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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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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越盈洲。

洲如其名,四面環水,是一個大部分城池都建立在水上的大洲。因為這樣的地理原因,洲民們偏愛水路勝過陸路,越盈洲有四通八達的水上交通網。

離邀請帖上寫定的拍賣會日期還有小半個月,君既明與舒徊商議後,決定不用傳送陣,走清江水路去越盈洲,時間上是來得及的,甚至綽綽有餘。

越盈洲在南普壽洲的北面,二者中間相隔了兩個大洲。

恰巧素家有一艘商船,要往北方去,可以捎君既明一程。

商船闊大,自南普壽洲的洲主城出發,取清江支流而上,掛著素家的家徽標記,在清江上行進了幾日,平安無虞。

——很少有人願意得罪醫修。

素家的商船行走,更是常年打點沿路的關卡,不會有人特意為難。

幾日以來,君既明都待在分配給他的房間之中,足不出戶。

這艘素家商船上,不僅有素家本家的人、素家聘請的護衛……也有和他一樣,來蹭船的普通人和修士。

唯一的區別是,他們繳納了上船費,而君既明作為素家的貴客,不需要自己出錢。

這艘商船是免費蹭的。

可今日有些不一樣。

輕輕的敲門聲響起。

君既明從神臺內視的狀態中退出,問道:“什麽事?”

船長給他安排的這間房在船艙的最上層,遠離其他人的居室,十分僻靜。若是想要瀏覽清江兩岸風景,推開房間的窗戶便是。

很契合君既明的要求。

他在船上居住的這幾日,除了商船上配備的婢女外,沒有人來找他。

此刻敲門的,應當也是那位負責接待他的婢女。

“大人,商船已行進到了無名淵附近,您之前說過,等到了這附近時要告訴您。”與君既明料想得一樣的,婢女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傳到他的耳朵裏卻清晰無比,“眼下離無名淵的港口,約莫還有半個時辰的行程。您需要停靠嗎?”

“……”

君既明輕聲和舒徊說話,“我們到了。”

“嗯……”舒徊問道,“我們下去麽?”

確實是到了。

他已經感知到了無名淵內,來自魔族的氣息。

不過……

他沒打算回到魔族去。

留在魔族淵水的那具空殼,還能夠撐上很久。

——這次是君既明想要去清江畔的無名碑。

說來也巧,上了商船,拿到商船的航行路線後,他們兩才發現按照這個路線一直走,會途經清江畔無名淵的港口。

那個港口每日人流量很大,可以稱得上異常繁榮。但離開港口方圓十裏,瞬間就冷清了。

因為港口只有一個賣點——

為紀念鎮魔之戰而設立的無名碑,就在港口裏。

君既明沈默了一會兒,說道:“我想去看看。”

他依舊記得,初見之時桂小山說過的話——想要給太衡宮的大師兄君既明掃墓,去無名碑就夠了。

“我想去看看。”

舒徊說道,“那就去。既明哥哥,我們一起呢。”

君既明下定了決心,去找船長說這件事。

船長聽到他的請求,面色未改,只是說道:“大人,如果您是想要看無名碑,其實我們會無名淵港口附近停留——那裏能夠見到無名碑。這是江上的規矩,經過無名淵的時候,可以不停靠港口,但是一定要停船祈福。”

出門之前,素家的大人就叮囑過他,這位客人是家主的貴客,要好生接待。

君既明說道:“我想在無名淵港口下船。”

來都來了,他不可能只遠遠看一眼就夠。

船長錯愕,緊接著立刻說道,“那我們可以停在港口等您回來。”

他記得這位客人是要去越盈洲的。

君既明微笑搖頭,“船上的貨物和人不少,不必為我耽擱時間。我恐怕會停留一陣子……如果素家人問起來,你如實告訴他們就好了。”

又是一位臨時起意換目的地的客人……

船長心下嘀咕,面上倒是爽朗一笑,“好。客人要去哪裏,我們就送到哪裏。但是……我方才和您說了,江上有規矩。既然您不需要我們等您,我們的船就不能停靠港口了,只能停在港口附近的江面,您自己禦劍過去。”

君既明一楞,這是什麽規矩……“沒問題。”

船長下一句話就為他解了惑,“如果停靠了港口,我們就必須下船去無名碑祈福了。這也是江上的規矩。”

君既明笑了笑,“江上的規矩,這麽多?”

“那當然。”船長理所當然道,“這是風……”

“既明哥哥。”舒徊的聲音適時在君既明神識中響起,“我們是不是要去收拾房間裏的東西了?”

“……”

君既明無奈一笑,出聲打斷了船長的科普,“那就麻煩您了。停在港口附近時,我會不引起註意的過去。時候不早,我先回房收拾。”

船長點點頭,“好咧。”

這位貴客出乎意料的好說話。

祈福的時候,船上的人都要去甲板,唯獨這位大人要禦劍而走,若是出現在人前,確實太顯眼了一些……

自己有心提醒,卻顧忌身份,沒有開口。

貴客卻主動提出來了。

君既明離開船長室,回到房間。

——他們沒什麽東西要收拾。

但是舒徊不想讓他聽到船長的話。

為什麽?

風……

風什麽?

“…………”

風花雪月閣?

這個猜測有幾分離譜,風花雪月閣的生意和江上的生意應當掛不上鉤。

但是君既明不敢下定論。

畢竟過了六百年。

有什麽變化,誰說得準?

半個時辰眨眼而過。

商船停了。

一刻鐘有以前,房間的窗戶被君既明打開了。

窗戶的視野很不錯,清江勝景可盡攬。

此刻,他亦能從窗戶中看到,遠處隱隱綽綽、高高聳立的無名碑。

壓下心中雜念,君既明提身輕縱,離開商船。

身後的窗戶在他離開的一瞬間被他合上。

合上的聲音很小。

淹沒在商船甲板上盛放的船歌聲中。

離無名淵最近的這個港口很大。

停靠了足足十艘大船,還有各色小船。

君既明只匆匆掃了一眼,人便落到了港口裏。

港口裏的人穿的服飾特色不盡相同,粗粗看去,君既明就數出了五個大洲的風格。

“這裏的來往的人很覆雜。”舒徊說道,“港口也不在乎身份登記……多我們一個不多。”

君既明知道舒徊沒說錯,他略微整理了一下衣飾,坦然從巷子拐角處走出來,仿佛他早就在港口了。

無名碑所在的地方很好找。

越靠近無名碑,沿途售賣鮮花、線香、紙錢、瓜果的小攤就越多。

簡直是天然的指南針。

君既明想了想,還是沒有買這些祭奠品。

這是為了心中安慰。

可是他不需要。

他心中是有劍的。

他遲早會殺回去。

——以劍雪仇。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直接擺在碑腳處的瓜果、鮮花……顏色繽紛。

君既明走到近前,站在無名碑下,擡頭仰望。

這座無名碑很高,以至於他在碑腳處擡頭向上看,是看不到無名碑的最頂端的。

過來祭拜無名淵的人,手裏多拿著東西,像他這般負手而立、沈默不語的人是少數異類。

周圍視線隱晦從他身上掃過,卻是沒有人說什麽。

無名碑不起爭鬥。

也是這裏的規矩。

“這位兄臺——”

“這位背著手的兄臺!”

接連幾聲,君既明恍然回神,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你在喊我?”

喊住他的人看著有三十來歲,一身落拓打扮,身側懸掛著一個葫蘆。有酒味,葫蘆應當是裝酒的。

“對啊!”

那人朝著他走過來,“兄臺,你可是急需一些祭奠用品?”

君既明:“?”

他微怔,“我不需要。”

“……啊?”那人驚訝,抓了抓頭發,本就淩亂的發型更亂了,“我以為兄臺你是覺得外面賣的太貴了才沒買的。不過……”

走到近前時,他能夠看清君既明身上衣飾的品質了,一看就知道這位兄臺不差錢。“是我看岔了。相逢就是有緣,兄臺,在下秦時歸,不知你如何稱呼?”

君既明也看清了來人。

這是一位散修。

目光從秦時歸的發型,從他腰間的酒葫蘆掃過,君既明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問道,“你是《散修逍遙求仙錄》的主角麽?”

“……”

秦時歸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哈、哈哈……”他尷尬笑道,“兄臺何出此言?”

“我有一位朋友,最愛看的話本是《散修逍遙求仙錄》,話本許久不曾刊新,他把前面十幾冊翻爛了。”君既明平平淡淡道,“他對《散修逍遙求仙錄》的研究比較深。”

這位朋友,自然是桂小山。

秦時歸一時失語。

自己還有這麽忠實的粉絲呢?!

他尷尬道,“對,我是主角的原型。”

嗯……

就讓這位兄臺以為我是主角的原型吧。

總不能說我還是作者……

君既明:“可那不是自傳話本麽?”

秦時歸:“……對,那是因為自傳話本好賣錢,我的那位朋友征求我的意見後用了第一人稱的寫法來寫話本。”

君既明若有所思,誠心幫桂小山問了一句:“下一冊什麽時候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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