啟動了前人留在鏡明城的後手,迷惑住了荊致,成功的把這一批孩童帶出了鏡明城,帶來了岷南山做試驗。

至於留在鏡明城中的其餘百姓……他讓默衡配置的藥劑,足以不知不覺取人性命,再等此處功成……

便是給會長的,獨一無二的生辰賀禮!

陶宿微微瞇著眼,幸福地將頭埋在壇子裏,吸食著壇裏的月精血氣。

……這是為了完成賀禮而產生的必要損耗。

懷揣著理所應當的想法,陶宿將一整壇的月精血氣都吸光了。

壇中只剩下些許破碎的白骨,脆弱無比。

吸食過整壇精華,陶宿身上蓬勃出一種銳利的血意。

他閃現出山洞!

頭頂上,桂小山正布置完陣法,持鞭揮下。

秦時歸從旁以酒餵刀,清冷冷的酒液飛流如瀑。他抽刀而出,直直劈下來!

陶宿仰頭,高聲喝道:“來得好!”

蓬勃的血意化作一輪艷紅色的彎月,直直上飛,迎著如疾電的鞭火,如山岳傾的刀光。

正面擊上。

轟隆一聲大響,炸出的靈力餘波掀起周圍的山石,龜裂般的紋路蔓延而崩碎,傾盆而落。

孩童們棲居的山洞亦被炸出了一條小縫——桂小山是看準了角度的,只是大部分靈力都被陶宿的彎月卸掉了。以至於本可劈開山洞的一鞭,只有一條小縫。

山洞內,默先生高興得溢於形色。這是來救兵了!

想到這兒,他低下頭,將驚醒不安的孩童們往自己身邊收攏。“不要怕,不要怕……”

默衡自認只是個醫修,人微言輕,修為也不高,只有醫術勉強拿得出手。

外面的戰鬥,他肯定是摻和不上的,去了也是幫倒忙,只能是幫著照顧一下孩子們……

郝小黑則半是擔憂,半是欣喜。他知道,這是大哥哥來了……可是……大哥哥一定要打贏冒牌貨啊。

他握住胸前的綠葉吊墜,默默低頭祈禱。

陶宿半步未退,看著從天而降落在山谷中的二人。

此刻,他終於看清了來人的真面目。

一個人不認識。

另一個人……

陶宿面色微變。

竟然是玄清教的桂小山!

這是他沒有想到的。

桂小山這條魚有點大。

不過猶豫瞬息。

陶宿身後的彎月再度彌漫血光,游刃有餘應付桂小山和秦時歸的兩面夾擊。

決定了。

不能放桂小山走。

左右都是死局。

他要賭一把桂小山死在這裏!

自己身後還有十三壇月精血氣……

而眼前不過是一個元嬰境,一個金丹境!

陶宿不認為自己會輸……或者說,只要有一分的可能會贏,他就不打算走。

霎時間,血色的彎月分成兩道。一道去接刀鞭,一道往陶宿身後的山洞劈去——

這些月精血氣,必須要動用了。

不能給桂小山拖延時間的機會!

一旦打鬥起來,隔絕音訊的陣盤很快就會失去效力。

“秦兄!”

桂小山一聲呼喚,秦時歸奪身向前,以酒氣橫刀去斬血月,靈寶靈器符篆齊上陣。

桂小山則抓住這一時間,將另外一個山洞劈開了。

叮鈴。

叮鈴……

六重銀鈴花開。

倉促之間,桂小山與郝小黑對上視線,頗為安撫地朝他笑了笑。

正中間那個護著小孩的大人……是他們在觀察時第二個看到的修士。

桂小山聞到了隱約的藥香。

又見著郝小黑同樣緊貼著他站。

罷了,一起丟走吧。

銀鈴清脆,桂小山分了一只靈蝶給郝小黑。

靈蝶飛入他的眉心。

【我會嘗試將傳送定位到西梧洲,去那裏找玄清教……但這是第一次用,可能出現意外情況。】

是完全沒演練過就動真格的了呀。

似碧波的水紋環繞住默衡與一眾孩童,孩童們彼此牽著手,慌張對視,有些不知前路的茫然。

郝小黑是堅定的。

陶宿冷呵一聲:“想走?”

兩道血色彎月瞬間變為四道,又變為八道、十六道……

身後,壇子裏濃郁到近乎實質的月精血氣被彎月饑渴地吸收,他身上的氣勢不斷拔高——

分裂出來的數道彎月瞬間襲向眾人所在處!

狠狠地砸在波紋上!

彎月若刃疾掠。

人如草芥飄搖。

波紋晃蕩了一瞬。

“……”

桂小山咬牙。繼續加大靈力的輸送力度。

……是他太逞強了。

他如今的修為積蘊,只夠堪堪解封驅動第六重銀鈴。想帶這麽多人,去萬裏之外的西梧洲……

本就是兩難的抉擇。

送不到西梧洲了。

血色的彎月疾風驟雨砸上銀鈴蕩開的波紋,桂小山只得憑借直覺選擇了能夠去到的最遠的地方。

在彎月收割更多性命前,將他們安全的送走。

碧波蕩漾。

溫水無聲。

血月砸碎碧波,碧波裏的人卻是幻影。

水中撈月一場空。

桂小山提著的心松了:還好,趕在前一秒將孩子們都送走了……

數輪血色彎月被陶宿收回,懸在他的背後。

陶宿冷聲說道:“是我小瞧你了。”

桂小山心底發沈。

方才他在全力將無關人等先送走,秦時歸盡力阻攔陶宿的行動,卻收效甚微。

所有壇子中的濃郁實質血氣都被這個霞舉會修士吸收了!

秦兄……

桂小山扭頭看向秦時歸,他被數道血月擊中,已然是強弩之末。

秦兄不能再出手了。

而如今,這個霞舉會的修士已暫入還真境。

桂小山沈默。

陶宿無意在他們面前說自己的姓名。

三人隱隱形成三角之勢對立,陶宿嘴角微勾,“你在山頂布了陣法,我知道。”

桂小山和秦時歸皆是一驚!

這人一直在觀察他們!

早有準備?!

“此地的陣盤,是大人們親手更改過的。”背後的血色彎月妖異非常,陶宿淡淡說道,“一陣風都飛不出去,你可以歇了求援之心。”

桂小山卻說道:“我送走了人。”

陶宿呵了聲,“他們真的能將消息送到麽?”

桂小山面色微變。

“無關閑人,都已經走了。”

陶宿緩緩道,“良辰美景好時候,正好,我想試一試玄清教的道法。”

天上是冷月。

驟然襲向桂小山的,卻是數輪漫著血氣的妖異彎月。

桂小山足尖點地,向後急退!

同時反手一鞭揮出,喝令眾月反身。

吸食月精血氣,升入還真境的陶宿不急不忙,數輪直直飛去的血月變幻形態,形成了莫測的迷陣。

他還有心分了一輪彎月給秦時歸。

那輪血月穿過秦時歸的鎖骨,將他釘在土地裏。

廢掉了一個元嬰境。

只有桂小山同他對招了。

解封六重銀鈴的桂小山,修為提升到了元嬰境後期。

但元嬰境與還真境之間,還隔著洞虛這一大境界。

陶宿咧嘴笑了笑,張開雙臂,大聲道:“只是這樣嗎?不夠!”

他的雙眸赤紅,袖袍迎風飄揚。

“拿出你的真本事來!”陶宿斥道,“真人嫡傳,竟只有這些本事!換我也當得!”

——我呸!

桂小山捂住心口,吐了一口血,怒視他。

放他****!

陶宿一步步逼近他。桂小山手中的紅雲鞭在數輪血月輝映中黯然失色。

“小山!”

秦時歸高聲喊他!

桂小山側目而去。

秦時歸竟掙脫了釘住他的那輪血月!

借蠻力從血月中掙脫,傷口處鮮血迸濺,秦時歸感覺不到疼,張開還能活動的左手,呼喚他的刀。

刀從地上飛躍至他手中。

迸濺的鮮血代替了酒,成為了刀開刃的器。

秦時歸用盡全力,朝著陶宿揮動了最後一刀!

給桂小山爭取到了時間!

他這一刀威力不俗,陶宿不得不轉移註意力,分心操縱血月將他擊飛了。

桂小山看著他被擊飛的的方向,心神震動。

他們只認識了一天不到……

【點靈一術,情之所系。至情則生靈。】

君既明的話語驟然在他的耳邊回蕩,穿過重重疊嶂,桂小山心下了然明悟,浮現了一個想法:

若山谷中的天地有靈……

豈肯坐視鮮血流淌?!

而他們玄清教的點靈化生之術……

還有另一種用法。

隨著桂小山的心緒起伏,他的靈力以一種柔和而不容拒絕的方式席卷至岷南山的每一處角落。

山峰呼嘯。

鳥獸雲集。

以秘術燃靈,點生靈念並肩,亦是一種用法。

桂小山釋然一笑,雙眸微彎。

此時此刻……

他並非他。

他是岷南山脈中每一處靈念的聚合。

縱然一花一葉之微小,亦能匯聚成不凡的靈念。

紅雲鞭上靈光閃爍。

他亦感應到了主人的心意。

一鞭出,雲生風起。

不覆還。

.

陶宿不得不承認。

桂小山這一鞭,縱然他如今入了還真境,也需全力以赴方能接下。

擦幹凈嘴角流出的鮮血,陶宿站直身體,血月又回到了他的身後。

他勉強道:“不過爾爾。”

該死。

身上被鞭笞的感覺仍舊很明顯……

令陶宿滿身不適。

只不過……

陶宿看向桂小山。

桂小山的傷比他更重。

同樣的,那傷到還真境的一鞭,已將桂小山能調集的靈念用盡了。

他無力再出第二鞭。

認識到這一點,陶宿心中竟然松了口氣!

如此,可算塵埃落定了吧?

自己只需要再揮出一輪血月……

桂小山就能死了。

靈寶靈器、符篆法陣,都在先前的打鬥中用盡了。

此刻只有兩個對峙而立的人。

桂小山仍持紅雲鞭。

陶宿擡起手。

桂小山也知道:

自己無力出第二鞭了。

這是修為所限。

他微微閉眼。

只是……他不可以引頸受戮!

他還可以做什麽?

心中念頭紛雜,唯一清晰的,是一道劍影。

是君既明留給他的,他日夜揣摩不曾停歇的那一式劍招!

人生二十二載,桂小山行至此處。

俯首紅塵萬丈,苦海無邊。

山在海中任摧折……

仍屹立。

在陶宿驟然瞪大的雙眼中。

桂小山使出了截然不同的第二鞭。

也是最後一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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