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關燈
第80章

君既明想得很明白。

霞舉會謀陷清江燭家的目的……有極大的概率與自己的死因是相關聯的——而他前世,相處兩百餘載,雖覺師門情誼漸淡,卻不曾發現平淡之下的波濤暗湧。當了那麽多年的大師兄,卻不曾真的看透過師父、師弟的心。

……說起來,是有些諷刺的。

這似乎是在說,君既明的前世非常失敗。

霞舉會,想要追求的是飛升得道,但……他們所作所為,與飛升得道有關系麽?

一飲一啄,因果有定。從目前所知的霞舉會的行為來說,君既明只看出來了無邊的業債早已纏繞上了霞舉會,置身在業債中,他們越想得到的東西,往往會離他們越遠。

他還缺一條關鍵的線索,把霞舉會的行為解釋得通的線索。

素正持聽了君長明的問題,很是吃驚,十分驚訝道:“玄清教不知道嗎?”

“……?”

君既明覺得他這話問得奇怪,反問道,“玄清教應該知道嗎?”

素正持:“……”他本想說應該,但轉念一想,玄清教平日裏的作風,又認為玄清教不知道也是應當的。畢竟,霞舉會背後的那幾家勢力,未必想讓玄清教摻和進來。

想到此處,素正持說道:“是一條預言。”

“預言?”

青雲真人沒有提到過這件事……

他沒有理由瞞著自己,玄清教是真的不知道有預言這件事。

素正持點了點頭,“具體的預言是怎麽寫的,我並不清楚。先祖也只是從燭家那兒得到了只言片語。那是一條關於飛升的預言……君道友,你可知為什麽我界已經上千年不曾有人飛升了?”

君既明答道:“據說,是天門關閉了。”

這是修士們一致的認知。至於天門為什麽關閉了……這理由便是眾說紛紜了,有人說是天上仙人降罪關閉登天門,有人說是當今修士的資質不符合天門的要求,林林總總,各種小道消息久傳不衰。

自君既明踏入仙途起,他就知道天門關閉,無路登仙的事實。

但在他看來……

但在當時那個意氣飛揚的君既明看來,區區天門而已,待他要飛升時,自然會為自己打開——如此小事,算不得障礙,不值一提,甚至比不上他養的花莫名其妙沒有精神來得嚴重。

總之,君既明不曾放在心上。

“嗯……對,這是所有仙宗公認的事實。”素正持說道,“物宜教的那一條預言,便是說的天門開啟的事。根據燭家傳來的消息,預言中提到了天門開啟的前置,其中有一條是與血脈神術有關系的……”

說到此處,素正持頓了頓,方才繼續往下說,“說的是血脈神術必須斷絕。”

君既明緩緩挑眉,說道:“預言飄渺,從來都是模糊的判詞,如何篤定是要讓血脈神術斷絕?”

素正持搖了搖頭,“是啊,君道友,或許真的是他們會錯了意……但無論如何,霞舉會已經是那樣認為的了,所以,作為天底下‘唯一’的擁有血脈神術的燭家,必須要死得一幹二凈。”

他看到君長明臉上出現了不認同的表情,無奈道,“君道友也覺得沒有道理了麽?”

“當然!”君既明說道,“物宜教給出來的預言,從來都不是確定的話語,他們慣會給的,是模棱兩可的話,任由怎麽解讀都行。”

素正持笑了下,“看來,君道友與物宜教打過交道。”

“我……”

君既明止住了話語。

不。

他沒有和物宜教打過交道。

他之所以知道物宜教的作風,是因為……因為他的師父,明河真人說過。難得聽到明河真人抱怨別人,年幼的君既明雖然不發一言,卻在心中默默記了下來,只等有機會去物宜教討教一二。

……原來,一切皆有跡可循。

君長明忽然沈默了。

素正持不在意他的沈默,繼續往下說道,“為了斷絕血脈神術,他們與魔族聯手做局,將清江燭家滅族了,又以此為引,挑起鎮魔之戰……”

說到此處,素正持頗為嘲諷的冷笑一聲,“如今六百年過去,天地依然無人飛升,可見他們的一番心機,全然枉費。他們對素家下手這是著急了,開始懷疑當年自己是不是還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了……”

一個秘密,隱瞞得再好,亦經不住有心之人的查探。

除非知道秘密的人都死了。

神臺之中,自離開素安敏家後便在閉目養神的舒徊睜開了眼睛,微微晃動花瓣,輕聲和君既明說道:“預言一事,我與青雲沒有查出來。”

他有些自責。

“不會讓你們知道的。”君既明同他說道,“連我都不知道。”

話脫口而出,君既明卻是恍然了。

對啊,連他都不知道。

明河真人知道,卻不曾告訴自己。

而自己死在清江燭家引發的鎮魔之戰裏……莫非,我的死,也是預言的一環?

但是從前,最開始的時候——

君既明不由得想起最開始修行的那段時光。那時候的明河真人,是真的把他當親生兒子、接班弟子來教導,絕非虛情假意。

“但是魔族和霞舉會有牽扯。”舒徊說道,“六百年前的魔族。”

“嗯?”君既明沈吟片刻,“魔族與燭家結下化不開的仇怨,導致燭家滅族。小花,你是想說燭家滅族背後是魔族和霞舉會聯手設計的陰局?”

“對。”神臺中的長生花上下擺動花朵,如同在點頭肯定他的話,“根據我追查到的情況,魔族中的一部分勢力和……霞舉會聯手,推動了鎮魔之戰的爆發,為的,是消耗天地間已經被修士納為己用的靈氣,將那些有主之靈氣變為無主的靈氣再度回饋天地。”

舒徊說道,“六百年裏,我研究了不少東西。魔族與人族修士,本質上同修一種靈氣,只不過人族修士的靈氣,多來源於碧空曠野,無拘無束,屬長天之陽,而魔族的靈氣則來源自無名淵的地靈,粘稠厚重,屬極暗之陰……二者同出一源,理論上來說,若是一名魔族在九州的土壤上生長,他是可以修行九州的功法,做一名人族修士的。”

君既明聽全了他的話,神思卻牽掛在他最開始的那段話上面,輕聲說道,“他們不止這一個目的吧?”

舒徊一怔:“師……既明哥哥。”

“想來,他們在鎮魔之戰中還有第二件要做的事,那就是要我死。”君既明說道,“我的記憶停留在魔族渡劫朝我襲來的瞬間,而後,便是六百年以後的現在。”

舒徊有點哀傷。

他不想在這個時候告訴君既明的。

“既明哥哥。”

“沒事。”舒徊感受到君既明用神識拍了拍他最頂上的花瓣,“我會去找他們問清楚。算賬不能太著急了,要一擊斃命。”

說完,君既明瞬息間理清思緒,不再被前世的回憶困擾,“青雲真人的玄清教如今在和魔族合作。看來魔族的新任魔尊,同六百年前和霞舉會合作的勢力不是一條心。”

舒徊心中一驚!

他試探性問道,“舒徊哥哥,你聽過新任魔族的事?”

“嗯?是啊,桂小山和我提到過。”

舒徊:“……”

他裝作不懂:“他說了些什麽呀?”

君既明一笑,“說的是好話。”

他記性好,把桂小山的話語原封不動的同小花覆述了一遍,總結道,“看起來還不錯。”

“噢。”小花點了點頭,“那我也覺得不錯。”

君既明:“……”

不太對勁。

首先,小花對魔尊的評價太過關心;其次,自己誇讚魔尊,小花沒有生氣。

……

君既明腦子裏突然冒出了一個想法:

……這個所謂的新任魔尊,不會姓舒名徊吧?

將這個想法壓下不提,君既明把心思收回來,開始想素問城、素家現在面對的困局。

不錯,困局。

他和小花看似已經及時通知了素家,把畫卷拓本可能掀起來的滔天大禍消弭在了萌芽的時候……

然而,這只是開始。

接下來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素正持看著已經垂眸思索許久的君長明,出聲喚道:“君道友?”

“嗯。”君既明正襟危坐,仿佛方才他並沒有開小差去神臺中和舒徊聊天,而是在專心致志的思索素家的難題。但見他嚴肅道,“家主可派人去通知城主了?”

素正持:“……我準備在處理得差不多,將要天明時分,再派人去城主府通知城主。”

君既明搖了搖頭:“宜早不宜遲。我建議現在就去,並且,我們要爭取讓南普壽洲的洲主插手此事。”

“君道友的意思是……”

“太衡宮不可能堂而皇之承認他是霞舉會的幕後支持者,我們必須要讓城主、洲主盡早的知道此事。”君既明望向他,說道,“秘儀被破,想必此事的幕後操縱者已經收到了消息,知曉秘儀被破的事情了,焉知他不會有後招?”

君既明淡淡道,“天底下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霞舉會暗中窺伺,防不勝防。”

素正持皺著眉,“我該如何與城主說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