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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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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在歸芳渡說話的時候,三十三片鑰匙都有了主人。

侍女們端著空蕩蕩的紅綢盤撤走,歸芳渡滿意道:“下面,由我親自為諸位接引秘境。”

君既明想起舒徊說過的話——

秘境的入口,正在連綿十二樓下。

歸芳渡準備怎麽接引?

不由得他多想,手中的鑰匙微微閃光,眾人腳下踩著的地板驟然洞開。

……用不了靈力了。

念頭一閃而過。

濃烈的失重感襲來。

如果接引進入秘境,是要掉下去……

他們從秘境中脫身時,會是什麽樣?

瞬息的功夫,身邊的三人就不見了。管晗臉色變幻:“這就是瑯天閣的接引方式?”

他看向已經重新合攏的洞口,質疑道:“我從未見過這樣的秘境入口。”

“天底下的秘境,千奇百怪,管峰主難道每一個都見過麽?”歸芳渡淡淡說道,“他們的秘境歷練會要好一陣,管峰主……諸位。”她看向十二樓中剩餘的客人,“不妨留下來喝一杯茶。”

“只是一杯茶麽?”有人發問。

“瑯天閣是開門做生意的。”歸芳渡笑道,“諸位喝完茶,若是不想在此處等候,自便即可。”

管晗說道:“他們多久能夠出來?”

“這誰說得準呢?”歸芳渡輕聲細語,只同他說事實,“先前瑯天閣派進去的弟子,出來得最早的一位也用了一個月的時間。”

不過,那位弟子沒能夠帶出珍寶。

這就沒有必要跟太衡宮說了。

歸芳渡悠然自得,不緊不慢地讓十二樓中的侍女上茶來,輕松招呼道:“諸位請——”

她真的只是喝了一杯茶,就走了。

離開眾人雲集的房間,歸芳渡同門外的屬下交代道:“裏面的客人如果要離開,記得收茶水費。對了,如果有想住下來的,只要繳納了房費,你便給他們找一間空餘的房間吧。”

十一家勢力,恐怕有不少勢力想在十二樓裏等候。

畢竟……秘境的接引入口在十二樓麽。

若是不在此地等候,萬一弟子們出秘境的時候……有個三長兩短,誰說得清楚?

她確認道:“聽懂了麽?”

“屬下明白。”

抓住機會多收費。

兩人過了一個心領神會的對視。

.

連綿十二樓內,隱隱暗流。

秘境中卻是——

春風二月,鶯飛草長。

恰是好時節。

大溪村村口。

一塊平整的大石頭上,一位特意蓄了長須的中年讀書人盤膝而坐,心滿意足地看著圍坐在石頭四周的垂髫幼童,慢悠悠道:“帝都國師的懸賞令,當然是真的。咱們村子裏雖然見不著,但上頭的府城裏是有的,就貼在縣城的告示欄呢!”

“先生,你說的懸賞令,都是一百年前的事了。難道一百年來,就沒有人去揭懸賞令?”座下一幼童天真發問,“那可是一萬兩黃金啊!”他掰著指頭數不明白,只知道——

“好多錢!”

“哈哈哈哈。”中年人大笑一聲,賣弄著自己為數不多的知識,“有,自然是有的。但是他們獻給皇上的都是假的寶貝。”

“啊……”

“假寶貝?”

座下童子們議論紛紛。

“糊弄阿娘只會被打,糊弄皇上會怎麽樣?”

“大老爺們會打人,還會殺人。”有童子說道,“我阿爹上次去帝都行商,就撞見了午門斬首的事。”

“正是。”中年人捋著長須,晃悠著點頭,“前些年,林相獻了一柄滿是銹跡的寶劍,殿前,寶劍浴血如新。林相說是從定南道挖出來的預言之物,欲獻給陛下,助我朝開疆擴土,定不世之業。可惜,國師說那是一柄假劍,並非預言中的那一柄。”

“然後呢?”

“這個叫林相的人怎麽樣了?”

“哈哈哈。”稚子無邪。中年人又是大笑,“林相不是一個人名。只是他姓林,官至宰輔,故世人多以官職來稱呼他。”說罷,他語氣重平添一絲悵然,“後來麽,那柄劍是假的,他自然被陛下下旨處死了。滿門抄斬。”

座下小童驚呼。

“這麽嚴厲……”

中年人笑道:“所以啊,懸賞的金錢雖多,但也要有命享。”

有位年紀稍大些的童子出聲說道:“先生,我倒是覺得,咱們這一小破村落,不可能有勞什子預言的寶貝。”

“預言出來了一百年,世人找了一百年。”中年人笑道,“朝堂上又有誰真的把這個預言當真呢?”

只不過是把預言當做朝堂鬥爭的手段。

中年人拍了拍衣袍,“好啦,今天的故事就講到這裏。”

他一邊起身,一邊揮了揮手,“你們該幹什麽幹什麽去吧。”

大石頭旁聽他講故事的有幼童們作鳥獸散。天氣真好,村中能玩的事情許多呢!

“嘶……”

眼瞅著時常來聽他講故事的幼童們散了,中年人齜牙咧嘴,用一只手扶著腰,一只手扶著光滑的大石頭。

在石頭上盤膝坐久了。

血脈不暢。

俗稱——腿麻。

還好沒人看到……

正在如此想著,中年人忽然耳朵一動!

是腳步聲。

他連忙收回扶著腰的手,裝出一副憑石頭遠眺的高深模樣。

來人卻一語道破天機:

“木先生,你這是又坐得腿麻了?”少年說道,“我教你的養生拳法,你有沒有堅持練習?老人說久坐多病,要堅持動一動。”

“嘖,怎麽和先生說話呢?”木先生晃晃腦袋,“你那拳法無門無派沒有來歷,我可不敢練。”

少年伸手,平地揮出一拳,拳風掃面。

迎著拳風,木先生不由得瞇了瞇眼。

少年見他這般模樣,笑了下,“我從小練習到大,也沒見被練死了。”

拳法確實沒有來歷。

是少年天生就刻在腦海裏的一套拳法,尚且是用不得力的幼兒時便會了。

“厲害。”木先生說道,“縱然是去府城裏當拳館師父也夠格了。考慮麽?”

少年搖了搖頭,果斷道:“不考慮。”

他的拳法雖然練得不錯,但他心中始終有一個想法揮之不去……

他應該不是專門打拳的。

那是什麽呢?

少年心中還沒有一個明確的答案。

木先生嘖了一聲,捋著長須:“你要是願意,我還可為你引薦一二。”他擡頭看了眼正在西沈的太陽,“你總往山上跑,挖些草藥、獵些野獸為生,也不是個事啊。”

少年很有自己的主意,不聽勸。

木先生無奈,“你可真是個倔脾氣。”

少年說道:“木先生,觀天象明日起要下一周的雨,你家中的柴火都砍好了麽?”

下雨天,村口的石頭這兒可沒有幼童們聚著聽他講故事。

更不會有幼童們捎來的零碎物件。

木先生聞言,慌張道:“啊呀,怎麽又要下雨了!”

少年微微一笑,建議道:“還有一個時辰才日落,您還有時間。”

一番對話,木先生的腿麻緩了過來,慌慌張張走了:“不說了,不說了,改天再聊。”

木先生不是大溪村的本地人。

是前些年突然來到大溪村落腳的讀書人,因為他讀書識字,村中人對他的觀感不錯,平日裏多少會照拂一二。

少年小的時候,也在村口的大石頭處聽過幾次他念書講故事。

往家中的方向行去,背簍裏草藥沈甸甸的。

今天的收獲不錯,他找到了幾株很稀有的草藥。讓大伯帶去府城賣了,應當能換一兩多的銀子。

就是……

少年嘆氣。

他想找的東西還沒有找到。

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想找什麽。

只是心裏隱隱的念頭——他應當有什麽東西落在山上了。

就像他知道自己並非專門練拳的料子一樣,這個念頭天生就存在他的心裏。

推開柴門,家中隱約的糙米香氣飄到鼻尖。

少年步入正屋,把裝滿草藥的背簍放下,喚道:“大伯。”

“嗯?回來了啊。”大伯招呼他,“正好,你伯娘把飯做好了。”

“好。今日上山的收獲不錯。”少年說道,“碰見了幾株府城藥房裏需要的藥材。”

大伯皺了皺眉,“府城都缺少的藥材,生長的地方很兇險。”他欲言又止,終說道,“你爹娘就是在山上遭遇了猛獸死的,兇險處少去。”

少年不以為意,“大伯,我每天都回來了,沒在山上過夜。我把小福喊回來吃飯。”

小福是大伯的兒子,比他小兩歲。

少年三歲時,爹娘就死了,是大伯家把他撫養成人。

把小福喊回來,大伯娘正好將飯菜端上桌,爺爺奶奶也到了。

一家人就吃晚飯。

飯桌上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大伯扒拉粗菜填了個八分飽,開口說道:“爹,娘。我昨夜算了算家中的存款,想讓兩個孩子去學堂。”

伯娘沒有說話,她昨夜裏就與大伯商量好了。

奶奶皺眉:“要花多少錢?”

“不用公中的錢。”大伯說道,“我們房裏攢下來的錢夠了。”

少年也皺眉:“大伯,我十二歲了,再去學堂……浪費。”

“不浪費。”大伯早就想好了,“阿明,你去學堂學一年,有成績繼續學,沒有成績,我正好托關系給你在城裏找一門事做。上過學堂,能拿的錢多一些。”

少年凝眉不語。

家中的決定,他說了不算數。

小福早就玩餓了,一個勁的塞飯,不知道大人們說的學堂是什麽意思,更不明白這意味著自己的快樂時光從此要沒有了。

最後爺爺一錘定音:“那就去吧。”

他們家底近年來積攢了不少,還算豐厚,供得起讀書。

飯後,大伯又把阿明留下來單獨說話:“阿明,小福雖然也要去學堂念書,但是他到底比你小兩歲,很少離開家。我想的是,讓他先去隔壁村老秀才那裏學一年,再去府城的學堂。”

少年:“……大伯,你怎麽突然想起去學堂的事了?”

“嗐。這不是前幾天碰到木先生,和他聊起來了麽?”大伯說道,“他說小福在他那邊聽書,挺有天賦的。”

“……”

少年默默無語。

木先生見誰都這麽說。

“你呢,就直接去府城的學堂吧。”大伯說道,“府城的學堂費用貴一點,但是包了吃住。若是讀書沒有成績,也是要留在府城做事的,正好多熟悉熟悉府城的環境。”

少年說道:“府城的學堂,比隔壁老秀才的貴,我當然不會有意見。”

大伯笑了笑,直言道:“阿明,你這些年草藥獵獸換的錢,都直接給了我。我這是……”他搜腸刮肚想了一會,“取之於你,用之於你。”

他說得直接。

少年笑了笑,只關心一件事:“什麽時候去?”

大伯想了想,“等我先去府城打聽清楚學堂的章程,盡快把你送去。”

少年點頭,“好。”

不清楚到底什麽時候離開大伯家去府城……

少年暗自想到。

最近要抓緊時間再去附近的山裏轉一轉。

他究竟把什麽東西落在山裏了呢?

如果在去府城學堂以前還是找不到,會不會他落下的東西已經不在山裏了?

夜裏心事沈沈睡了過去。

第二日,果不其然下起了雨,雨勢不大,卻連綿不絕。

很快就在地上積起一個又一個水窪。

空氣中散發著泥土的腥香。

少年找了個草帽鬥笠戴上,出了門。

村口大石頭處,木先生躺在上面曬雨。

“又去山上?”木先生喊住他。

少年停住腳步,“對。”

木先生閉著眼,接受細雨的洗禮,“哦……我聽說,你要去府城的學堂了。很不錯。”

少年說道:“你的消息這麽快。”

“哎呀,畢竟是我和你家大伯說的麽。”木先生堂而皇之攬功勞,“等你出息了,要記得常回來看看。”

少年思索了一會,從記憶裏挖出這位木先生的名字。

很少有人直接這麽喚他。

“知道了,木無花。”

“……”木先生連連搖頭,只不過他躺在石頭上,搖頭的動作不明顯,“直呼大名,沒禮貌。”

少年沒理他,背著空空的竹筐往上山的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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