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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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藥香清沈。

桂小山與林老板同站在浩然堂後院的藥房內,面前是足足三大面與墻高平齊的藥櫃。

“小公子,我們浩然堂的藥櫃還能入眼吧?”

“能。”桂小山回神,好奇道,“你們做的不是百貨生意麽?這藥櫃像是專門的藥堂裏才有的。”

“恐怕專門藥堂裏的藥櫃,也沒有我們這般齊全吧!”林老板笑道,“確實是百貨商鋪,天南地北的客人都可以在我們這裏寄售貨物,只是眾多百貨中,我們對藥草一道浸淫得更深一些。”

桂小山了然點頭:“原來如此。”

他擡手指向左上方的一格,“林老板,能打開來看看藥材的品相嗎?”

“當然可以。”林老板上前一步,在桂小山的註視下把那一格抽屜拉開,全無動手腳的空間。

他示意桂小山近前來觀察。

桂小山驚訝道:“林老板,你手中藥材的品相,比起大堂裏販賣的更好啊!”

“可稱之為珍品。”林老板笑說道,“這等珍品,自然只能賣給有身家的有緣人。”

桂小山疑惑道:“那我平日裏總是采購的歸一草呢?有沒有這種珍品品質的?”

林老板面色古怪,“歸一草的藥效普通,小公子如果要定心凝神的藥草,不如試試這一種。”

他拉開了左側兩格的抽屜,裏面是一株白中泛青的藥草葉子,桂小山不認得名字。

“這味藥草的定心凝神功效,比歸一草好上許多……自然,價格要貴一些。”

桂小山搖了搖頭,“我采購歸一草,並非為了歸一草定心凝神的效用而采購。”

“那是……?”

“學堂裏有一只貍奴,很喜歡嗅聞歸一草的味道。”桂小山說道,“我是為了它而買的。”

林老板一怔,商業吹捧道:“您真是心善啊。”

“心善……”桂小山謙虛道,“我只是做我能做的事。”

“既然是給貍奴用的,用您先前采購的那等品相便足夠了。”林老板說道,“咱們還是說回正題吧,珍品品相的價格要比正常品相的市價上浮一成,您要的加急貨,還要再上浮加急的價格,可以麽?”

“沒問題!”桂小山答應得爽快。反正是假的。

林老板試探道:“桂家主放心您做這筆生意?”

桂小山答應得太爽快了,反倒叫他生出了疑心。

桂小山一楞,面不改色:“當然啦。”

他通過契約感知到了兔姐的視線,兔姐借用契約,用他的眼睛觀察從內部觀察了一遍浩然堂。而林老板壓根沒發現他們的小動作……看來也不是特別厲害。

兔姐確認了這裏有陣法。

桂小山這趟進入浩然堂的任務已經超額完成了,接下來他只需要找一個理由,拿著沒有簽字的契書離開浩然堂即可。

破解陣法,解救兔姐小弟,那是晚上的安排。

桂小山暗自舒了一口氣,正想要離開,卻在這瞬間,感知到了另一股情緒——

那是他的蝶繭!

因為遲遲不孵化,被他找了個小錦囊裝著,貼身懸掛在頸間,寄希望於培養自己和蝶繭的感情,蝶繭能夠被他感動從而破繭……

桂小山已經等了很久很久了。

但是蝶繭依然冷酷無情的靜靜不動,仿佛只有桂小山一頭熱血,它們並不在意自己究竟待在夢境世界還是現實世界。

桂小山懷疑過好多次。

可是又覺得舒徊不可能騙自己。

於是抱著微末的希望等待了很久……

久到他以為希望只會是希望,不可能有兌現的那一天了。

卻在今天。

卻在此時。

卻在此地。

他感受到了蝶繭的震動,透過錦囊,傳遞到他的肌膚。

靈蝶啊靈蝶……

這震動是什麽意思?

桂小山眉頭緊皺,陷入沈思,靜下心來試圖和蝶繭溝通——就像他在夢裏經常做的那樣,和兩只靈蝶對話。

林老板心生狐疑。

桂小山說完當然後,就不再說話了,眼下更是陷入了一個莫名其妙的狀態,自己說話他聽不見的!

他往右邊挪了兩三步,輕聲喚了最後一聲:“桂小公子?”

林老板話音落地,桂小山腦海中蝶翼翻飛。

他再次聽到了來自靈蝶的呼聲。

桂小山猛然回神:“林老板,怎麽了?”

林老板見他神色正常,不著痕跡地把往身後伸的手收回來,“沒事,只是剛剛您似乎聽不見我說話了。”

桂小山不好意思道:“許是我的離魂癥還沒好全,又犯了……”

“什麽!”林老板驚訝道,“城門口的懸賞告示早就被撤下,不是說您已經好全了麽?”

“積年沈屙,總是難痊愈的。”桂小山找了個借口,“現在是好得差不多了,但偶爾還會再犯……”他輕嘆一口氣,“我還在吃藥呢。”

這話當然是假的。

舒徊早就讓他停藥了。

可惜舒徊聽不到桂小山在外人面前抹黑他的醫術,不然定要同他計較一番。

桂小山在心中朝著舒徊雙掌合十鞠躬……舒兄,我不是故意的啊!你一定要明鑒。

林老板信了,關切道:“天色不早了,您早些回去歇息吧。”說著,他抓了一把先前桂小山喊不出名字的藥草,動作隨意地放到他手裏,“先前您也聽到了,這藥草可以定心凝神。就當做是今天這樁大生意的添頭,您帶回去試一試。”

“……”桂小山動作遲緩地將那一把白中泛青的藥草葉子收好,有些心虛。

自己等會要做的事……

嗯……

突然感覺有點對不起林老板了。

桂小山摸了摸鼻梁,跟在林老板身後離開藥房。

“小公子,後院道路覆雜,請和來時一樣,緊跟在我的身後……”林老板一邊說一邊回眸,錯愕地看著自己空蕩蕩的身後。

桂小山人呢?!

.

對不住了!

林老板!

就在邁出藥房門檻的一瞬間,桂小山已經閃現到了隔壁房間,通過隔壁房間的窗戶翻出去,離開了林老板的視線。

桂小山緊握著胸前的精囊,蝶繭好好地待在錦囊中,但是他能夠感知到——

感知到不斷催促自己行動的蝶繭。

那兒有很吸引靈蝶的東西。

桂小山茫然之中又有一絲篤定,自己的蝶繭感興趣的東西,應當正好就是君兄他們要找到的地方。

蝶繭的呼聲太急了。

連帶著桂小山一同心潮湧動,再等不得。

被桂小山獨自扔在藥房門前的林老板面色幾度變幻後,從喉嚨中擠出一聲冷笑。

終日打雁,竟也有被雁啄眼的這天!

只怕什麽桂家的生意都是假的,桂小山的真實目的就是進入浩然堂。

可是林老板沒想明白。

桂小山單槍匹馬,有什麽倚仗?

敢正大光明的在自己面前玩消失,仿佛根本不怕自己去抓他。

只是……

浩然堂的秘密不好讓一介凡人發現。

桂小山身份特殊,又突然來得頻繁,林老板早就試探過他了。他只是一個凡人,對妖鬼神怪的事情一概不知,這才放心和一個凡人做凡人的生意。

哪成想,這都是桂小山裝出來的?!

林老板心下百轉千回,甚至都想到了桂小山所謂的離魂夢游癥——這怕不是也是假的!

他罵罵咧咧的行使了浩然堂掌櫃的職權。

茫茫空中無聲轟鳴。

浩然堂內的陣法開始運轉。

左拐、右轉、翻墻、再穿這座小院……

桂小山下意識地跟著蝶繭的指引奔跑。

無論陣法怎麽變幻,靈蝶都在他心中指引著最正確的道路。

離那個地方越來越近了!

與此同時。

林老板借助陣法鎖定了他的身影。

面色古怪,卻是明白了桂小山的目的。

“他是沖著妖族去的?”林老板嘆氣,“真麻煩……”

安安生生做生意不好麽?

狂奔中的桂小山忽然呼吸一滯。

有人閃現在了他的身側。

是林老板在嘆氣:“為什麽不坐下來聊一聊呢?”

誰要和你坐下來聊!

桂小山繼續埋頭狂奔。

林老板跟著他,飄蕩在他身邊,仿佛已經勝券在握。

直到桂小山的眉心處驟然泛起冰藍色的冷光。

林老板這才徹底翻臉:“你是她找來的幫手!”

這不是想來找到妖族發財的桂小山!

是要把自己這棵還沒到時間的搖錢樹挖走的桂小山!

冷言厲語間,林老板就地取材,已伸手朝桂小山脖子挖去——

卻是平地裏同時炸響兩聲。

一聲刀鳴。

一聲劍鳴。

刀與劍相交,隔開了他和桂小山。

兔姐蹦到桂小山頭上。

桂小山:“……”

他後知後覺心虛起來。

糟糕了。

自己好像也許太沖動了……啊啊就是太沖動了!回過神來的桂小山直接抱頭蹲下,不敢擡頭看救兵。

舒徊無語地敲了敲他的頭頂。

桂小山、桂小山任打任罵……他從先前莫名其妙神志不清的狀態中回過神來了。

舒徊的聲音在他頭頂上傳來,“你要學的第一課,是克欲。”

桂小山羞愧:“我……”

他無從辯駁。

因為方才的他,卻是被心中靈蝶驟然掀起的欲望主宰了。

那一瞬間的桂小山,不再是桂小山,只是靈蝶的代行者。

桂小山冷靜下來,便發現了自己的問題所在:他大可以等到出了浩然堂,和君兄舒兄商議後行動,他貿然行動,實則是把他自己置身於危險境地!

他羞愧埋頭,保持抱頭蹲下的姿勢沒變。

在他看不到的頭頂上方,蕭戈同君既明面面相覷。

蕭戈手中的刀刃鋒利。

君既明出的是一柄木劍。

可是架在刀刃之上,木劍完好無損。

被三方人馬忽視的林老板:“?”

他怒道:“兔大王,有話好好說!”

幫手太多了!

拿刀的一方和拿劍的一方顯然認識,並且交情匪淺,恐怕都會幫著兔子討要小弟。

兔姐冷哼,“分明是你強行把我的小弟扣住了。”

林老板:“………”他強硬道,“他和我簽了契書!白紙黑字妖力分明,要在我這裏做三年工。”

兔姐冷冷道:“休要騙我。你分明同他說了希望他三年期滿後繼續留下來。”

“因為他很適合我們店啊!”林老板說道,“我還和他說了會給他漲待遇呢!”

兔姐飛踢一腳,踢在林老板肩上,“總之,我是來帶他走的。他告訴我,他在你這裏得不到休息,很痛苦……噢,月俸也沒有漲。”

林老板感覺好晦氣:“我也想知道呢,桂小公子,你到底看上浩然堂哪一點?”

默默抱頭的桂小山:“……哈、哈哈、我這……你這……”

他尷尬。

“你這藥草品相真不錯。”

林老板雙手抱胸,“店裏藥草供不應求,沒有辦法,只能讓他趕工了。”他嘆氣,朝兔姐說道,“兔大王,你應該知道,我也沒辦法,我有任務。”

任務?

君既明不明所以,郁衍若有所思。

兔姐沈默片刻,“各退一步。我把小弟帶走,桂小山不會再來浩然堂大批量采購。”

林老板:“……”

兔姐拍拍爪子,表示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我要對麾下小弟們負責。”

林老板哎了聲,無可奈何道:“好。”

隨著他話音落下,眾人所在的地方驟然褪去了偽裝,他們見著一個頭上長著兩片草葉子的娃娃跑到兔子面前哇哇大哭:“大王!!您可算來啦!!”

兔姐高冷拍爪:“你先變回去。”

小娃娃聽話的變成了一株躺著不動的草。

兔姐把它收了起來,朝林老板問道:“契書呢?”

“……”眼瞅著被發現了,截留不成,林老板只能把契書拿出來當著眾人的面銷毀,“可以了吧!”

浩然堂的事件結束得太容易了。

君既明與舒徊對視,彼此心中明悟,真正的麻煩現在才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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