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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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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是啊,這位玄清教的道友說得對。

如果自己不是素問,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出現在他面前?

君既明一句話,振聾發聵,撥雲散霧,叫素衣女子不再迷惘。

自己出現在這裏,是素問的選擇,也是她本靈的選擇。

她們本就是一樣的。

素衣女子拿定了主意,果斷開口說道,“眼下正是素問城危急存亡的關頭,道友做得夠多了,接下來,請讓我為素問城再盡綿薄之力吧。”

她雙眸燦然,“這是素問的願望,也是……我要完成的因果。”

尚且是金身的時候,她在素問廟中端坐,接受了數百年的香火熏陶,起初是為了回應素家的願望,而後變成了感受響應素問城百姓的願望,許他們平安無疾、健健康康,叫他們不必面對人劫,坦然接受了百姓數百年來上供的香火信仰,終於自金身化形成靈,長出了一雙可以行走的腿,擁有了素問的容貌。

暗中積累的因果,已經不是尋常事可以結算得清的了。

素衣女子輕嘆一聲。

無論如何,因果都到了結算的時候。

假如現在想要躲避……便會在未來迎來更加猛烈的劫數。

事到臨頭,躲是躲不掉的。

唯有面對。

君既明微微頷首,只問了一個問題,“能活下來嗎?”

“……”素衣女子一怔,讀出了君既明簡單一句中的關心,緩緩笑起來,“嗯,當然是可以的。小平和小安,還在等我回去。”

君既明的視線落到了清福和平安兄妹所在的那處,“他們已經看見你了。跟他在他們身邊的,應該是你的一位故人。”

素衣女子淡淡的悵然,“是啊,他……確實是我的一位故人。”

心念幾度流轉,素衣女子凝眸,卻是隔空將陪在平安兄妹身邊的清福抓了上來。

還在驚愕之中的清福,猝不及防轉換了地方,雙手緊急整理著自己衣服上的褶皺。

素衣女子淡淡笑了笑,凝視著清福的本來容貌,“我需要你的幫助。”

二人相顧無言,欲語還休,顯然有許多話想要說。

君既明微微一笑,體貼道,“我下去看顧平安和城中百姓,這裏妖氣的處置,就交給二位道友了。”

他翩然收劍下落,徑直落到了平安兄妹的面前。

“大哥哥!”

小平抓住他的衣袍,“阿姐來了。變臉的哥哥也上去了。”

他的腿在打顫。

君既明摸了摸他的頭發,“你姐姐去做她必須要做的事情了,變臉的哥哥和她認識,去幫忙去了。”

“他們果然認識……”小平說道,“可我之前問的時候,變臉的哥哥說他不認識阿姐。”

“時空玄妙,不是言語能說清的。”君既明說道,“他回答你的問題時,不認識你的阿姐。可是他們從前認識,未來也認識,只是在你問話的時候,還是陌生人罷了。”

“好覆雜。”男孩小臉凝重,“等我長大一點,就會明白麽?”

“嗯,想不明白的事情以後再想。”君既明安慰道,“世上的事情不必非要立刻問個清楚明白。我們在這裏等一等,等會就能回家了。”

“那……大哥哥。”小平小聲地問道,“阿姐會和我們一起回家嗎?”

君既明看著他。

小平眨了眨眼睛。

他表面上問的是會不會一起回家,實際上問的是……阿姐能不能活下來。

小平低下頭,去看自己被縫補過的衣角和鞋子,“阿姐要去當大英雄,但我想她能夠回家。”

他喃喃道,“是不是我太任性了?”

“……”

君既明沈默了好一會,方才說道,“你不任性。”

“不任性麽?”

“嗯,這是人之常情的想法。”君既明說道,“剛才你家阿姐和我說過了,你和妹妹在等她回去,她一定會回來的。”

“那就好!”

小平瞬間開心了,“我和妹妹等阿姐。”

他眼睛睜得大大的,很努力的在看高樓上的阿姐,想要把阿姐的英雄風姿牢牢記住,“阿姐果然是個厲害的大人物呢!”

“無論什麽身份,她都是你們的阿姐。”君既明說道。

“嗯!”小平用力點頭,“阿姐就是阿姐,和她的身份沒有關系。”

要說他真的八年來一無所知嗎?

……倒也未必。

只是下意識的忽略了。

他不想失去自己和妹妹的阿姐。

君既明微微笑了笑。

失去記憶的八年,對素問來說,或許也是一件好事,令她收獲了一段真摯無虛的親情。

……比起虛情假意的情感,要好上許多。

可惜,他不曾體會過。

他以為自己曾經擁有過的,卻在重生後了悟了那些關懷背後的趨利性。

君既明斜斜倚靠在身後的墻壁上,看向素衣女子和清福所在的高樓。

此時此刻,地上的許多雙眼睛都在盯著那裏。

山關和素正持也見到了。他們心中有疑惑,但出於對君長明的信任,他們選擇了觀望——

君長明主動下來,把高樓的位置讓給了素衣女子,肯定有他的道理。

危急關頭,他是不會開玩笑的。

下方的目光洶湧如潮,素衣女子淡然處之,全不在意。

她在打量清福。

闊別……

闊別多少年了?

一時之間,她竟然說不出兩人具體分別的年數。

太久太久了。

她沈默了一會,頗為艱難道,“好久不見。”

聽到她生疏的話語,清福突然笑了起來,“素問道友,是我在等你。你如今重獲記憶,是好事……不至於和我生疏吧?”

素衣女子垂眸,說道,“拖累你在素問城等我,我心中實在過意不去。”

“我是自願等你的。”清福說道,“素問道友,不必掛懷。”

說罷,他用抑揚頓挫的語氣朗誦著他唱過無數遍的歌,“望來客,來客去日苦多。送歸人,歸人要歸他鄉。楊柳依依別,何日共我還……素問道友,昔日你要去救人,我折柳枝送你,今日再相見,楊柳不在,只剩舊故。”

他笑了笑,“還是最開始,剛來素問城時,認識的你比較有趣。”

素衣女子一怔,旋即說道,“那個素問,不會回來了。”

世事打磨,人情雕琢,浪潮洶湧。

縱然是故友相見,亦如新識。

她心中平添了幾分惆悵,卻知道此時最重要的事並非感懷,“我方才那句話,是真心的,我需要你的幫助。”

說到這兒,清福真心茫然,“……我?可我,應該只是一個讀書人,能幫你什麽呢?”

素衣女子看著他,恍然大悟。

原來,他不曾全部想起來。

為什麽?

是因為他身上背負的執念太多太雜了,以至於他忘記了自己的來處嗎?

素衣女子沈吟片刻,開口說道,“素問是個醫修,其實很無趣的,常年和藥草打交道。”

清福點了點頭,“這我記得。我還記得,我們是在藥鋪裏認識的,然後……”

他停頓住。

然後……

然後幹什麽了?

“然後,我們吵了一架。”素衣女子微微一笑,頗為懷念,“因為我們兩都要買一種草藥,而這種草藥,在全素問城所有的店鋪裏只剩下一棵了——就在我們的面前。我要用草藥入藥,你要用草藥入陣,都不肯退讓。”

清福:“入陣?”

隨著素衣女子的話,昔年的回憶似乎從他的腦海中浮現了,栩栩如生,極為生動。

仿若昨日。

除了他和素問的初見外,還湧現出了一些別的記憶。

符文,陣法,研墨……

漫天拋散的符紙,玄妙無奇的陣紋……

“我……是個陣法師?”清福用非常猶疑的語氣問道,“對麽?”

“……嗯。”

素衣女子望著他,目光和緩,“我們打了一架,你輸了半招看,草藥落到了我的手裏。但你我不打不相識,你是離家游歷的陣法師,正在研制的陣法一定需要那一味草藥。只是那草藥難尋,你決定暫且留在素問城。”

“我……”

越來越多的,屬於他自己的回憶浮現,清福恍惚說道,“我想起來了。”

他說道,“清福客棧那一塊地,本來是你在素家的私產,你讓我暫住在那兒,我們簽訂了一份短期租約。”

素衣女子笑了笑,“但是後來將要分別時,我把它送給你了。”

“……是啊。”清福聲音輕飄飄的,“在之後,我把他改建成了客棧。”

“取名清福。”

一問一答中,清福如夢初醒。

“原來我不是一個讀書人啊!”

“……”

素衣女子失笑,“你自然不是專門的讀書人。書法造詣是在陣紋和符篆刻畫上練出來的。”

“原來是這樣!”

清福喃喃,“我是一個陣法師,清福客棧裏我布置了陣法……”

“嗯,你是一個陣法師。”素衣女子說道,“還是一位,特別厲害的陣法師。”

她看著他。

“可以理解了麽?我需要你的幫助。”

她想償還因果,還想活著回去。

雖然貪心了些,但總要試試吧,對麽?

清福頷首,堅定道,“義不容辭。”

千山萬水,此去經年,情誼未改,仍是故友。

當赴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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