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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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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被君既明一句毫無保留的坦誠之語砸得七葷八素,舒徊只知道點頭肯定他的話了。

總之,師尊說的話不會錯!

重新精神抖擻的舒徊開始催促君既明出發,去他們本來要去的地方:

素嘉容父母現在的居所。

依照素正和給出的地址,那裏只與清福客棧隔了一條街道,君既明匆匆回來時路過了,只是當時著急舒徊的情況,不曾格外留意。

而今回憶,那一戶似乎掛了白燈籠。

君既明沈吟片刻,捏指掐訣,為自己施加了一道易面術,混淆他人認知。離開客棧,買了幾樣普通的吊唁禮,方才往素嘉容父母的居所走去。

素嘉容的父親名喚素安敏,人如其名,安分守矩,在三長老一脈中的存在感不強。他的妻子封雪融,並非素問城的本地人。

根據素正和的說法,素安敏和封雪融兩人緣起於某年的尋藥季,在一間藥鋪中初見相識,隨後定情成婚,封雪融也因此定居在了素問城,在素嘉容去世之前,他們夫妻恩愛,日常住在自己的小院裏,一家三口,怡然自樂。

這樣的生活本該繼續下去,縱然日覆一日不變更,亦是美事。

然而,因為素嘉容去世了……

從前一家三口的美好時光就此不覆返。

逝者已矣,徒留生者遺憾。

君既明站在素安敏和封雪融的屋門前,兩側懸掛著白燈籠,門匾上垂著白布。

一眼便知,這一家有喪事。

默然止步,君既明輕輕叩門。

敲了三下,他放下手,等待屋裏的人過來開門。

“——誰?”

吱呀一聲,兩扇緊閉的木門中間開了一條小縫,黑白分明的眼珠警惕萬分,觀察著小家外面的來客。

少年穿著一襲霞光錦織造的素白衫,神清骨秀,腰間懸掛著一柄寶劍,浩然意氣,非尋常人也。

修為麽……識微境。

是修士。

沒見過的面孔。

封雪融站在門口,警惕道:“你找誰?”

“我帶了一封素正和長老的信過來。”君既明輕聲道,“可否入內一敘?”

“……”

封雪融沈默的看著他,君既明坦然回視。

片刻後,封雪融退後,將木門拉開一條可供一人通行的寬大縫隙,“請進。”

君既明入內,順手帶上門。

封雪融站定不動,問道:“信呢?”

她沒有帶君既明進屋的意思,君既明遞出素正和的引薦信。

確是素正和長老的字跡。

封雪融站著把引薦信看完了。

“……跟我進來吧。”

有素正和作保,她的語氣緩和了不少,不再充滿冷冰冰的警惕,只是仍然對君長明的目的抱有懷疑。

這座小院不大。

院內晾曬著許多藥材,生活氣息十足,不像是只住了一個月的院子。

君既明若有所思。

封雪融帶君既明去了主屋,素安敏在裏面埋頭挑揀藥材,聽到了兩道腳步聲,錯愕擡頭:夫人把人帶進來了。

“這位是……”

他用眼神詢問封雪融,明明說是去打發人的,怎麽還把人帶進來了?

封雪融將引薦信給他,說道:“是正和長老推薦來的人。君長明,玄清教弟子。”

說罷,封雪融倒了一杯涼白開給君既明,示意他坐下說話:“家中只有白水,請多擔待。”

“無妨。”君既明將禮物放下來,微笑道,“是我不請自來,打擾二位了。”

寒暄間,這座小院的男主人素安敏已經把信件看完了,他看向君長明,語氣困惑:“玄清教高徒,來我與雪融的寒舍拜訪,是為了什麽呢?”

素安敏淡淡道:“如今家中忽逢禍事,我與夫人無心其他,若是求藥,正和長老才是上上選。”

引薦信中,素正和只寫了君既明的身份,關於他的目的並不曾詳細描述。

君既明搖了搖頭,“我不求藥。”他坐在年歲久遠的木椅上,直視著素安敏的眼睛,誠懇道:“我原是為了給素正和長老送信才來的素問城,只是閑談間聽他說了素家如今的情況……頗覺奇詭,想管一管。”

素安敏忽地笑一聲,冷道:“這是我們素家的事。是非因由,都是素家人來管。”

對君既明的說法,他十分不以為意:“何況,從前不曾見玄清教管過……貴教的手,伸得太長了吧。不怕碰到自己不能碰的東西麽?”

“西梧洲和南普壽洲相隔萬萬裏,從前玄清教不曾見到素家的問題,自然不能管。”君既明說道,“現在見到了,不能不管。”

素安敏哼笑:“說得好聽。”

他是不信的。

“素家的事,終究要素家人來解決。”素安敏雖與妻子偏安一隅,但看得透徹,“玄清教來管,能管到哪裏?遑論……”

素安敏搖頭道:“你不過一識微境修士爾。”

他自己就有元嬰境的修為,妻子封雪融亦是金丹境的修士。

……如何需要一位識微境修士妄言相助!

縱然那識微境修士來自玄清教也一樣。

歸根究底,西梧洲太遠了!

對他的話,君既明笑了笑,不放在心上,繼續說道,“不錯,我是識微境修士。但青雲真人不是。”

素安敏愕然:“青雲真人?!”

當世渡劫大能的身份,他自然清楚!

素安敏懷疑的打量著君長明:他是不是在說大話?青雲真人願意來管素家的事?

君既明面不改色心不跳,拿出瓊冬相贈的信物,激活其中玄清教的徽記,展示給素安敏夫妻二人看過,旋即收起來,“正是,家師乃玄清教的太上長老,閉關多年,托付青雲真人照看我,青雲真人算是我的半師,我可憑此信物請他襄助。”

“……”

神臺中,舒徊小聲道:“玄清教何時有太上長老了?”

君既明在心中回覆他:“自然是騙他的。”

舒徊:“……我就知道。”

“這是善意的謊言。”君既明自問不是不懂變通的人,“我不這麽說,素安敏如何信我?”

“嗯……”舒徊皺著眉,“總感覺他們家怪怪的。”

但要說哪裏奇怪了,他又說不上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們以靜制動即可。”君既明說道,“不必擔憂。”

素安敏已有幾分意動。

君既明觀察著他,又下了一劑猛藥:“您是我第一個拜訪的——沒有別的原因,我昨日在城中結識了一對兄妹,他們時常去接濟院,見到過令郎,對他讚不絕口。”

“……嘉容總是心善。”素安敏神色冷淡了幾分,“你說的是素問廟的那對兄妹吧。”

嗯?

君既明有些意外。

意外在於,素安敏的冷淡,並非是因為自己提到了素嘉容,而是……因為平安兄妹?

“正是。”君既明說道,“接濟院的孩子們都很喜歡他。”

旁邊,一直沈默聽他們說話的封雪融開口了。

她語氣冷厲憤懣,恨聲道:“都是報應!”

素安敏:“……”

他嘆了口氣。

君既明追問道:“還請詳細說來。我想我與兩位的目的是一致的,人總不能不明不白的死。往大了說,我想查一個清白,還一個公道。往小了說,至少他們不應該被埋葬在無名碑林,連一塊墓碑都沒有!”

這回,是真的說到了素安敏夫妻的心坎上。

兩人對視一眼,封雪融低頭不語,素安敏開口解釋:“您知道素問廟是什麽時候修建的麽?”

君既明:“五百多年前。”

“是啊,五百多年前。”素安敏悵然追憶,“五百多年前,正是我們這一脈當家。為了遏制城中私下設立長生牌位的不正之風,當時的家主與城主商議,要修建一座官廟來祭拜素問,二者共同擬文,呈秉中道神州。”

他淡淡說道:“這本該是一件好事。可惜……”

心知素安敏要說到關鍵了,君既明傾耳細聽。

“可惜,好景不長,過了幾十年,這位家主壯年暴斃了。”素安敏說道,“緊接著,族中的幼兒總是遭逢橫禍,夭折而亡,順利成年的寥寥無幾。”

君既明:“中間隔了幾十年。”

“我知道,你想說孤證不立。”素安敏冷哼一聲,“那又該如何解釋嘉容的死!八年前,素問廟大火,那一日正逢我值守素家,卻莫名不曾察覺火勢。等我發現之時,火光已然漫天了。事後,家主不曾苛責我,以素家的名義承擔了責任,並要我將功抵過,草擬了一份上秉文書。”

君既明問道:“內容是什麽?”

“……是素問廟重建的章程。”素安敏說道,“其中提到了幾件事,譬如不再設守廟人,將素問福澤廣贈與願來祭拜的人,譬如將金身換成銅制,以免再發生盜竊之禍。”

他雙目赤紅,多日不曾睡過好覺了。

“這又該如何解釋!八年後,禍事再發,我的兒子,我的嘉容,死在前面。”

時至今日,素安敏依舊覺得一個月前宛如噩夢,“突然昏厥,藥石無醫。我與雪融制過許多藥,救過許多人,卻只能看著他死。”

君既明懂了:“您覺得是素問廟導致的禍事。”

“我有理由這麽覺得!”素安敏說道,“一個破廟,拆了又怎麽樣?”

封雪融雖然沒有開口附和,但她臉上的表情足以證明她認同素安敏的話。

君既明點了點頭:“實不相瞞,素問廟正在我懷疑的範圍內,我昨日已經去查探過一次了。”

“素問廟本身沒有問題。”素安敏平覆心緒,冷聲道,“我也查探過……一無所獲。想必,是更深層次的聯系。”

他輕嘆,“我與雪融,已經計劃在此處長住了,等能夠徹底揭過這場喪子之痛,才會回素家去。”

說罷,素安敏自嘲一笑,“但是想來,也沒什麽人會找我們夫妻兩。”

他坦然承認自己在素家是被邊緣化的角色。

“你想查就查吧。但我能告訴你的事,就只有這麽多了。”素安敏說道,“希望你不要再來找我們。”

見一次面,談一次話,就是讓他們再回憶一遍兒子去世的錐心之痛。

素安敏只想忘記。

“再多的信息,協助你探查什麽的……我夫婦二人,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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